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不是万能的,然而,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廖云先前就是因为囊中羞涩,才借了五两银子应急,结果,前前后后还了七十多两,仍旧欠债主六十多两没还清。
这期间,有好几次他和他的家人,已经猜出主动答应借给他钱应急的傢伙,是跟债主勾结起来联手设套,然而,却根本没有力气拒绝,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往火坑里头跳。
而现在,欠的高利贷有人帮忙给还上了,还给了他一张飞票带回家,廖云感觉自己的腰杆子瞬间就直了起来。回到城里,先以最快速度將五十两飞票,全都兑换成了银子和铜钱,然后买了两石糙米,十斤猪肉,用肩膀扛著大步流星回了家。
他的家连续几次遭到放高利贷者的搜刮,连门窗都没剩下。妻子和儿子靠著他在码头上装卸货和娘家的接济,才勉强能飢一顿饱一顿地苦熬。猛然间,看到他扛著整整一大麻袋米和一大块猪肉回家,惊喜之余,立刻相拥而泣。
“哭什么,哭什么?饥荒(外债)已经还上了,我手头还剩一些余钱,刚好够去当铺,把房契和地契都赎回来。然后我再请人打上新门窗,你们娘俩从此就不必整夜冻得睡不著觉了。”廖云被哭得心里头难受,大手一摆,高声报喜。
他儿子年纪只有十二岁,立刻止住了眼泪,上前接过猪肉,去厨房里分割。然而,她的妻子,却死死抱住了他,泣不成声。
“没事儿了,我真的把饥荒都还清了,前段时间,委屈了你们娘俩儿!”廖云抽了抽鼻子,用手轻拍妻子后背。
“当家的,咱们逃吧——”妻子激灵灵打了个哆嗦,哭喊著提议。“房子咱们不要了,咱们去山西。那边距离福建远,谁,谁都找咱们不到!”
“说啥呢,你?我又有没犯什么事儿,逃什么逃?况且,没有路引,咱们怎么去山西?”廖云被哭得身上湿漉漉的,心里也湿漉漉的,抚摸著妻子的头髮,低声否决。
“那你,那你一个人逃。能跑多远跑多远,我,我去给你做饭!”妻子猛地抬手抹去眼泪,说得斩钉截铁。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那么好的人,替自家丈夫还债?还平白额外给了自家丈夫好几十两银子零花?很显然,自家丈夫要么是鋌而走险抢了大户,要么是把命卖给別人。无论哪一种,对她来说,都是惊天噩耗。所以,她得赶紧准备好乾粮,让丈夫吃饱了肚子逃命才是正经。
“真的是好人帮忙还了饥荒,不信,你可以到码头上打听去,好多跟我一起卸货的人,都亲眼看到了。”廖云反应有点儿慢,但是也终於明白了妻子先前究竟为何而哭,追上去,拉住对方的胳膊,苦笑著解释。
“你,你肯定是答应了他,为他卖命!”妻子愣了愣,固执地摇头。
“嗯——”廖云沉吟,隨即也摇头而笑,“我是答应了帮他做事,不过还没签合同。我看他那样子,也不像想要逼我去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放心,我下午再去见他一面,如果发现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立刻回来接上你和孩子,咱们一起去广州!”
“真的?”妻子半信半疑,含著泪询问。
“我啥时候骗过你!”廖云用拇指抹去妻子脸上泪,笑著反问。
话虽然说得轻鬆,他心里头却知道,妻子所猜测的,可能就是真相。
几十两银子的高利贷,说还就帮忙还了。额外还给了自己五十两飞票安顿家人。要知道,眼下船上雇一个肯跟海盗拼命的刀手,每月不过才五两银子而已。那少年跟自己素昧平生,出手就是一百多两银子,怎么可能对自己毫无所求?
而眼下自己,除了这条命,根本没任何东西值得那少年出价。所以,这前前后后百十两银子,就是自己的卖命钱。回过头,那少年无论命令自己去杀谁,哪怕是去当街行刺福建巡抚,自己但凡要脸,就不能推三阻四!
他读书少,平时对这世界的了解,一方面依靠听长辈和同龄人的口述,另一方面,就依靠於说书艺人所讲的平话(评书)。而在那些平话故事里,专诸拿了公子光的银子,就得捨命去刺杀吴王僚;荆軻吃了燕太子丹的酒,就得豁出性命去刺杀秦始皇。今天自己也拿了那少年的银子和安家费,除了以命相报,別无选择!
男子汉大丈夫,吐沫落地上砸个坑。他廖云,可做不了拿了別人的钱,转头便跑路的孬种。所以,先陪著妻儿饱饱地吃了一顿饭,又花了几两银子,请邻居家的木匠,儘快重新打造安装门窗,配置家具。待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他便去当铺买了一套別人放弃赎回的二手衣服,將自己打扮整齐,仰首阔步的回到了长庚號之下。
李无病刚刚与留守的少年们,清理乾净了甲板,正准备去铁船帮总舵去吃晚饭,见从头到脚收拾乾净利索的廖云到来,先是愣了愣,然后笑著走下船梯,低声询问:“家里都安顿好了?没安顿好的话,你就先回去继续忙著,明天再过来签合同也行。反正,至少得到后天,船才能启航去濠境。”
“已经安顿好了,家里头剩下的事情,不需要我来管!”廖云深吸一口气,学著平话里所描述的样子,朝著李无病拱手,“公子把仇家的名姓告诉在下便是。没必要签合同,免得留下把柄,过后牵连到您。”
“仇家?”李无病被弄得满头雾水,追问的话脱口而出,“什么仇家?我把他的名字告诉你干什么?”
廖云也被问楞了,眨巴了好几次眼睛,才结结巴巴地回应,“公子,公子你,你不是想要我替你杀了仇家么?你,你今天,今天给了我那么多的银子!”
李无病恍然大悟,哭笑不得地解释,“我只是看你当时被人追债可怜,也討厌那帮放高利贷的傢伙!才出手帮了你一把。至於请你帮忙去杀仇家,你真是想多了。我即便有仇家,也会自己找他算帐,绝不会假手他人!”
“船主是看你身手不错,不愿意让小人毁了你!”周衡在旁边听得有趣,笑著替李无病补充。“你愿意报答他,就签一份水手合同,回头好歹每月有个固定进项。如果你不愿意出门,也可以不签,等你將来赚到了大钱,如数还了他银子就是,我们不要你任何利息。”
他是人老成精,一眼就看出来误会的起因。廖云先前被那帮放高利贷的傢伙坑得太惨,所以只要有人帮他还了债务,在他眼里便是天大的恩情。而自家船主李无病,之所以那么大方,一方面是由於少年意气,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船主手里的飞票全是从青木號上搜出来的,赚进实在容易,花出去也不心疼!
不过,廖云白捡了个大便宜之后,非但没有跑路,还主动回来愿意拿性命报恩,在这年头,也实属难得。所以,周衡乐意推上一把,让此人成为自家船主的左膀右臂。
果然,他的话音刚落,廖云就挺直了胸脯高声表態,“签,我现在就签。船主如此看重我,是我的福气,我不能给脸不要!”
“那就跟老夫上船去。”周衡心中大乐,果断髮出邀请。
抬起头,他正准备命令船上的水手,从甲板处放下船梯。耳畔却听到了一个乾脆利落的“是!”字。紧跟著,只见那廖云沿著栈桥向前跑了几步,身体拔地而起,半空中,左脚狠狠踹一下船舷借力,下一个瞬间,右脚已经踩住了炮窗。紧跟著,身体再度腾空,如鷂子般,稳稳地落到了甲板上。
这可是两层楼的高度,並且船舷还是斜向下的逆坡,寻常人藉助船梯和扶手,走起来都不敢太快。而此人,竟然一个纵身就窜了上去,根本不需要任何外物相助!
“好!”当即,李无病和周衡都拍手高呼,给廖云喝彩。而那廖云,也是存心在东家面前露上几手。站在甲板上,先对著李无病和周衡二人抱拳行礼,然后单手拉著一根缆绳,比了比长度,急纵而下,在即將两脚落地的剎那,猛地用胳膊从缆绳上借力,身体微微上窜,竟然没发出半点儿声音。
这一手,看似比先前简单,对眼力、四肢和配合,以及时机的把握能力,要求可是太高了。当即,又贏得了周围喝彩声一片。
李无病知道自己捡到了宝,笑著搀扶了一下廖云,低声道:“你这身本事,做个水手,恐怕是屈才了。这样,你来做一个掌號,月俸八两,安家费按照行情另给。”(註:掌號,水手长兼传令兵,类似於西方的大副)
“安家费,东家已经给过了。今后,还请东家多多照顾!”廖云闻听,喜出望外,后退半步,肃立拱手。
“那就一起上去签了合同,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你赶紧去做。”李无病从对方的经歷上受到启发,笑著补充,“我船上还有很多空缺,你如果有熟悉可靠的人手,也可以介绍到船上来,要求只有三个,第一,知根知底,不能有赌博、偷窃等坏毛病。第二,能够令行禁止,別坏了规矩。第三,就是胆子都大,遇到海盗之时敢拼命。该给了安家费和月俸,我都按照行规来!”
第59章 赔本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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