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遍，第四遍…赵老师要求极其严苛，一点点瑕疵都不放过，语气也越来越不耐烦：“不对！感觉不对！”“声音再打开点！你没吃饭吗？”“这个地方的咬字！重来！”
    沈曼站在控制室角落，面无表情，但手指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估计在写：“录音进度受阻，赵老师要求严格，顾先生状態需调整。”
    被这么来回折腾，顾辰也有点上火了。这歌他投入了多少心血，他自己最清楚。他摘下耳机，对著麦克风说：“赵老师，这个地方我觉得我刚才那种处理更符合歌词意境，稍微带点嘶哑感，更能体现…”
    “你觉得？”赵老师直接打断他，眉毛一竖，“我是录音师还是你是录音师？我告诉你什么叫符合！我要的是技术上的完美！是零瑕疵！懂吗？照我说的唱！”
    控制室气氛一下子有点僵。其他助理都低著头不敢说话。
    顾辰深吸一口气。他知道遇到这种技术至上、掌控欲强的录音师，硬顶没用。他忽然笑了笑，语气变得异常谦和：“赵老师您说的对，技术是基础。这样，您让我再试一次，我按您说的技术指標来，但也稍微保留一点点我理解的情绪，您听听效果，如果不行，我完全按您的来。”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对方面子，又爭取了尝试的机会。
    赵老师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音乐再次响起。顾辰闭上眼睛，完全沉浸到歌曲的情绪里。他严格按照赵老师要求的音准、气息控制，但在情感释放和咬字处理上，加入了自己更深层次的理解。尤其是副歌部分，他唱得磅礴大气，却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战士的温柔与牵掛，那种复杂的情感层次，完全通过精准的技术呈现了出来。
    一曲唱罢。
    控制室里一片寂静。
    赵老师盯著调音台的波形图，半天没说话。他来回拉动著进度条，听著几个关键节点，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到惊讶，再到一种…近乎狂热的欣赏。
    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好！就是这个感觉！完美！技术指標全部达標！情绪表达比我想像的还要好！小子！你可以啊！”
    他激动地转向顾辰，隔著玻璃竖起了大拇指，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刚才是我老头子较真了！你这首歌，理解得到位！唱得更好！来来来，就保持这个状態，我们把最后几句补一下！”
    接下来的录製顺利得惊人。赵老师简直像换了个人，时不时还主动问顾辰：“这个地方你觉得怎么处理更好？”“刚才那个尾音，要不要试试更柔和一点的收法？”
    两人甚至就某个和声的处理方式討论了起来，颇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
    沈曼看著控制室里气氛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看著那个之前还吹鬍子瞪眼的赵老师现在恨不得搂著顾辰称兄道弟，她默默地把平板电脑上刚才记录的“进度受阻”一行字刪掉了，重新输入：“顾先生专业能力获得顶级录音师高度认可，录製工作高效推进。”
    录製圆满结束。
    赵老师亲自把顾辰送出来，还塞给他一张名片：“小伙子，以后有活还来找我！跟你合作痛快！”
    回去的车上，顾辰累得够呛，但心情极好。沈曼递给他一瓶水，罕见地主动开口：“顾先生，您今天在处理与赵老师的专业分歧时，採取的方式非常有效。”
    顾辰拧开瓶子喝了一口，嘿嘿一笑：“嗐，没啥。就跟打游戏一样，你得先证明自己有操作，才有资格跟大佬討论战术。不然人家凭什么听你的？”
    沈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平板上记下：“类比：游戏操作与战术討论。適用於专业领域合作沟通策略。”
    顾辰看著她那认真的样子，忍不住想逗她：“沈经纪，你看我今天表现这么优秀，超额完成任务，是不是该有点奖励？比如…批准我喝杯奶茶？全的！”
    沈曼抬起头，非常认真地回答：“顾先生，分摄入过高会导致声带黏膜分泌物增多，影响音色清澈度。不建议。不过，如果您需要，我可以为您订购无燕麦拿铁。”
    顾辰：“…”得，又是对牛弹琴。
    他哀嘆一声，瘫在后座。
    算了，看在她今天没念合同条款的份上，无就无吧！
    至少，录音这一关，他贏得漂亮。
    ……
    军方项目的录製工作圆满收工，孟伟老爷子亲自打来电话，那叫一个满意，隔著电话都能感受到他拍胸脯的动静：“好！太好了！小子，你这活儿干得漂亮！等著看成品吧！绝对震撼！”
    压在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终於落地，顾辰感觉自己能喘口气了。正好之前那个ost项目的尾款也到帐了，兜里有了“私房钱”，他心思就活络起来。
    “沈经纪，”他敲开隔壁房间的门，对著依旧在电脑前忙碌的沈曼提议道，“你看啊，军方项目顺利完工，之前救场也挺成功，是不是该搞个小型团建，慰劳一下大家最近的辛苦？我请客！”
    沈曼从屏幕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团建？根据公司规定，非公司组织的团建活动需提前报备，且人均消费不得超过200元標准。您计划如何安排？”
    顾辰：“…” 200块？够干嘛？买杯奶茶再加根能量棒吗？
    他忍著吐槽的欲望，努力保持微笑：“不不不，不搞那么正式，就咱们几个，我，你，还有经常跟我的那个小助理小王。吃点好的，放鬆一下，不算正式团建，就朋友间吃个饭，我私人掏钱，不走公司帐。”
    沈曼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处理一个复杂的逻辑难题：“私人名义…不走公司帐…但参与者是工作关係…这属於灰色地带。且需要评估餐饮品类对您近期身体状况的潜在影响…”
    “吃日料！”顾辰赶紧打断她的风险评估，“清淡！健康！符合营养师標准！就公司楼下那家『竹亭』，评价不错，包间也安静。”他早就打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