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氏哪顾得上这些弯弯绕?她嫁进韩家多年,向来深居简出,外头风云变幻,她连风往哪刮都摸不清,更別说顾家是何方神圣。
她只死死揪住一点——两个儿子安不安稳。礼数早拋到脑后,声音发颤:“鯤鹏和有鱼……没伤著吧?”
“无碍。有鱼挨了一脚,不算重;鯤鹏识得进退,低头服了软,那人也就没再为难。”
赤袍老道三言两语把前几日的事抖了出来。
潘氏听得手心冒汗,指甲掐进掌心,搓得指节泛白。
若不是听闻韩有鱼眼下平安,她眼泪早兜不住了。
韩顶天不便追问老道如何收场——这事拖了多日才报信,想必早已尘埃落定。
他话锋一转,先扬后抑:“有鱼那混帐东西又在外头闯祸,给武当抹黑!等他回来,我这个当爹的,定要亲手收拾他。”
这话听著是训子,实则句句试探:不问处置结果,不问轻重分寸,只拿“等他回来”四字轻轻一撩,看老道怎么接招。
老道活过六十余载,哪会听不出弦外之音?只含笑不点破:“我已遣你师叔九天去了。鯤鹏与有鱼素未谋面,九天过去,看著办便是。”
这话出口,倒让韩顶天愣了半晌——老道向来言简意賅,今儿却绕著弯子打哑谜,他琢磨了好一阵才咂摸出味儿来。
张九天与张九清向来形影不离。
九天既去,九清必隨行。九天一心向道,不沾俗务;可九清不同——韩顶天太清楚这位女师叔的脾性:守旧如铁,执规似刀,半步不肯越雷池。
武当执法门主的位置,就是靠这份刻板坐稳的。她若真出手,自己那个吊儿郎当的儿子,怕是要脱层皮。
所谓“九天看著办”,明摆著是“九清看著办”。怎么个办法?韩顶天心里跟明镜似的——好不了。
潘氏哪管这些门道?只觉五內俱焚,话赶话便冲韩顶天嚷开了:“当初我就拦著不让有鱼出门!你偏由著他!如今捅了天大的篓子,惹的是谁、在哪惹的、后果如何,咱们全蒙在鼓里!你这个当爹的,还不快拿个主意?”
寻常她端庄持重,恪守妇道,可一牵扯亲骨肉,理智早被慌乱碾得粉碎。竟当著师父面失了分寸,失了体统。
韩顶天眉心一跳,瞥见妻子失態,脸上火辣辣烧得慌,硬是咬牙咽下斥责,转向赤袍老道,沉声问道:“师傅,那顾家人……究竟是谁?”
“顾天白,顾遐邇。”
韩顶天瞳孔骤然一缩,仿佛被这两个名字狠狠撞了一下。
老道將他神色尽收眼底。別说是韩顶天——一个仅在地方叫得响的武林人物——就连他自己,身为武当掌门,庙堂江湖都卖三分面子,乍见韩鯤鹏飞鸽传来的密信,也怔了许久,心头直犯恍惚。
“他……他们不是……失踪多年?”韩顶天嗓音发紧,舌头像打了结,显然还陷在惊愕里,没缓过神来。
赤袍老道眉头一拧,满眼狐疑:“三年前那俩人当街抗旨,又在京畿搅起滔天巨浪,事后踪影全无,尸骨未见,音信断绝——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眼下过了整整三载,连他们死活都难断定,更遑论行踪真假?先静观你师叔那边动静,若真是他们捲土重来……这武当山的云,怕是要压得人喘不过气了。”
韩顶天终究是江湖草莽,朝堂暗涌他向来隔雾看花,只听师父话里透著沉甸甸的分量,便知事態非同小可。
他喉头一动,终是把疑问咽了回去,垂手立著,一声不吭。
赤袍老道隨即摆摆手:“你们且去歇息。赶了半日路,骨头缝里都泛著乏,我已让小童备好两间净室。”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袍袖一振,双手负於身后,“年关將至,那些在外游歷的师侄、师兄陆续回山,厢房紧巴巴的,只剩几间单人屋。你俩暂且挤一宿,將就些。”
“一切听凭师父安排。”韩顶天躬身抱拳,礼数周全。
赤袍老道招来门外弟子,引著夫妻二人往住处去。
他自己也缓步跟上,不疾不徐,落在那风韵妇人左后方半臂之距。
潘氏斜眼一瞥,只见韩顶天背影如松、步履生风,早已迈出门去,她便悄然收了三分急切,脚下一顿,竟与赤袍老道並肩而行,举止间已失了分寸。
赤袍老道侧首,声若游丝:“鱼儿的事,不必悬心,我早布好了局。”
潘氏霎时褪尽温顺模样,眸光一冷,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刺:“若有半分委屈落到有鱼身上——你也別想囫圇个儿地站在这山上。”
赤袍老道不再搭腔,脚下微快,一步踏出。
那妇人腰肢一拧,疾步追上,指尖忽地一勾,掐住他腰侧软肉,嗓音酥得像裹了蜜糖:“师父得空,可得来我屋里,细细讲讲——这盘棋,到底怎么落子。”这般年纪,偏做出娇嗔之態,反倒有种蚀骨的媚劲。话音未落,她已提裙快走,眨眼又跟上了韩顶天的背影。
赤袍老道顺势在她臀上轻拍一记,目光掠过那具丰润不失挺拔的身子——正是女人一生里最经得起端详的时节。他嘴角一扬,笑意浮上来,不知是忆起了什么旧事。
夜色渐浓,赤袍老道负手而立,自天柱金顶拾级而下。石阶凿於绝壁,陡似刀脊,他却一步跨两阶,稳如閒庭信步;若凑近细瞧,竟能见他足底离地寸许,悬而不落。
回心庵前,他倏然止步,仰头凝望。这一盯,足有十息之久,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踏上那方垒石砌成、顶覆茅草的矮台。
庵门轻启,走出一位白髮、白须、白眉的兰衣老道。
单看那一身靛青道袍,便知其在武当辈分略逊於赤袍老道。可在这礼法森严的山上,他既未稽首,亦未躬身,只踱至近前,淡声道:“来了。”
赤袍老道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嗯”,旋即转身,与他並肩而立,目光齐齐投向山脚——那里臥著一块巨石,乃数年前疯癲三回的三疯道人独力自峰顶搬下,如今已是武当除山门牌坊外,迎客第一景。
石面之上,“来者静心”四字,乃三疯以掌为刀、铁划银鉤所刻,笔锋凌厉如刃,纵是远观,也教人脊背发紧,心头一凛。
“初二那日,鯤鹏遣信鸽来报,说在歷下撞见一人,身份难辨。我便差了九天、九清走一趟。”赤袍老道终於开口,打破沉寂。
兰衣老道鼻子里又是一声“嗯”,稍顿片刻,才慢悠悠道:“前几日见九天夫妇下山,我还当他们是奔京城去了。”
赤袍老道早已惯了他这副东拉西扯的脾性,目光仍黏在山下渐次吞没於墨色里的轮廓上,只问:“你猜,是谁?”
兰衣老道默然不语。他清楚得很——自己不开口,对方也会把话说透。
“顾天白。”
赤袍老道吐出这三个字时,目光刷地转回来,钉在兰衣老道脸上,想趁天光彻底熄灭前,从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揪出一丝波澜。
第460章 是奔京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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