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没有多看他们，他把连帽衫的抽绳拉到最紧，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安神术隨著精神力铺展覆盖整座桥面，给在场每个人的潜意识里埋下一个简洁的暗示，不要拍照。
    有人正举著手机对准水面，手指忽然在快门键上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了下来。
    有人正开著直播，忽然觉得索然无味，关了摄像头把手机揣回了口袋。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正沿著桥墩边缘无声地滑入水中。
    水下的世界安静得发闷，金光咒移动之后，他身上散发的淡金色光芒在浑浊的河水里晕开一片朦朧的光圈。
    陈平借著精神力，探知锁定了那辆正在缓缓下沉的公交车。
    不过，据他感知，车身已经沉到了河床附近，车身倾斜，因为水压的原因，窗户被死死的压住。
    “希望，能救一条命是一条命，灵气復出，月亮变红，谁知道未来將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陈平显得非常的冷静。
    此时就算有救援人员看见他，也会直接无视掉，因为被催眠了。
    他又看了一下水下的地形，已经知道该如何完美隱藏了。
    ……
    画面异常，在沉到河底的公交车內。
    沈知意是帝都建筑大学的大三学生，她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车翻下去的时候她正在看手机，车身猛地一震，手机就飞了出去。
    而接下来，就像做了噩梦一般。
    车身倾斜，河水涌入，人压著人，有人尖叫，有人被水呛得剧烈咳嗽然后渐渐没了声音。
    她的求生欲在一瞬间被点燃到极致，拼命往车窗的方向游，腿却被座椅卡住了，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她反覆试了很多次，直到肺里的空气耗尽，力气也耗尽，意识开始一点点模糊。
    水很冷，灌进鼻腔，灌进喉咙，灌进胸腔，让身体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我不想死！谁快来救救我！”
    沈知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挣扎，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意识像是沉入了一片漆黑的泥沼，越陷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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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她即將完全失去意识的时候，面前的车窗外忽然炸开了一个大洞。
    玻璃碎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两侧冲开，一道淡金色的光芒穿透浑浊的河水照进来。
    她隱约看到一双手伸了进来，將扭曲的座椅框架轻易掰开。
    然后，那个身影探入车厢，整个人逆著那层朦朧的光，轮廓被染成了模糊的金色。
    像救世主，像不属於这片冰冷水域的某种存在，带著无尽的光辉落进了她即將彻底沉没的世界。
    她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意识在这一刻彻底断开，身体软软地漂浮起来。
    ……
    不久后，救援队把最后一名乘客从水里捞上来的时候，桥面上安静了几秒。
    在场的人，无论是消防员，急救医生，还是维持秩序的警察，都在心里默认了一个结局。
    公交车坠江，这种事故的伤亡率太高了，能活下来一两个已经是万幸。
    但当一具又一具担架被抬上救护车，隨车医生挨个检查之后，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消息，在救援频道里传开了……
    没有人员死亡，几十条人命，全部存活，大部分人只是呛水昏迷，少数几个有骨折和外伤，但没有一个人溺亡。
    负责现场指挥的人盯著水面看了很久，试图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也许是公交车入水前车身就已经破损严重，也许恰好是某个奇蹟般的巧合让所有乘客都被水流衝出了车窗。
    他最后摇了摇头，把对讲机往腰带上一插，不管了，人活著比什么都强。
    沈知意被抬上桥面的时候，急救医生正给她做心肺復甦。
    她吐出一大口浑浊的河水，身体猛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开始剧烈咳嗽。
    这是恢復自主呼吸的徵兆。
    医生鬆了口气，一边给她戴上氧气面罩，一边示意担架往救护车那边抬。
    正在现场直播的电视台记者眼疾手快，看到有人甦醒，立刻挤过人群。
    女主持人把话筒递到担架旁边，立即询问道：“请问！沉入水里的时候，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被救了出来？”
    沈知意的意识还处在半模糊的状態，氧气面罩遮住了她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茫然的眼睛。
    隨后，她便冒出了一个念头：
    “我被救上来，这怎么可能。”
    隨后，沈知意像是猛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突然打起了精，看著镜头，发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极其郑重的说道：“我看见了……救世主。”
    记者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个回答。
    她的职业素养让她下意识想追问，但沈知意已经闭上了眼睛，被急救人员推进了救护车。
    记者只好转过身，对著镜头有些尷尬地圆场说道：“这位刚刚甦醒的乘客精神状態可能还不太稳定，我们会在后续为您带来更详细的报导。”
    电视机前的许多观眾却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心里莫名其妙地咯噔了一下。
    而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刚从水里上来的救援人员却抱著脑袋，神情极其凝重地说了一句：“他说的对。或许真的是救世主救了他们。”
    此言一出，电视机前的观眾顿时大为震撼。
    那个女生说“救世主”，还可以当作是溺水之后的神志不清。
    但一个专业的救援人员也这么说，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电视台主持人立刻把话筒转向救援人员，诧异的说道：“你知道这个救世主是谁吗？”
    救援人员摇了摇头，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困惑。
    他张了张嘴，想描述什么，但最终只是又摇了摇头，说他也不知道。
    水下的情况太过复杂，城下的汽车確实有砸到大石头的跡象。
    或许真的是因为奇蹟的发生，才把所有人拯救。
    或许，这个奇蹟也就是救世主说不定。
    换句话说，救援人员和那个女大学生，其实压根就没有看到陈平，只是心理作用如此。
    人在绝望和紧张之下，是极度渴望救世主出现的。
    此时此刻，陈平已经坐在一辆计程车的后座上，离南桥越来越远。
    安神术轻轻拨动了一下司机的潜意识，让他不会对这个浑身湿透的乘客感到任何奇怪。
    明明做下了如此壮举，但他却使任何人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这就是他做的决定……如果一定要救，那就不奢望得到任何人的回报。
    索性，
    当个不留名字的救世主，
    当个隨心所欲的救世主，
    当个永不存在的救世主。
    当然，前提之下，必须是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內。
    他也可以决定谁救谁可以不救，任何人都不能够绑架的。
    不知道他的存在，就无法绑架他。
    像今天的这种情况，陈平愿意稍冒风险来挽救这些无辜的。
    不过，陈平的脸色並不好看。
    他原本以为这次事故是司机疲劳驾驶，或者是车內有人爭抢方向盘。
    但在水下的时候，陈顺手用精神力探了一下昏迷司机的记忆，想確认事故原因。
    但是，提取到的画面让他眉头紧锁。
    司机当时状態清醒，没有打瞌睡，也没有人抢方向盘。
    司机是在行驶途中，突然看到前方桥面上出现了一个惨白的，像人又不像人的人影，受到惊嚇之后下意识猛打方向，才衝出了护栏。
    但陈平下水救人前后，精神力扫描覆盖了整座桥面和周边水域，並没有发现司机记忆里那个惨白的身影。
    那个东西，在事故发生之后就消失了。
    陈平苦笑了一声：
    “月亮变红之后，真是该復甦的和不该復甦的，都开始復甦。”
    整个灵气復甦，果真没有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