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仿佛被拉回了2005年秋。
    空气里飘著桂的甜香，夹杂著油墨印刷的试卷味和篮球场上的汗味。大学校园永远是青春的喧囂与学业压力交织的奇妙场所。
    顾辰难得回一趟学校——临近期中，有几门必修课的划重点课不能缺席。他戴著鸭舌帽，低调地溜进阶梯教室后排，还是被眼尖的同学认了出来，引来一阵小范围的骚动和窃窃私语。几个胆大的女生红著脸跑来要签名，被闻讯赶来的辅导员哭笑不得地劝走了。
    “大明星回来体验生活了？”同桌的李锐用手肘撞他，挤眉弄眼。李锐是顾辰少数还保持联繫的哥们儿，家境普通，但为人仗义，是顾辰校园里的“消息树”。
    “体验个鬼，来感受一下掛科的压力。”顾辰压低帽檐，把笔记推过去，“快，高数划哪里了？我啥都没听。”
    “就知道你！”李锐嘿嘿一笑，把划满红线的笔记本递过来，“喏，重点都在这儿了。不过顾哥，你现在还愁掛科？公司不给学校打个招呼？”
    “打什么招呼，该考还得考。”顾辰撇嘴，心里却想：打招呼？余薇薇和王琨不给他使绊子就不错了。
    课间，他溜出教室透气，正好看见苏晚晴抱著书从隔壁教学楼出来。她穿著简单的白色毛衣和牛仔裤，头髮扎成马尾，清丽得像雨后的梔子。看到顾辰，她眼睛一亮，小跑过来。
    “你怎么回来了？”她声音压低，带著惊喜。
    “回来沐浴知识的海洋。”顾辰逗她，自然地接过她怀里沉甸甸的书本，“你呢？课多吗？”
    “嗯，下午还有两节。”苏晚晴点头，看了看周围投来的目光，有点不好意思地拉著他往人少的林荫道走，“你那边…还好吗？我看网上好像总有些奇奇怪怪的话…”
    “没事，小风小浪。”顾辰不想她担心，轻描淡写地带过，“倒是你，嗓子刚好，別太累。听说你接了几个音乐合集的邀请？”
    “嗯！”苏晚晴脸上泛起光彩，“有一个还是跟我很喜欢的独立音乐人合作！虽然钱不多，但特別开心！”她小声跟顾辰分享著录歌的趣事，眼神亮晶晶的。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顾辰看著她认真的样子，心里那片因为近期风波而紧绷的角落，慢慢柔软下来。他忍不住抬手，轻轻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別到耳后。
    苏晚晴脸一红，却没躲开，只是飞快地瞟了一眼四周。
    “咳。”一声故意的咳嗽声在旁边响起。李锐叼著根棒棒，一脸坏笑地冒出来：“注意影响啊两位！校园重地，禁止撒狗粮！”
    苏晚晴顿时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跺脚道：“李锐你討厌！”
    顾辰也笑骂著捶了李锐一拳：“滚蛋！单身狗嫉妒是吧？”
    三人笑闹成一团，仿佛又回到了那些简单快乐的校园时光。
    然而，轻鬆的时光总是短暂。下午，顾辰刚在李锐宿舍用他的“古董”大头电脑艰难地瀏览著校园网查资料（他自己的笔记本不敢联网），李锐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顾哥！出事了！”
    “怎么了？又被辅导员抓了？”顾辰头也没抬。
    “不是！是论坛！校园bbs！”李锐一把抢过滑鼠，快速点开一个页面，“你看！”
    只见校內论坛的热帖区，飘著一个醒目的標题：“深扒『音乐才子』顾辰的真面目——抄袭、炒作、私生活混乱？”
    帖子里罗列了几条“罪状”：说他比赛时的原创歌曲旋律疑似抄袭某国外地下乐队的demo（附了模糊的音频对比片段）；说他利用生病队友苏晚晴炒作博同情；甚至还有几张角度曖昧的照片，是他之前和苏晚晴在医院门口、以及上次在工作室楼下说话时被偷拍的，配文暗示他私生活不检点。
    发帖人匿名，但帖子写得极具煽动性，底下已经盖起了高楼，说什么的都有。有相信的，有质疑的，有看热闹的，还有不少校外ip跑来围观拱火。
    顾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手法，和之前网络上那些阴惻惻的负面標籤如出一辙，但这次更恶毒，直接搞到了他的大本营！想从根子上坏他名声！
    “妈的！谁这么缺德！”李锐气得大骂，“这音频对比根本就是瞎掰！那照片明显是断章取义！”
    顾辰攥紧了拳头，怒火蹭蹭往上冒。对付他就算了，又把苏晚晴扯进来！
    他立刻拿出手机想打给沈曼，却发现信號格空空如也——这破旧宿舍楼信號极差！
    “靠！”顾辰低骂一声，“锐子，手机借我，我出去打个电话。”
    “等等！”李锐却拦住了他，眼睛盯著电脑屏幕，突然冒出一句，“顾哥，这帖子…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你看这个发帖人的ip。”李锐指著帖子详情里的一串数字，“虽然匿了名，但校內论坛的ip显示规则我研究过，这前缀…好像是教职工家属区的！”
    顾辰一愣：“教职工家属区？”学校里谁跟他这么大仇？
    李锐来了劲，摩拳擦掌：“妈的，敢在校园网搞事，看小爷我不把他揪出来！顾哥，你等著！”
    他说著，一把推开顾辰，坐在那台嗡嗡作响的“古董”大头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击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哼，真当爷计算机协会白混的？破论坛防火墙跟玩儿似的…绕过管理员权限…查你真实地址…”
    顾辰看得目瞪口呆：“我靠！锐子你还会这个？！”
    “小意思！”李锐得意洋洋，“平时也就下点小电影…啊呸！是研究网络安全！找到了！”
    屏幕上一个黑色对话框弹出，跳出一行真实的ip位址以及…一个註册邮箱的前缀！
    那个邮箱前缀，赫然是——【wang_kun_starsky】！
    王琨？！居然是他亲自下场？还用教职工家属区的网络？（可能是他某个亲戚家？）
    “王琨这个老阴比！”顾辰气得牙痒痒。
    “现在怎么办？”李锐问，“把证据贴出去？”
    “不行。”顾辰冷静下来，“直接贴出去对方可以抵赖，说ip是偽造的。打草惊蛇。”
    他眯起眼睛，脑子里飞快盘算。既然知道了是谁，还是在校园网內部…或许可以用更“校园”的方式解决？
    他看向李锐那台嗡嗡作响的老爷机，又看了看李锐兴奋的脸，忽然有了主意。
    “锐子，帮个忙…”
    几分钟后，校园bbs上突然出现了十几个顶著各种奇葩id的新帐號，开始在那个黑帖下面疯狂刷屏：
    “楼主傻逼！鑑定完毕！”
    “音频对比都不在一个调上，耳朵不用可以捐了！”
    “偷拍狗死全家！”
    “支持顾辰！支持苏晚晴！”
    “楼主是林凡粉丝吧？酸鸡跳脚！”
    “已举报！版主干活了！”
    这些回復简单粗暴，毫无技术含量，但数量巨大，瞬间把帖子搅得乌烟瘴气，原本那些跟风质疑的评论都被淹没了。楼主试图反驳，但很快就被更多的刷屏淹没。
    这突如其来的“水军”攻势，让所有吃瓜群眾都懵了。这画风…也太原始了吧？跟外面那些职业水军完全不一样！
    就在一片混乱中，一个看似路人的id“真相只有一个”发了一条回覆：
    “咦？楼主这个ip段好像是教职工家属区3栋的啊？@王教授（计算机学院），是您家网络被人盗用了吗？要不要检查一下？”
    这一下，可谓精准打击！
    教职工家属区、具体楼栋、还@了以严厉和技术流著称的计算机学院王教授！
    帖子瞬间安静了。几秒后，那个黑帖以光速被刪除！发帖帐號也显示【已註销】。
    整个bbs一片譁然！这等於实锤了发帖人心虚啊！
    李锐在宿舍里拍桌狂笑：“哈哈哈！傻眼了吧！让你黑！”
    顾辰也鬆了口气，拍了拍李锐的肩膀：“可以啊锐子！关键时刻真顶用！”
    “那必须！”李锐得意，“不过顾哥，最后那个@王教授的…不是你让我发的吧？”
    顾辰一愣：“不是啊？我还以为是你小號？”
    两人面面相覷。
    顾辰心里一动，立刻用李锐的手机给沈曼发了条简讯（宿舍终於有了一格信號），简单说了情况。
    沈曼的回覆很快，言简意賅：“已知晓。校內部分已处理。网络攻击源追踪有新进展，见面详谈。另：下次如需类似操作，建议提前报备，效率更高。”
    顾辰看著简讯，嘴角抽了抽。所以，那个@王教授的“路人”，是沈曼的手笔？她连校园论坛的版主都能这么快搞定？或者说…她早就监控到了这个帖子？
    他放下手机，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亮起的路灯，长长吐了口气。
    校园也並非净土。但好在，他並非孤军奋战。
    有赤膊上阵的兄弟，有运筹帷幄的经纪人，还有…那个藏在数据迷雾深处的神秘“风刀”。
    这场仗，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