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云做事极为利落,只用了一天时间,就为长庚號招募来了一名头碇(操锚手),一名押工(隨船木匠)、一名总哺(厨师)和四名刀手(专职战斗)。
到了此刻,长庚號上的主要岗位,总算配齐了人手。而不是由李无病和周衡两人,各自身兼数职,每到遇到事情,就从船头到船尾来回跑。
“每个位置,再配一个固定的副手,让他们跟著正手练。这样,等咱们有了第二艘船,就能立刻开起来,不耽误事儿。”周衡想得长远,找了个合適机会,向李无病提议。
“嗯!”李无病想都不想,轻轻点头,“您老只管安排就是。等到了濠境,咱们请了操炮的教头,每门炮也再配一个副炮手,让他们跟著炮手一起练习开炮。”
“那样的话,人可能就又不够用了!”周衡听得一愣,有些担心地回应。
“不够用,就继续续招。反正您老也管得过来!”李无病却胸有成竹,笑著给出了解决方案。
“这……”周衡没有反对,脸上的表情,却將他的真实想法暴露无遗。
海船之上,每增加一名水手,至少则同时增加三百斤的物资补给。而补给装多了,留给货物的载重自然就少了。一趟趟往返累计起来,损失的收益会非常可观。
所以,儘管大福船理论上可以搭载水手五百余人,实际上,却没有任何船主会这样安排。而是保持在五六十人左右,既能满足全速航行的要求,也留下了足够的载货空间。
此外,水手们的安家费、月俸和出了事故之后的抚恤金,也不是小数目。福建海上走私贸易发达,僱佣水手行情,也水涨船高。一名水手的正常安家费,按照合同上的僱佣年限,至少每年也得给三两,年俸则是三十五两上下。炮手和刀手因为需要拼命,安家费和年俸都得加倍。只有学徒工不需要安家费,可学徒工的年纪通常都是十六岁以下,技艺生疏,短时间內派不上太大用场。
长庚號最初於陈家寨招募二十几名水手,於赵家寨又进行了第二轮补充,再加上金银岛上收拢来的少年男女和廖云招募来的七位成年人,总水手已经超过了七十个,用以开展海上贸易,绝对绰绰有余。如果不考虑自身的实际情况,只管闷头扩张队伍,哪怕当初在海珠会“借”到的钱再多,早晚也会入不敷出。
“您老刚才不是还说,咱们得为第二艘船准备人手么?”李无病跟周衡相处时间久了,已经摸透了对方的脾气,笑了笑,低声补充,“我不会在每一艘船上,都按照这个標准配置人手。需要作战的船上,人手多配一些。光拿来运货的船上,人手则够用就行。另外……”
向四周看了看,他压低了声音,继续补充,“另外,做生意毕竟不是我的主业,师伯和卫先生那边,给我布置的任务,才是需要优先对待的大头儿。”
“我知道怎么办了,船主放心,一切交给我!”周衡这才想起来,眼前的少年,其实是个锦衣卫,而不单纯是自己的东家,赶紧用力点头。
『我自己其实都不知道怎么办……』李无病笑了笑,在心中偷偷嘀咕。
师伯和卫有道两人,在半个多月之前交给他一个收集海上各方势力情报的任务,然后就没了下文。到现在为止,他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著手,更不知道收集到了情报之后,需要去向谁匯报。锦衣卫暗卫的身份,对他来说,似乎已经成了一块抹布,需要用的时候拿出来用用,不需要用的时候,即便放在角落里发了霉,也不会有人在意。
“那船主来找铁珊瑚……”周衡哪里想得到,李无病这个锦衣卫是个夹生货,听他说得神秘,忍不住低声询问,“也是卫爷安排的……”
“不是!”李无病闻听,赶紧摇头否认,“您老別乱猜,珊瑚姐这种,根本不在锦衣卫的侦听范围之內。整个铁船帮都不会是,否则,把朝廷把所有锦衣卫全派出来,都不够用!”
“那倒是!”周衡点了点头,心中感觉轻鬆与失落交织。
轻鬆的是,铁船帮做的虽然也是走私生意,却没被锦衣卫视为必须剷除的目標,自己不会看到很多老朋友和晚辈,人头落地。失落的则是,如果锦衣卫不出手对付铁船帮,铁船帮在铁珊瑚的带领下,肯定会蒸蒸日上,自己这个曾经的副帮主,很快就会大伙儿被遗忘,不会再留下任何痕跡。
“我的想法是,咱们一边通过贩运私货壮大队伍,一边打响自己的名头。有了实力和名头,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事半功倍。如果没有,一切就全都是空谈。”知道自己今后需要周衡全力辅佐,李无病低声向对方交底儿。
“我明白!”周衡迅速收拾好了心情,笑著点头,“咱们架著大炮经商,无论走到哪,腰杆子都硬气三分。”
这话,可是说到李无病心里头了。当即,少年人脸上就露出了笑容,“您老说得对,咱们实力越强,能帮上我师伯的地方越多。”
自家师父苦心孤诣,在金银岛臥底十年,都没臥出什么名堂来。自己,当然要换一条路来走。至於这条路到底走得通,走不通,总要试过了才能知道。
明確的方向,接下来,周衡跟李无病两人之间的配合,就又默契了许多。在二人的努力之下,虽然长庚號的水手,以少年人居多,但是,无论是在码头装货,还是在海上行船,都没落在船队中其他伙伴之下。
铁珊瑚见了,在半途靠港补给时,难免又把李无病叫到了自家船上,大加讚赏。过后,还没忘记带著他去拜会当地港口的话事人,让他先混成熟面孔,以便將来自立门户。
如此,一路走下来,李无病非但指挥水手的本事大涨,待人接物的本事,也硬生生被拔高了一大截。在靠港补给之时,哪怕没有铁珊瑚派人指点,也会熟练地跟著引水的小船来到泊位,然后跟那些等在码头或者栈桥上的小吏、帮閒们,像老熟人一般寒暄交涉,討价还价。
本以为,会一直这样顺风顺水,待交卸了货物之后,就可以驾驶长庚號直奔广州,去送顏青夏与其外公团聚。谁料想,船队刚刚抵达濠境,却忽然遇到了一个大麻烦。
泊位附近空空荡荡,甭说前来检查相关文书,顺便索要贿赂的小吏,就连帮閒的影子,都看不到一个。铁珊瑚心道不妙,赶紧下了船,去找收货方,请对方根据货单完成交割。两脚刚刚踏上码头,耳畔就听到了一声尖利的哨子,紧跟著,一名红头髮灰眼睛夷官,就带著二十几名大明乡勇杀了过来。
“珊瑚姐小心!”李无病在船上看得真切,赶紧扯著缆绳纵身而下。其他几名船主,也纷纷抄起了兵器,与海霞,海星两人一道,紧紧护卫在了铁珊瑚的身侧。
那夷官见铁珊瑚这边人多,果断停住脚步。隨即,举著一块木牌,高声喊道:“止步,止步,夷领有令,铁船帮搅乱秩序,禁止靠岸卸货,各位,还请去浪白停靠。”(註:浪白,就是现在珠海的浪白镇,当时是天然良港)
一口大明官话,说得那叫字正腔圆,比李无病说的都要地道。
“对面可是罗保长?怎么你这个夷官,管到我大明百姓的头上来了?”铁珊瑚却不会因为对方汉语说得流利,就对其唯唯诺诺,瞪圆了眼睛厉声质问。
这年头,濠境(澳门)只是准许泰西人停靠、做生意、开作坊和暂时居住,名义和实际上的管辖权,却仍旧掌握在大明香山县衙。岛上的泰西人,无论其自称是西班牙、葡萄牙还是和兰(荷兰),统称为红毛夷,他们自行推举的首领,地位仅仅相当於大明的里正,他们推举出来负责巡逻的治安官,地位则等同於大明的保长!
无论是红毛里正还是红毛保长,在大明人眼里都属於夷官,怎么折腾同为红毛的西班牙人、葡萄牙人以及和兰人,都无所谓,却绝对没有资格,管到大明人头上。
相反,大明的巡检、衙役,却可以將犯了事儿的红毛商贩,直接拉去香山县衙门打板子,大小夷官不得干涉!(註:此为史实,葡萄牙人是趁著大明灭亡,才一步步骗取澳门管辖权。澳门正式被割占,已经是晚清。)
听铁珊瑚说得乾脆利落,那红毛夷官的气焰,登时又矮掉了一大截,快速收起手中的木牌,向前走了几步,低著头向铁珊瑚交代,“我,我的確没权力管,管到你头上。但是,有人却在胡里奥首领那里,控告了你。香山县衙的刘司吏那边,也放下话来不准你再到濠境做生意。你把船停在这里,也是白停,码头上的力帮帮主曹爷和钱爷,也都下了死命令,不准任何弟子帮你卸货!”
“刘司吏,他不是香山县管税课的么,怎么把手伸到了濠境来?”铁珊瑚听话听音,脑子中立刻有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皱著眉头低声询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今天过来,也是例行公事!”罗夷官摇摇头,快速回应,“你不听我的,儘管继续在这等著,看看有没有苦力敢过来卸你的货。”
“罗宝,我跟你,也认识五六年了吧!”铁珊瑚笑了笑,拉住罗夷官的手,轻轻摇晃,顺势將一枚三两重的银锭,放进了他的掌心。
那夷官罗宝,熟练地將手指一鉤,便把银锭送进了自己的袖筒。隨即,抽出手,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真的帮不了你的忙。你在濠境,找谁都没用。除非,除非你能取得东南十三家联號王堂主的原谅!”
说罢,以比来时快了一倍速度,匆匆而去,看都不向铁珊瑚这边多看上一眼!
第60章 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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