长剑停下嗡鸣,抽泣与啼哭渐熄,女孩的发尾探出长椅的阴影,孩子从母亲的怀里露出小小的眼睛。
康拉德高举徽章,雄狮狰狞咆哮。他步入长长的中堂,这是整个教堂中最高大、最宽敞、最明亮的部分,是世俗步入神圣的朝圣之路。
摩西分海那般,眾人如流水遇礁,分至他的左右,化作沉默的墙垣。就连腓特烈也垂下剑锋,剑尖指向染血的地面,微微頷首。
康拉德挡在格雷琴身前。
衣摆如旌旗,在寂静中狂舞。
腓特烈看著眼前这孩子,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倒是都继承了父亲的眉眼,认真起来眉弓总是下沉得厉害。
“噗嗤。”
腓特烈突然地发笑打破了虔诚的寂静。
这孩子出生时他还抱过,那么小那么软,还总爱用软乎乎的小手抓他的头髮。他那时候就觉得,这孩子可爱得像个小天使。
母妃却总是告诫他离这孩子远些,下人们也避讳著什么,每每绕道而行。他不明白,一个婴孩而已,为何因为发色与眸色就被视作不祥?难道骑士们的剑还敌不过一个小小软软的婴孩吗?
不知道是哪一天,这孩子突然消失了。宫廷对外宣称小皇子体弱夭折。他曾有过那么一瞬的难过,但很快被繁多的课业与骑士训练淹没。
东征前,他被秘密召见。那个端坐在王座上,总是威严的男人,用少有的温柔告诉他:找到那个孩子,带他回来。
他很开心,他以为这是父皇在给他的阵营加码,他觉得这孩子会成为优秀的臣弟。
直到刚刚,在那孩子的眼神里,他无意间看到了——狮子般的雄心。
“找到你,我很开心。”腓特烈在康拉德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他转过身,望著斑驳彩窗后巨大的圣母玛利亚,雨痕划过彩绘玻璃上圣母的脸,一滴一滴滑落。
“可我们身在皇家啊,你不会孤独,这里的所有人都会去陪你的。”
他心里没底,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收服眼前这头幼师,但他不会允许在通往王座的路上,有任何不稳定因素。
轻嘆一声,剑已刺出。
快如闪电的寒光,却在康拉德的眸子里慢了下来。他能清晰地看到剑锋划破空气,剑尖一点一点靠近他的胸膛。
康拉德赌腓特烈的人性,赌腓特烈会畏惧手足相残的污名。可他想不到,腓特烈会將这个秘密连同整个教堂一同掩埋。
他输了,他倾尽所有,他无路可退。
长剑贯穿了身体,温热的液体喷溅到康拉德脸上。他猛地抬头,格雷琴挡在身前,两只手张得很大,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
康拉德看得很清楚,纯白的修女服上,红色的丝线一点一点向外蔓延,勾出一朵妖艷的玫瑰。玫瑰从落地生根到结苞开花往往需要数年之久,但折下只需剎那,不比自由落体的时间长多少。
但黑色的眸子赋予了他完全相反的视角。
下坠的身影在康拉德的视网膜上拖出长长的残影,慢得好似飘在空中,他甚至能看清她在风里张开的每一根髮丝,细碎的微光在边缘跳动。
他伸手去接,她跌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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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拉德摸索著找到她胸前的伤口,想要阻止血液流出,好像血不流走,她就能活过来,可康拉德小小的手却怎么都按不住。
康拉德想伸手去抓,血液就从他指缝间滑落,他抓得越紧,血流得越快,她的生命就这么在他手中一点点流逝。他绝望地看著满是鲜血的手,不忍地把头埋在她胸前。
格雷琴的眼神开始涣散,却依然温柔地落在他脸上。她的嘴唇翕动一下,涌出细细的血沫:“殿下......我会保护你的。”
烛火凝滯在最后一滴未落的蜡泪上,修女们捂嘴的手停在半空,连风都屏息在门外。
康拉德一直以为,他是个被命运流放的弃子。他自信地上了赌桌,没有本钱,那就all in弃子本身,他悲壮地,甚至带著几分自怜的骄傲,准备迎接属於皇子的体面终局。
直到这份属於皇子的骄傲跟著手心的玫瑰一起凋零,他才惊觉,他从来不是大人物,他一直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天冷时有人穿衣,入睡时有人轻哼,哪怕是现在,都有人替他的失败赔上生命。
他根本谁都保护不了。
呜呜的啜泣声响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落泪,像婴儿的啼哭,像是来自深渊的风。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双肩疯狂颤抖。可怕的燥热在他心口跳跃,比昨晚营房里的蒸汽还要火热数倍,像是火,凶恶的火,要把他烧死,要把周围的一切焚尽!
腓特烈有些诧异,扭头对著侍卫喊:“按住他,別让他过来!”
七八个侍卫衝上前去按住康拉德。康拉德抬头,烛光被彻底挡住了,只看到圣母玛利亚投下的大片阴影。
侍卫按住他左右的肩膀,將他的手反扭,哪怕他怀里还抱著格雷琴。
他想抱紧怀里的女孩,他拼命地挣扎。
直到康拉德的手被一点点掰开,格雷琴从他怀里慢慢滑落。
“不,不,不,不要!”
他想站起,可身后的大手加大了力道。
他再次发力,他要站起来!
雷声炸响,烛火熄灭!
惨白的电光刺破彩窗,將整个教堂映照得一片诡譎的明灭,圣母玛利亚的面容在闪电中慈悲,也在闪电中森然。
他抬起头,看见那名侍卫的脸上充满诧异。
他用肘狠狠地撞在侍卫的小腹上,铁甲和他的肘骨同时发出脆响。侍卫吃痛后退一步,凭藉他的武力,面对三四个未经训练的成年男子不成问题,可这孩子只是一击,就將铁甲击碎。
康拉德的眼神黯了下去,像是失去珍爱之物的孩子那般悲伤无助,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格雷琴,將她放到圣坛上,好像只有这样,圣母玛利亚就会永远守著她。
腓特烈觉得这孩子疯了,他的眼神在疯狂的幼师和悲伤的孩子之间来回切换。
“杀了他!”
康拉德俯身扑击,將最近的侍卫扑倒,趁势拔出侍卫身上的佩剑。
一剑,一剑,又一剑,剑刃疯狂划过铁甲,夺目的火星迸发。
凶恶的火在康拉德血管里烧得火热,发泄的快意让他想將所有人屠戮殆尽,將他们的人连同甲冑砍得粉碎。
闪电划过,康拉德锁定了腓特烈惨白的脸。他一个踏步衝出,速度越来越快,像离弦的箭,哪怕腓特烈身上有著最厚实的铁甲,只要箭头能把铁甲贯穿,就算剑杆粉身碎骨也无所谓。
“鏘......噗......”
长剑贯穿,血流如注。
康拉德正欲扭转剑身,彻底粉碎腓特烈的心臟。
可剑却转不动了。
一只大手,从另一头握住了剑身。阿奎拉不知何时站在了腓特烈身后,他没有穿戴【米迦勒】,手上的力道依旧大得嚇人。
“够了。”阿奎拉手上发力,一点点將长剑向外推出。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到这里,怎么可以就到这里结束?
剑身再一次转动。
“够了,康拉德!”阿奎拉低吼,掌心肌肉绷紧,血液汩汩流出。
“凡流人血的,他的血也必被人所流。”康拉德的声音好似魔鬼的囈语。
阿奎拉惊讶地看著这个孩子的眼神,和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一模一样,疯狂又冷漠。
剑身彻底旋转,將腓特烈的心臟彻底搅碎。
终於,力量溃散,剑脱手,康拉德向后倒去。
阿奎拉上前一步,隔在兄弟二人之间,目光扫过四周:“三皇子腓特烈寻回幼弟途中英勇负伤,凯旋后我会为他请功。”
说完,他俯下身,用鲜血淋漓的手將康拉德抱入怀中。
“皇家骑士团不能没有皇子。”
身后,教堂的大门缓缓合上,哭声留在了另一个世界,连同修女的哼唱:
不要惊动,
不要叫醒我所亲爱的,
等他自己情愿。
第5章 绝望之人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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