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號被封的风波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几圈涟漪后，水面似乎又恢復了平静。但顾辰和沈曼都知道，这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沈曼的工作量肉眼可见地增加了。她不仅要处理日常经纪事务，还要分神监控那些更隱蔽、更分散的负面信息，同时试图追踪那次大规模封號的源头。顾辰经常看到她深夜还在线上，笔记本的冷光映著她毫无表情却异常专注的脸。
    顾辰也没閒著，一边加紧新歌的製作，一边暗自警惕。他甚至给工作室又加装了一道物理锁，虽然知道真要有心人想搞事，这玩意形同虚设，但图个心理安慰。
    这天下午，顾辰正在尝试给新歌的一段副歌人声做自动化处理，电脑屏幕突然卡顿了一下，隨即弹出一个非常规的系统错误提示框，全是看不懂的代码，一闪后又消失了。
    “嗯？”顾辰皱了下眉，没太在意，只当是软体偶尔抽风。他重启了工程文件，继续工作。
    然而，几分钟后，类似的情况又发生了。这次更离谱，音频轨道上甚至短暂地出现了一串奇怪的、跳动的数字水印，像是某种標记，但很快又隱去。
    顾辰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想起了沈曼关於网络安全的警告。他不敢怠慢，马上给沈曼打了电话。
    “沈经纪，我电脑好像有点不对劲…”他把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曼的语气瞬间变得极其严肃：“立刻停止使用那台电脑，断开所有网络连接。我马上带人过来。”
    不到二十分钟，沈曼就带著一个背著双肩包、看起来像个大学生的技术小哥赶到了。小哥话不多，表情冷峻，一进来就直奔那台出问题的电脑，插入一个特製的u盘，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起来，屏幕上瞬间滚过无数令人眼繚乱的代码。
    沈曼则拿出另一个笔记本，开始扫描工作室的wi-fi和所有联网设备。
    顾辰和王哥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技术小哥停了下来，脸色凝重：“曼姐，查到了。不是常规病毒，是定製化的高级渗透程序，嵌套在之前某个音频插件的破解补丁里。很隱蔽，平时休眠，特定条件下会被远程激活，主要功能是窃取工程文件、记录操作日誌，甚至可能反向注入干扰数据。”
    顾辰后背瞬间冒出冷汗！音频插件破解补丁？！他想起来了，大概是半个月前，他为了省事，在一个小眾论坛下载过一个所谓的“破解版”专业插件！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
    “能追踪到窃取的数据流向吗？”沈曼冷静地问。
    “对方用了多层跳板和加密，很专业。”技术小哥摇摇头，“源头暂时追不到，但接收数据的伺服器节点…其中一个偽装成普通云存储的ip，经过破解，註册信息指向一家海外空壳公司，但追查资金流水，发现曾与国內一家叫『星芒文化』的公司有过小额、非正常的资金往来。”
    “星芒文化？”顾辰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是天宇娱乐旗下的一家子公司，主要负责新媒体营销和数据业务。”沈曼的声音冷得像冰，“法人代表是王琨的侄子。”
    果然是他们！王琨和余薇薇！这次竟然用上了这么下作的手段！直接窃取创作成果？！
    “那刚才那些错误提示和数字水印…”顾辰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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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触发后的异常表现，也可能是一种…炫耀或者警告。”技术小哥解释道，“对方没想到你这台机器上装了另一个底层的硬体级防护驱动（应该是沈曼之前让装的），两个程序有点衝突，所以露出了马脚。不然，你可能直到作品被泄露或篡改，都发现不了。”
    顾辰一阵后怕！要不是沈曼提前做了防护，他辛辛苦苦做的新歌，可能早就被人偷走甚至恶意破坏了！
    “现在怎么办？”他看向沈曼。
    “首先，这台电脑不能再用於任何重要创作，需要彻底重做系统並深度检测。所有工程文件需在断网环境下进行备份和校验。”沈曼语速极快，“其次，对方此次行动失败，很可能会有后续动作。我们需要加强戒备。”
    她转向技术小哥：“能根据这个渗透程序的特徵，反向设置陷阱或者追踪吗？”
    技术小哥眼睛一亮：“可以试试！做个蜜罐，等他们下次再来，说不定能抓到尾巴！”
    沈曼点头：“儘快部署。需要什么资源直接告诉我。”
    “明白！”
    技术小哥又开始埋头捣鼓。沈曼则走到一边，开始打电话，语气冷静地安排备用电脑、联繫更高级別的网络安全顾问、甚至开始起草给平台方的律师函（针对那个传播恶意插件的论坛）。
    顾辰看著沈曼有条不紊地处理著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心里那点慌乱渐渐被一种奇异的镇定取代。他甚至有点庆幸，庆幸身边有这个仿佛为处理危机而生的经纪人。
    王哥在一旁小声嘀咕：“我的妈呀…这怎么跟演谍战片似的…”
    顾辰苦笑：“可能这就是娱乐圈吧。”
    过了一会儿，技术小哥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顾辰和沈曼同时看过去。
    “曼姐，辰哥，你们来看这个。”小哥指著屏幕上一串刚刚被解析出来的、隱藏极深的代码，“这个渗透程序的最底层，被人嵌入了一段非常奇怪的冗余代码。不像是有实际功能的，更像是一种…签名？或者標记？”
    顾辰凑过去看，那串代码看起来就像乱码。
    但沈曼只看了一眼，瞳孔就微微收缩了一下。她推了推眼镜，俯身仔细查看，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快速敲击比对。
    几分钟后，她直起身，语气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诧异：“这段代码…是一种非常古老且冷门的程式语言写的，翻译过来是…一句中文拼音：『feng zhi wu dao』。”
    “风之舞刀？”顾辰莫名其妙，“什么鬼东西？”
    技术小哥也一脸茫然。
    沈曼的表情却变得极其严肃，甚至…有点敬畏？“这不是一句话。这是一个代號，或者说，一个『签名』。”
    “谁的签名？”顾辰追问。
    沈曼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三个字：
    “『风刀』。”
    看到顾辰和王哥依旧茫然的表情，她进一步解释：“『风刀』，是网络安全领域的一个传奇代號。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是个人还是团队。只知道他/她活跃在大概十年前，专门针对一些大公司和不法分子的网络漏洞进行渗透和揭露，手法极其高超，来去无踪，就像一阵风一把刀。后来突然消失了。很多人认为他/她可能被招安了，或者…出了意外。”
    顾辰听得目瞪口呆：“所以…是这位『风刀』大佬，在我们的病毒程序里…留了个签名？这是什么意思？警告？还是…”
    “更像是一种…標记猎物所有权的方式。”技术小哥插嘴，语气兴奋起来，“传说『风刀』就有这个习惯，会在自己盯上的目標系统里留下这种独特的签名，相当於告诉別人：『这人我罩了』，或者『这个漏洞归我管了』。”
    顾辰更懵了：“罩著我们？为什么？我们又不认识他！”
    沈曼沉默著，眼神闪烁，似乎在急速思考。她忽然想起之前那次大规模帐號封禁事件，手法乾净利落，技术高超…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她脑中形成。
    难道…那个暗中出手清理了黑粉帐號、又在王琨的病毒程序里留下標记的“神秘第三方”…就是消失了十年的“风刀”？
    他/她为什么会突然重现江湖？又为什么要帮顾辰？
    沈曼感觉自已那套强大的数据处理逻辑，第一次遇到了无法解析的变量。这完全超出了她的所有预案和风险评估模型。
    她看著屏幕上那串古老的代码，又看看一脸茫然的顾辰，最终，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说道：
    “顾先生，看来…我们捲入的，比单纯的商业竞爭要复杂得多。”
    “这位『风刀』，无论是敌是友，其出现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