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语曦回到家里，踢掉帆布鞋，將书包隨手扔在玄关地上，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
    床垫软软地接住她，像一团温柔的云。
    她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长长地、久久地嘆了一口气。
    房间里很安静。
    隔壁传来隱约的电视声，是妈妈在看什么综艺节目，笑声和背景音乐混在一起，模糊而遥远。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著，盯著天花板。
    手不自觉地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张便利贴的边角。
    它还那里。
    粉色的，边缘裁切成圆角，带著林灿羽清秀的字跡。
    纸张的触感光滑而微凉，像一片薄薄的、不会融化的冰。
    【我是不是做错了？】
    她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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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那个拼命拱火的声音消失不见了。
    那个在活动室里催她快去看、还等什么的急切声音，此刻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空旷的沙滩，和沙滩上她独自一人的脚印。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夜色，沉默地注视著她。
    她翻了个身，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利贴，放在掌心端详。
    【按这个遣词造句来看，林灿羽应该是做了什么让週游不开心的事情，才需要赔罪。】
    【可是昨天给週游发消息的时候，他明明说了没什么大事啊？】
    那是她亲眼看见的回覆。
    “聊完了，没什么大事”。
    如果没什么大事，为什么要赔罪？
    如果没什么大事，为什么要特意送奶茶？
    【这说明什么呢？】
    韩语曦拼命思考，但大脑像一台老旧的电脑，运转缓慢，还时不时卡顿。
    她试图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
    昨天的私聊、今天的奶茶、这张便利贴、週游那句別人给的。
    但碎片太多，拼图太大，她找不到那条正確的辅助线。
    然后她放弃了。
    脑袋往后一仰，整个人大字型瘫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要不……问问许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很快就摇头否定。
    不行不行。
    许诺是她的闺蜜，但也是那种会刨根问底的人。
    如果她问诺诺你觉得週游和林灿羽之间发生了什么，许诺肯定会先用那种我就知道的眼神看她，然后开始连环盘问。
    【你为什么关心这个？】
    【你和週游什么关係？】
    【你是不是喜欢他？】
    光是想像那个场面，韩语曦就觉得头皮发麻。
    【那小瑾呢？】
    她看起来头脑很好使的样子，观察力也强，说不定能看出什么。
    但韩语曦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也不行。小瑾说话不会多考虑，万一她直接去问週游怎么办？】
    【万一她说漏嘴了，说我在打听他和林灿羽的事……】
    那画面更可怕。
    她无意识地摩挲著手上的粉色便签。
    【要不……直接问问小灿羽吧？】
    这个念头像一颗流星，突然划过脑海。
    对啊！
    直接向当事人打听，说不定是个好的选择。
    如果林灿羽真的做了什么让週游不开心的事，那她应该会觉得理亏，也许会愿意透露点什么？
    韩语曦打定主意，从床上坐起来，抓过手机。
    她开始编辑消息，手指在键盘上轻轻点触：
    “灿羽晚上好呀！听说了吗，过几天就要校际联赛了。”
    她盯著屏幕，心跳微微加速。
    对方的消息回的很快。
    “我知道呀~语曦学姐。”
    后面跟著一个可爱的表情包，是一只小猫在点头。
    “我这几天也在准备呢，到时候可能我也要当工作人员帮帮忙什么。”
    韩语曦眨眨眼。
    【她也知道联赛？工作人员？】
    她还没来得及回復，林灿羽的下一条消息又来了：
    “你们社团部应该忙坏了吧？学长他怎么样？”
    韩语曦看著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学长……週游？】
    她正愁该怎么顺其自然地把话题引到週游身上，没想到林灿羽已经主动开口了。
    她稍微思索了一下，开始打字：
    “週游他今天看起来怪怪的，小灿羽你昨天和他都聊了些什么啊？”
    发送。
    她盯著屏幕，手指微微颤抖。
    ————————————————
    林灿羽同样趴在床上，摆出了一副和韩语曦別无二致的休閒姿势。
    她盯著手机屏幕，看著韩语曦发来的消息，眉头轻轻皱起。
    【坏了！打听得太著急了。】
    她在心里暗道一声糟糕。
    她本来也是想找韩语曦侧面打听情况的。
    週游今天看到那张便利贴后有什么反应？他喝奶茶了吗？他有没有说什么？
    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虽然出於不同的目的。
    但可能是有些过於轻敌，林灿羽没有好好斟酌发言，这才有了刚刚的被动境地。
    她看著韩语曦直白的提问。
    开始思考如何狡辩，或者说，如何回復。
    【不能直接说。也不能完全不说。】
    她太了解韩语曦了。
    这个学姐看起来很呆，但有时候执拗得可怕。如果她什么都不说，韩语曦可能会一直追问下去。
    但如果她全说了……语曦学姐看起来就比较关心週游，如果被误以为自己要抢人怎么办。
    她不想那样。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开始打字：
    “嗯……这个告诉学姐的话会不会有点不太好啊……”
    【就是这样！按我对语曦的了解，她应该不会好意思继续追问了。】
    韩语曦性格软，不喜欢强迫別人，这种欲言又止的回覆通常能让她知难而退。
    但这一次，林灿羽失算了。
    韩语曦的回覆很快就来了：
    “没关係啦，我就是听到他今天谈论你的时候神色有些不自在，所以有点好奇罢了。你就告诉我嘛~”
    林灿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谈论我？】
    【谈论了什么？】
    週游会在韩语曦面前谈论她？
    神色不自在？
    什么意思？
    她需要知道更多。
    林灿羽深吸一口气。
    【看来不出点血，是打听不了消息了。】
    她也开始飞快地编辑信息，每个字都经过精心斟酌：
    “好吧……那我告诉语曦姐。你不要和其他人说哦。”
    她顿了顿，继续打字：
    “昨天……嗯。就是聊一些关於校级联赛的事情嘛……”
    这是真话。昨天她们確实聊了和週游相关的事，虽然不是校级联赛。
    “然后我多嘴问了一句学长他的感情生活什么的。”
    这也是真话。
    她確实问了，虽然问的是还想一起出门之类的。
    “好像有点踩到地雷，他就不怎么开心了。”
    踩到地雷是真，但不完全是因为感情话题。
    “我今天给他带了杯奶茶当做道歉……”
    真话。
    “哦对了，学长他今天是怎么说起我来的？”
    发送。
    林灿羽看著那行字，心跳微微加速。
    【语曦想知道的情报交换出去了。现在就看对方愿不愿意分享自己的情报了。】
    她靠在床头，手指轻轻敲击著手机边缘，等待著韩语曦的回覆。
    窗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而两个女孩，各自躺在床上，各自盯著手机屏幕，各自怀揣著不同的心思，等待著对方的下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