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珠一转,他心念电闪,又“哎哟”叫了两声,虚弱开口:“师叔祖……我这胸口,疼得厉害。”
张九清打心底腻烦这个德行歪斜、行事腌臢的徒孙,眼皮都懒得抬,乾脆扭过脸去,权当耳边颳风。张九天只淡淡回头扫了一眼,便再没言语。
韩有鱼一个激灵弹坐起来,手按胸口,眉头拧成疙瘩:“师叔祖,我哥人呢?”
张九天和张九清眼皮都没抬一下。
韩有鱼訕訕收声,拖著步子挪到路边一块青黑巨石上,刚坐下又齜牙咧嘴地嚷:“师叔祖,我肚子胀得慌,想解手!”
两人依旧纹丝不动,连眼角余光都吝於分他一星半点。
韩有鱼索性鬆开胸口,双手死死压住小腹,哼哼唧唧直抽气:“真顶不住了!再憋下去肠子都要打结!”
张九清瞥了张九天一眼,后者终於绷不住,冷著脸道:“我陪你去。”——这徒孙满肚子弯弯绕,不盯著点,怕是前脚进林,后脚就蹽没影儿。
进了林子,张九天到底碍著辈分,只在林缘顿住脚步。
韩有鱼则一溜烟躥到枯树后,衣带一扯,裤腰一松,只露出半截肩膀晃荡在外。茶盏工夫过去,林子里静得只剩风颳枯枝的沙沙声。
张九天沉声喊:“有鱼。”
“马上!就来!”韩有鱼应得脆亮。
又等片刻,再唤一声,却没了回音。张九天眉峰一压,第三次开口,树后仍鸦雀无声。
他足尖微点,人如离弦之箭掠至树后——哪还有半个人影?唯有一件洗得发灰的麻布青衫,孤零零掛在虬曲的树皮上,衣摆还微微晃著。
“好个滑头猢猻,竟敢耍弄老夫!”张九天喉头滚出低吼,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竟腾起一层铁青。四下扫过,林子空寂如墨,连只雀鸟都不见踪跡,他一把攥住那件破衫,狠狠摜在地上,麻布撕开一道口子,像裂开一道讥笑的嘴。
他转身衝出林子,迎上张九清的目光,嗓音硬邦邦的:“叫他溜了。”
张九清眉头紧锁:“早料到这小子心眼活泛,如今可怎么收场?”
“总比被斧头劈成两半强!”张九天咬著后槽牙,平日里云淡风轻的模样全碎了,“等鯤鹏回来,一道回武当。他能躲一时,难不成还能躲一辈子?天涯海角,也逃不出武当山的地界!”
话音未落,韩鯤鹏牵马而至,环顾一圈便知情形,试探著问:“师叔祖,有鱼他……”
“哼!”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冷嗤。
韩鯤鹏头一缩——这还是头回见张九天动真火。张九清忙岔开话:“先回山再说。鯤鹏,家眷可安顿好了?”
“劳师叔祖惦记,已托內人回娘家小住些时日。”
张九清上前牵过马韁,轻轻塞进张九天手里,温声道:“別焦心,回山稟明掌门师兄,自有章程。”
张九天摆摆手,强扯出一丝笑:“无妨。”
韩鯤鹏忽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对了师叔祖,方才路过镇口,瞧见顾天白姐弟背著包袱往西去了。”
张九天侧过脸,目光沉沉:“莫非奔武当去?那个使斧的少年,可露面了?”
“未曾见过。”
张九天翻身上马,袍角一扬:“走,赶紧回山,请掌门定夺!”
三人策马扬尘,向西疾驰而去。
待蹄声远得听不见,离那件破青衫不远的一棵老槐树上,韩有鱼探出半张脸,眯眼盯住官道尽头,直到三骑彻底消失,才轻巧翻身落地。
“想拿我当笼中雀?做梦!”他拍掉掌心浮灰,嘴角一翘,“小爷偏不跟你回山!”
弯腰拾起地上那件裂口横斜、斧痕狰狞的单衣,抖了抖,嫌恶地皱皱鼻子,乾脆往草窠里一拋,背起手,昂首挺胸,也朝西迈开步子。
再说顾天白赶著马车走了几日,姐弟俩昼行夜宿,不紧不慢,这日傍晚进了座叫安驾的小城。
城池袖珍,站在城门口,左右城墙拐角一目了然。
“天色擦黑了,今儿就在这儿歇脚,明早再启程。”
“嗯。”
天色已近暮靄,街巷渐空,顾天白依著路人指点的路径,驾著马车不紧不慢驶入城中,转眼便停在了本地最气派的客栈——凤来仪门前。
匾额上三个字笔势凌厉、墨意酣畅,顾天白仰头一瞧,忍不住低低笑了出来。
“笑什么?”姐姐刚掀开帘子探出身子,听见弟弟发笑,侧耳问道。
“这字號起得真够气派。”
顾天白一手托住姐姐膝弯,一手稳稳揽住她后背,利落地將她抱下马车,稳稳落在青砖地上,“凤来仪?莫非这偏僻小县,还真能引来凤凰棲枝?”
“你倒一口咬定山沟沟里养不出灵秀人?”姐姐扶著他肩头站定,另一只手仍搭在他臂弯里,声音清亮,“说不定掌柜两口子琴瑟和鸣、比翼连理呢——你忘了?萧史乘龙,弄玉吹笙,簫声引凤,凤仪朝阳。”
“读书人一张嘴,连客栈招牌都能嚼出花来。”顾天白故意拖长调子,拱手作揖,“服了,真服了。”
姐姐抬手就往他脑门上轻拍一记,佯怒道:“再贫嘴,拿针线给你兜住下巴。”
他扶著姐姐跨过门槛,店小二早已迎上前,腰弯得极诚恳,满脸堆笑:“两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一间上房,四菜一汤,口味清淡些。”
“得嘞!您二位请坐,茶水马上来!”小二手脚麻利,先引他们落座,转身沏茶奉上,又一溜小跑奔向柜檯,边拨算珠边高声报房號。
毕竟是全城头號客栈,大堂里人声鼎沸,桌椅几乎无虚席,食客们三五围坐,高谈阔论,烟火气扑面而来。
顾天白目光扫过一圈,忽见一名披著玄色大氅的女子穿堂而过,乌髮挽成端庄圆髻,眉目清艷,步態从容。
小二躬身唤她“老板娘”,邻桌几位熟客也笑著招呼。
她刚走远,顾天白斜对面那张桌上,三个常来的老食客便压低嗓音,嘖嘖议论起她大氅底下掩不住的纤穠合度,言语间毫不遮拦。
顾天白眯眼多看了两眼,心头微动,忽然道:“瞧见这位老板娘,倒让我想起个好地方,该带你去逛逛。”
“哪儿?”姐姐双目失明,安安静静坐著,本就不爱喧闹,眼下被满堂嘈杂裹著,又听得隔壁桌话里带刺,指尖微微蜷起,神色略显侷促。
“扬州。”
他唇角一扬,眼里浮起笑意:“瘦西湖畔有家小店,门脸窄窄的,老板娘守寡多年,带著个十五六岁、扎著羊角辫的小丫头,专做蛋炒饭。
每日排队长龙不断,都说衝著老板娘来的,可依我看,真正让人惦记的,是那一碗只限点一份的蛋炒饭。
贩夫走卒、渔夫樵子、教书先生、赶考书生,各色人都有。
听说皇上南巡时,还特命人悄悄买了一份带走——那是整间铺子开张以来,唯一一次破例端出门的饭。”
“这老板娘,倒是个有趣人。”姐姐接得自然,语气微扬,“足不出户,便阅尽人间百態,岂不快哉?听你这么一说,真想见见她。”
第466章 真想见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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