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得文解之后,沈砚备考的节奏愈发紧凑。
他將一日时间精细划分,晨起诵读经义,上午习作诗赋,下午钻研策论,晚间则温故知新,几乎到了废寢忘食的地步。
杜月娥心疼他,变著法子准备吃食,时而是清凉解暑的绿豆荷叶粥,时而是提神醒脑的薄荷糕饼,总在不经意间送到他的书案旁。
杜月英自那日州桥脚店一別后,与沈砚见面次数锐减,但每次见面,交接帐目、商议生意时,两人眼神交匯间,那份歷经人事后的默契与温情,却比以往更加粘稠。
她將脚店和城南作坊打理得井井有条,“桃花醉”的生意稳步扩张,甚至开始有外地客商前来接洽,想要將酒水贩往他路。
这一切,她都处理得妥帖周到,无需沈砚过多操心,为他撑起了一片安稳的后方。
沈砚正在读书,一老僕突然来到轩华小筑:“沈郎君,相公请您过府一敘。”
他近日也確实没取找欧阳修『取经』,此刻也不敢怠慢,整理衣冠后便隨老僕前往。
书房內,欧阳修屏退了左右,只留沈砚一人。
他並未寒暄,直接指著书案上几页墨跡淋漓的文稿,开门见山道:“仲实,你看看这个。”
沈砚上前,恭敬接过。
“这是……”沈砚抬头,疑惑地看向欧阳修。
欧阳修抚须,目光深邃:“此乃今科有望夺魁的几位太学上捨生的习作之一。今日唤你来,是想听听你的见解。若以此题试士,你当如何破题?又如何看待文中这些举措?”
沈砚瞬间明白,这是欧阳修在考前对他进行的更深的点拨和考较!他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思片刻,然后从容开口:
“回先生,学生以为,漕运之弊,根子在『利』字。上下其手,皆因利之所驱。故破题当从『利』入手,论『国利』与『私利』之衝突,进而阐发『欲通漕运,先清吏治』之理。”
他顿了顿,指向那篇习作:“此文所指弊端,確为事实,所提举措亦有其理。然……学生以为,或可更深入一层。”
“哦?如何深入?”欧阳修饶有兴趣。
“譬如『清源』,不仅在於稽查贪腐,更在於明晰漕粮徵收、转运、交接各环节之权责,减少胥吏上下其手之空间;
『恤丁』亦非仅加餉银,可效仿古人『屯田漕丁』之遗意,於漕路紧要处许其家属垦种閒田,或於卸粮后许其搭载少许土货,以增其利,使其安於漕事,而非视若畏途。”
沈砚结合了自己对后世一些经济管理理念的模糊理解,以及近期对漕运实际的调查,提出了更为系统和人性的看法。
欧阳修听罢,沉吟良久:“唔……『明晰权责』、『增其私利以安其心』,此二点,確实比单纯强调严刑峻法更为老成谋国。仲实,你於实务之洞察,已渐渐登堂入室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了几分:“今科解试,主考诸位,皆重经世致用之学。汝之才学,已具根基,然科场之上,除却才识,更需沉稳心性。切记,戒骄戒躁,文章务求稳中求新,证据务必扎实可靠,不可一味求奇求险,授人以柄。”
“学生谨遵先生教诲!”沈砚深深一揖,知道欧阳修这番提点,价值千金。
从欧阳府出来,沈砚心中既感振奋,又觉压力倍增。
欧阳修此举,无疑是將他视作了有望在解试中脱颖而出的重点苗子,期望甚高。
他漫步在黄昏的汴京街道上,看著熙攘的人流,心中思绪万千。
正当他边走边沉思时,忽闻前方传来一阵喧譁之声,夹杂著女子的惊呼和男子的呵斥。
沈砚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家绸缎庄门前,围了一圈人。一个熟悉的身影被围在中间,竟是多日未见的云絮管!
她此刻穿著一身寻常市井女子的布裙,挎著个菜篮,似乎是在採买物品,却被两个一脸横肉的家僕模样的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一个衣著华贵、面色轻浮的年轻公子,正摇著摺扇,不怀好意地笑著对她说著什么。
云絮管有些一丝慌乱,但却强自镇定,试图绕开他们,但那两个家僕如同门神般挡著,周围路人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
沈砚心中念头闪烁,此刻若贸然上前相认,不仅会暴露云絮管的身份,更可能將自己也捲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牵连出背后的皇城司。
但眼看那紈絝子弟的手几乎要碰到云絮管的手臂,他不能再犹豫。
此刻沈砚並未直接冲向云絮管,而是整了整衣冠,脸上瞬间换上一副略带焦急又彬彬有礼的神情,快步走向那绸缎庄隔壁的一家文房四宝店,仿佛本就是要去那里。
就在与那伙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沈砚仿佛才注意到这边的骚动,脚步一顿,目光『恰好』落在那位摇著摺扇的公子哥身上,脸上適时地露出惊讶。
“咦?这不是李衙內吗?”沈砚声音清朗,带著一丝不確定的试探,拱手作揖,“恕在下眼拙,前些日曾去会仙楼赴欧阳娘子宴会时,路上遇到衙內,远远瞧见过衙內风采,未能近前拜会,甚是遗憾。没想到在此巧遇。”
他这番话纯属急智胡诌。
那李衙內果然一愣,摺扇一顿,疑惑地打量沈砚。
见沈砚气度沉静,衣著虽不华丽却整洁得体,言语间提及欧阳娘子,便想到那首《清明日会仙楼宴集偶得》,心中先信了三分,又见对方似乎认得自己,一种虚荣心上来,突然想装个逼。
此时倒也不好发作,只得含糊应道:“哦?你是……”
“在下青州沈砚,暂寓京中备考。”沈砚不卑不亢,依旧保持著拱手礼。
但目光不经意扫过被家僕围著的云絮管,眉头微蹙,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衙內,这是……”
他绝口不提认识云絮管,反而將问题拋给对方,仿佛只是对眼前的场面感到不解。
李衙內被他这么一打岔,又抬出了欧阳娘子,气焰不由得矮了三分,悻悻道:“没什么,这妇人衝撞了本公子的车驾,正欲问她个不是。”
云絮管何等机敏,立刻抓住机会,福了一礼,满是惶恐委屈,演技浑然天成:“民妇不敢!民妇只是低头行路,並未看清……衝撞了衙內,实非有意,求衙內、求这位郎君恕罪!”
沈砚心中暗赞一声,面上却露出恍然和几分和事佬的笑容:
“原来如此,衙內大人大量,想必也不会与一介无心之失的妇道人家过多计较。今日天色已晚,街市人多眼杂,若因此小事引来巡街武侯,反而不美。不若就此作罢,衙內雅量,必能海涵。”
他这话软中带硬,极其能拿捏人,尤其是这种没太深心机的紈絝。
李衙內被沈砚一番连消带打,又见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確实觉得为了一个看得到吃不到的布衣妇人惹上麻烦不划算。
尤其还可能牵扯到欧阳修女儿的熟人。
他哼了一声,用摺扇虚点了点云絮管:“罢了罢了,今日算你走运!滚吧!”
说罢,悻悻看了沈砚一眼,然后带著家僕转身走了。
围观人群见无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
云絮管低著头感激道:“多谢郎君出言解围……”
她依旧保持著陌生人的姿態,但抬眼看向沈砚的那一瞬,眼神复杂。
沈砚心中也是一松,面上却维持著淡然,微微頷首,语气平和如同对待任何一位被解围的陌生人:
“举手之劳,娘子不必掛心。日后行路还需谨慎些。快些回家去吧。”他刻意加重了“回家”二字。
云絮管会意,再次深深一福,低声道:“谢郎君提醒,民妇省得。”
说罢,不再停留,抓紧菜篮,转身快步匯入人流,身影很快消失在小巷中。
第100章 日子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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