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方项目的重要场合演出日期越来越近，虽然歌曲早已录好，但为了確保现场万无一失，孟伟那边还是安排了一次与现场乐队的合练，地点在一个保密级別很高的军方內部文工团排练厅。
    顾辰本以为就是走个过场，没想到一去就傻眼了。负责伴奏的是文工团里最顶尖的一支小型管弦乐队，指挥是个头髮白、眼神犀利如鹰的老艺术家，姓秦。老爷子一看顾辰这年纪，眉头就先皱起来了。
    “老孟是不是糊涂了？这么重要的任务，找这么个娃娃来唱？”秦指挥说话毫不客气，都没拿正眼看顾辰，“先合一遍我听听，不行趁早换人！”
    顾辰心里那点小得意瞬间被拍没了，赶紧敛声屏气，站到麦克风前。音乐响起，他开口唱，发挥得甚至比录音棚里还好，情感饱满，技术稳定。
    一曲唱罢，乐队里不少年轻乐手都露出了讚赏的表情。
    秦指挥却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不置可否，然后用指挥棒敲了敲谱架：“情绪太满！收著点！你这儿，这儿，还有这儿，”他点著谱子，“处理得太油滑，跟乐队抢戏！唱歌不是独奏，要融入！懂吗？”
    顾辰被说得一愣一愣的。金教授教他的是如何最大化发挥人声的魅力，这位老爷子却要他“收著点”、“融入”？
    接下来的合练，成了顾辰的“受难日”。秦指挥要求极其苛刻，每一个气口，每一个强弱变化，甚至每一个字的归韵，都必须严格服从他的指挥和乐曲的整体氛围。
    “停！你这个『家』字尾巴扬那么高干嘛？往下沉！贴合大提琴的旋律线！”
    “气息！跟上双簧管的节奏！別自己瞎喘气！”
    “眼神！別老闭著眼自我陶醉！看著我！跟著我的手势走！”
    顾辰被折腾得够呛，感觉比自己单独唱累十倍。但他也慢慢咂摸出点味道来。当他的声音真正和乐队的演奏水乳交融时，那种磅礴大气、浑然一体的效果，確实比一个人嘶吼要震撼得多！
    排练间隙，他累得靠在墙边喝水，沈曼如同幽灵般出现，递过来一份资料。
    “秦指挥，国內顶尖的指挥家、作曲家，尤其擅长大型晚会及主旋律作品编配，以要求严格、脾气火爆著称，但对音乐的理解和掌控力极受推崇。”沈曼低声快速介绍，“他的指导方式虽然直接，但能极大提升歌手与乐队的协作能力。建议您放弃部分个人炫技习惯，优先服从整体听觉效果。”
    顾辰看著资料上秦指挥那密密麻麻的获奖经歷和作品列表，咽了口口水：“…看出来了。老爷子是真厉害。”
    “此外，”沈曼又调出笔记本上的音频分析软体，上面是刚才排练的片段波形图，“根据声波频率分析，当您在第47小节主动降低音量配合圆號时，整体音响和谐度提升了23%。在第89小节跟隨指挥手势加强咬字力度时，情绪传递效率显著增加。数据证明，秦指挥的要求是合理的。”
    顾辰看著她笔记本上的波形图和那些跳动的百分比，哭笑不得：“沈经纪…你这…连音乐都能用数据分析？”
    “音乐的本质是振动频率与节奏的组合，本就可以通过数据辅助理解。”沈曼推了推眼镜，语气认真，“虽然艺术感受无法完全量化，但技术层面的协同性可以。”
    顾辰：“…”好吧，你贏了。
    后半段排练，顾辰彻底放下那点“明星歌手”的架子，把自己当成乐队的一份子，全身心听从秦指挥的“摆布”。虽然还是会被骂，但明显能感觉到老爷子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排练结束，秦指挥终於对著顾辰点了点头，虽然还是没什么笑脸，但语气好了很多：“嗯，小子悟性还行，没那么轴。回去自己再琢磨琢磨，別光想著自己那点玩意儿，想想大傢伙儿。下次排练別再让我从头教！”
    “谢谢秦老师！我一定好好琢磨！”顾辰赶紧鞠躬。
    回去的车上，顾辰累得瘫在后座，但脑子却异常活跃，反覆回味著刚才排练时那种与乐队共鸣的奇妙感觉。
    “沈经纪，”他忽然开口，“你说…如果我用这种思路，去做流行音乐，会不会也挺有意思？不那么突出人声，而是把人声当成一种乐器，更注重整体的编排和氛围？”
    沈曼正在记录行程，闻言抬起头，思考了几秒：“从市场数据分析，目前独立音乐和氛围电子乐领域確有类似趋势，但大眾主流接受度仍需观察。不过，创新通常伴隨风险，也可能带来突破。如果您有想法，我可以为您筛选一些相关的成功案例及潜在合作音乐人。”
    顾辰眼睛亮了：“真的？那太好了！”他没想到沈曼会支持他这种“不商业”的想法。
    “但是，”沈曼补充道，“前提是您必须首先完成当前所有已签约的商业项目，並保证军方项目的最终演出效果。个人探索不能影响主业。”
    “明白明白！保证不影响！”顾辰立刻保证。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著，等忙过这阵，就在自己的小工作室里捣鼓点新东西。
    车子快到酒店时，沈曼像是无意间提起：“另外，顾先生，您之前让我『留意』的、適合苏晚晴小姐的小型演出机会，有一个可能合適的。”
    顾辰立刻坐直了：“嗯？什么机会？”
    “一个关注女性成长的公益主题线下沙龙，规模不大，但嘉宾阵容和观眾质量不错。需要一位表演嘉宾，演唱一两首励志或温暖的歌曲。没有报酬，但曝光人群精准，符合苏小姐目前的形象修復需求。”沈曼调出活动介绍，“如果您认为合適，我可以以您的名义向活动方推荐，但最终能否入选，需由活动方决定。”
    “公益好啊！没报酬没关係！晚晴肯定愿意！”顾辰很高兴，“沈经纪，这事儿就麻烦你了！”
    “分內之事。”沈曼点点头，在笔记本上標记了一下。
    顾辰看著窗外流逝的霓虹，心情愉悦。虽然身边是位用数据分析音乐、用风险评估搞创作的“机器人”经纪人，但好像…越来越合拍了？
    他甚至开始觉得，沈曼笔记本电脑上那些冷冰冰的数字和图表，偶尔也能闪烁出一点…温暖的人情味儿。
    当然，这话他可不敢当著沈曼的面说。
    他怕她真的会开始分析“人情味”的数据构成和转化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