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边上这位白袍人哪怕专程来陪他醉一场,酒罈见底后,还得自个儿下山去扛。
他忽然想起昨夜刚起个话头就被老爷子掐断的事,嘴角一翘:“那小混帐拉著姐姐躲了三年,老头子能不惦记?偏还搬出顾光碑压阵,纯属白费力气。”话锋一转,又道:“我近来守在这儿,总觉得西亳城里气机浮动,怕是老和尚要破关证道。”
“甲子未满,他敢踏这一步?”白袍人侧过脸,目光直投西亳方向,“天生佛相熬满六十年,那是佛门千载难逢的吉兆!老和尚怎会放任甲子独自参悟?”
“莫非……老和尚想压著不许他动?”
“你有那双火眼金睛,咱可没这本事。”白袍人端著粗瓷碗,远远望著西亳城影,只见青瓦叠叠、飞檐勾勾,红墙在雾里浮沉,金砖反著微光,“顶多瞧见几座楼台,几道脊线。”
白髮男子伸出手指虚点他额头,嗤笑:“你啊,说话总爱藏半句。”
“对了,紫禁城里最近热闹没?”他又换了个话题。
昨夜两人天南地北扯了一宿,直到此刻才猛然记起——眼皮底下这座大城,桩桩件件,比江湖朝堂加起来都更带劲,偏偏被他们晾在一边忘了问。
“还真有。”白袍人压低嗓音,见对面那人眼底倏然亮起光来,也不吊胃口,打著酒嗝就道:“倭胬今年,没来纳贡。”
白髮男子刚吊起的兴致立马泄了气:“人家划船漂洋过海,半道撞上蛟龙掀浪、黑风吞船,谁说得准?”
“这话不假。”白袍人点头应和,接著补上一句:“还有件事儿——江湖新排的一百单八风云榜,昨日揭榜,三少爷排第十四。”
白髮男子慢悠悠站起身,一手撑著墓碑,长长伸了个懒腰:“十四就十四吧,后头还杵著九十四號人呢。”
白袍人被他逗得一笑:“你怎么不提前头还压著十三个?”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白髮男子也笑,“老马,人得懂知足。”
白袍人仰脖灌尽一碗烈酒,摇头嘆道:“不行不行,我可没你这副肚量。”
“还有没意思的事儿?”
白袍人仰起头,眯眼琢磨起来。
…………………………………
驼背老头拾级而上,大灰狗绕著他前躥后跳,尾巴摇得欢实。
他沿著当年大周精兵一锤一凿劈出来的石阶往上走,路过一处岔口本已迈过,不知怎地,忽又顿步,转身折了进去。
小径蜿蜒不过片刻,眼前豁然铺开一片竹林——白髮男子与白袍人正坐在青石上,小酌浅谈,兴致正浓。
见人来了,白髮男子眼皮都没抬,白袍人却猛地一激灵,酒意全散,慌忙起身,深深一揖:“王爷。”
那驼背老头摆摆手,没多言语,只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权当免了礼数。他背起双手,目光扫过地上两碟素净小菜,又缓缓落在那块被风雨磨得温润、刻痕熟得闭眼都能描出的墓碑上,淡淡问:“就这两样,够下酒?”
话没指明问谁,邋遢白髮男子索性合上眼,身子往碑上一靠,彻底装聋。
白袍人偷瞄一眼那男人,腰杆儿弯得更低了些,声音放得极轻:“谢王爷掛心,有酒,便足了。”
驼背老头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再好的酒,这么喝,也是糟蹋。”
邋遢男人连眼皮都没颤一下,仿佛那声哼风过耳;白袍人垂首敛目,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驼背老头儿忽然抬手一挥,那动作看似隨意,实则暗號已出——藏在暗处的几道黑影瞬息消散,他这才缓缓开口:“昨夜紫禁那个老道借著入夜碑摆了一局,明面上是拿捏住二妮子和三儿的脾性,用激將法逼那俩愣头青自己送上门来。可我怎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说到本家那些盘根错节的隱秘事,白袍人自知分量不够,不敢插嘴,只默默垂首,又恭恭敬敬地躬了一次身,算是表个姿態。
驼背老头儿踱到石碑前,枯瘦的手掌按上冰凉碑面,深深吸了口气,“老五,这儿没外人,有话直说。”
能被私下唤作“老五”,哪怕排不上第五,也算半个嫡系的白袍人顿时更拘谨了,声音压得极低:“属下……不敢妄言。”
白髮男子终於掀开眼皮,嗓音沙哑:“有屁快放,磨嘰什么!”
白袍人垂著眼,余光扫过斜下方那张冷峻的脸,终究没敢抬眼去看驼背老头儿,迟疑片刻才道:“怕就怕,人家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图个啥?”驼背老头儿追问。
“图个乱。”白袍人飞快接了一句,又立刻补上,“属下纯属瞎猜,当不得真。”
驼背老头儿咂了咂嘴,目光投向远处灰濛濛的京城轮廓,不知在琢磨什么,忽地一掌拍在碑上,闷响沉沉:“要是闺女还在,哪轮得到咱们在这儿打哑谜。”
他粗糙的指腹一遍遍摩挲著碑身,喉头一滚,声音低下去:“你走这些年,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你要是真有办法,托个梦,也行啊。”
说完,他背起双手,慢悠悠往回踱,脚步不急不缓,话里却裹著一股子化不开的倦意:“总得给顾家,留一条活过五百年的路。”
白髮男子嗤笑一声,嘴角一撇;白袍人腰杆又矮了三分。
且不说顾天白姐弟出城后在驛馆买了辆马车,一路西去;单说张九天一行人脚程如风,眨眼间便掠出城门,直到確认身后再无尾巴,才在荒坡上停步歇气。
韩鯤鹏累得直喘粗气,寻了块平地把肩上昏迷的韩有鱼放下,调匀了几口气,试探著问张九天:“师叔祖,咱们这就回武当?”
张九天冷冷瞥了他一眼,没搭腔。倒是张九清鼻腔里哼出一声,厉声道:“瞧瞧你们干的好事!有鱼胡来也就罢了,你也跟著搅浑水?武当的规矩,是贴在墙上供人看的?”
韩鯤鹏自知理亏,头埋得更低。
张九清凤眼一凛,斥声更重:“你弟弟混帐不爭气,你这个弟子里的尖子,倒也跟著往下掉泥坑?真想被逐出山门、押送官府不成!”
韩鯤鹏喏喏道:“弟子只是怕坏了武当清誉,才鋌而走险……哪想到顾天白他们也卷了进来。”
张九清眉峰一竖,冷笑道:“还嘴硬?武当是名门正派,不是屠刀作坊——就算没有顾家姐弟,也不该见血就砍!”
韩鯤鹏顿时哑了火,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吭声。
张九天这时才开口:“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回山之后,依律处置。鯤鹏,你进城把马牵来,我们在此等你。”
韩鯤鹏不敢怠慢,忙应了一声,转身疾步折返。
他刚走不久,地上昏睡的韩有鱼忽然抽了一口气,猛地坐起,“嚶”地轻叫一声,一手按著胸口,皱著眉不说话,脸上全是委屈与不適。
他不吱声,张九天与张九清也懒得理他。三人两立一坐,一身青灰道袍,在野地里格外扎眼,引得路过行人频频侧目。
韩有鱼心里七上八下:回武当?铁定挨罚。门规写得明白——滥杀者,轻则废功逐出,重则交官治罪。他清楚,有师爷兜底,顶多削去修为、面壁十年,可那滋味,从小娇生惯养的他,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第465章 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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