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听到“清淡健康”“包间安静”，似乎稍微放鬆了一点戒备，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快速查询了一下那家日料店的人均消费（显然超过了200块），又看了看顾辰那“真诚期待”的眼神，罕见地犹豫了几秒。
    “…好吧。我会通知小王。时间为今晚七点，时长控制在一小时三十分钟內。”她最终还是同意了，但附加了严格的时间限制。
    顾辰心里比了个耶！搞定这位“人形规章制度”可真不容易！
    晚上七点，“竹亭”包间里。顾辰和小助理王哥已经坐下了。王哥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男生，性格活泼，早就被公司的条条框框憋坏了，此刻兴奋得搓手手：“辰哥牛逼！居然能说动沈姐出来吃饭！还是日料！”
    正说著，包间门被拉开，沈曼准时出现。她居然…换下了那身万年不变的西装套裙，穿了一件看起来稍微柔和一点的米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但坐姿依旧笔挺，面前还放著她那个不离身的笔记本电脑。
    顾辰赶紧把菜单递过去：“沈经纪，看看想吃点什么？別客气！”
    沈曼接过菜单，看得极其认真，仿佛在审阅一份重要合同。几分钟后，她指著菜单：“一份三文鱼刺身（小份），一份烤青鱼，一份茶碗蒸，一碗白米饭。谢谢。”点餐精准、健康、且绝对控制在人均范围內。
    顾辰和王哥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顾辰乾脆也不问了，直接按自己的喜好点了一堆烤物、寿司、天妇罗，还要了一壶清酒。
    “沈经纪，稍微喝一点？庆祝一下？”顾辰试探著问。
    “工作时间外少量饮酒不违反规定，但我需要保持清醒处理可能的突发状况。我以茶代酒即可。”沈曼冷静地拒绝。
    行吧。顾辰给自己和王哥倒上酒，美食当前，气氛渐渐放鬆下来。王哥是个话癆，开始讲公司里的各种八卦趣事，逗得顾辰哈哈大笑。沈曼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吃著她的烤鱼和米饭，偶尔在王哥讲到某些过於离谱的事情时，会微微蹙眉，或者低声纠正一下其中的事实错误（“根据员工手册第x条，你描述的情况不属於公司规定范围”），搞得王哥哭笑不得。
    顾辰看著她那副认真样，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想逗她：“沈经纪，別老绷著嘛，放鬆点。你看这烤鰻鱼，它不香吗？来一块？”他说著就要用公筷给她夹。
    沈曼立刻如临大敌，用手虚挡了一下：“谢谢，不用。烤鰻鱼脂肪含量和分较高，不符合我的饮食计划。”
    顾辰：“…”得，又碰一鼻子灰。
    就在气氛逐渐热络，王哥开始吹嘘顾辰在综艺里如何“戏耍”肌肉男时，包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不太客气地拉开了。
    一个带著点戏謔和傲慢的声音响起：“哟，我当是谁呢？这么热闹？原来是我们的『大功臣』在这儿搞庆功宴呢？”
    顾辰眉头一皱，抬头看去。只见门口站著两个人，为首的正是天宇娱乐的王琨，梳著油光水滑的背头，脸上掛著假笑。他身后跟著一个身材高挑、妆容明艷的女人，顾辰有点眼熟，好像是最近一部热播网剧的女二，叫…叫什么莉来著？也是天宇的艺人。
    王琨的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掠过一脸紧张的王哥，扫过面无表情放下筷子的沈曼，最后定格在顾辰身上，那眼神里的不怀好意几乎不加掩饰。
    “顾辰，可以啊你小子。”王琨皮笑肉不笑地说，“军方项目也拿下了，综艺也玩得风生水起，现在都有閒钱请团队吃这么高档的日料了？看来星耀是真没亏待你啊。”
    他这话阴阳怪气，明显是来找茬的。
    沈曼立刻站了起来，恢復了她那副公事公办的態度：“王总，您好。我们正在进行非正式的工作餐敘。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王琨根本没理她，直接走进包间，自顾自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那个女艺人也跟著进来，好奇地打量著顾辰，眼神里带著点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嫉妒？
    “没什么事，就是碰巧看见了，过来打个招呼。”王琨拿起桌上那壶清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嘖，酒不错。顾辰，混得不错，是不是都快忘了自己是谁捧出来的了？”
    顾辰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王总说笑了，我能有今天，全靠公司栽培和自己努力。”他把“自己努力”咬得稍微重了点。
    “自己努力？呵呵。”王琨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带著威胁，“年轻人，別有点成绩就飘了。娱乐圈水深著呢，站得越高，摔得越狠。別忘了，你的合同…可是签了八年呢。以后的路还长，能不能顺顺噹噹地走，可得看你怎么选了。”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了：乖乖听话，不然有你好看。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王哥嚇得不敢说话，沈曼的脸色也更冷了，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侧边无意识地摩挲著。
    顾辰看著王琨那副嘴脸，忽然笑了。他拿起酒壶，慢悠悠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然后举起来，对著王琨，语气轻鬆甚至带著点调侃：
    “王总提醒的是。路还长著呢，谁知道明天会怎么样？说不定哪天，我就时来运转，一路畅通无阻了呢？就像这清酒，看著清淡，后劲可不小。您说是不是？”
    他这话说得模稜两可，既像是认怂，又像是暗藏机锋。
    王琨眯起了眼睛，盯著顾辰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最终，他哼笑一声，站起身：“行，你小子…有点意思。那我们…就走著瞧。莉莉，我们走，不打扰人家『庆功』了。”
    那个叫莉莉的女艺人意味深长地看了顾辰一眼，才跟著王琨扭著腰走了。
    包间门重新关上，刚才轻鬆的气氛荡然无存。
    王哥长出一口气：“嚇死我了…辰哥，王总这明显是来者不善啊…”
    沈曼沉默著坐下，快速在笔记本电脑上记录著什么，表情异常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