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府的这场婚礼,在京城权贵圈中,堪称奇景。
因是御赐姻缘,红绸喜字、灯笼仪仗一应俱全,该有的礼数半点不敢马虎,门前车马也算络绎不绝——
毕竟要给丞相府和那道明黄圣旨面子。
然而,细看之下,这份“热闹”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彆扭与清冷。
往来宾客脸上笑容客气,眼底却藏著掩饰不住的探究、唏嘘,甚至还有几家夫人面上带著不易察觉的轻蔑。
贺礼单薄者居多,真正交好的人家,也只是遣了管家或子侄前来,主母亲自到场的寥寥无几。
宴席的规格虽不低,气氛却始终热闹不起来,觥筹交错间,总瀰漫著一种小心翼翼的尷尬。
新娘子春熙,凤冠霞帔加身,厚重的喜服与繁复的头饰压得她本就未痊癒的身子有些摇晃。
盖头之下,她脸色苍白,指尖冰凉,被喜娘搀扶著完成一道道礼仪时,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既虚幻,又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不屑的……
每一道都像细针,扎得她无所適从。
新郎钟云清,身著大红喜袍,俊朗的面容上却没什么喜色,只有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机械地应对著宾客,目光偶尔与父亲阴沉的脸、母亲强忍泪水的眼睛对上,心头便是一阵刺痛。
唯有在牵著红绸,將春熙引入洞房时,挑开盖头,看到她盈著水光的眼眸,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鬆缓。
无论如何,他终究是娶到她了,他们终於可以在一起了。
*
最初的婚后时光,確如偷来的蜜糖。
春熙已经痊癒,钟云清也暂时拋开了外界的纷扰,两人在属於他们的小院里,仿佛回到了从前相依相伴的时光,甚至更加亲密无间。
春熙小心翼翼地尝试著履行“少夫人”的职责,学著管理他们院中的琐事,钟云清则耐心指导,將她的一切生疏与笨拙都视作可爱。
夜深人静时,他们依偎在一起,说著体己话,春熙会说起对未来的惶恐,钟云清便紧紧搂住她,一遍遍保证会护她周全。
那份劫后余生、衝破万难才得以相守的庆幸与深情,让这个小院暂时隔绝了外界的风雨。
然而,梦,终究是要醒的。
转折发生在一次襄阳侯府的赏花宴上。
这是春熙以丞相府少夫人的身份,首次出席京城高阶女眷的聚会。
丞相夫人称病未去。
春熙紧张得一夜未眠,反覆背诵嬤嬤临时恶补的礼仪和各家关係。
可到了那雕樑画栋、珠翠满堂的侯府花园,她还是被那阵仗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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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小姐们衣著华美,谈吐风雅,说的都是她听不懂的诗画琴棋、京中时新、各家联姻。
她像一尾误入珊瑚丛的小鱼,格格不入,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席间,一位与钟家有些宿怨的伯爵夫人,故意將话题引到了江南刺绣上,笑问春熙可曾见过苏绣名家顾娘子的真跡。
春熙哪里懂这些,慌乱中想起曾听钟云清提过顾娘子技艺超群,便訥訥答道:
“顾娘子的绣品……自然是极好的,我家公子……也曾夸讚。”
她本意是附和,却因为紧张用错了称呼。
在座贵妇们闻言,脸色顿时微妙起来。正经夫人提到自己夫君,岂会当眾口称“公子”?
这分明还是奴婢的心態和口气!
那伯爵夫人眼中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面上却故作惊讶:
“哎哟,钟少夫人与钟公子真是鶼鰈情深,连闺房閒话都记得这般清楚。”
语气中的嘲弄,任谁都听得出来。
其他夫人也纷纷掩口,交换著意味深长的眼神。
春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窘得几乎要哭出来,却不知该如何辩解,只能死死低著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场宴会,后半程她如坐针毡,勉强支撑到结束,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侯府。
此事迅速成为笑谈,传回钟府。
丞相夫人得知后,气得浑身发抖,当即便命人將春熙叫到正院。
“跪下!”
丞相夫人端坐主位,面罩寒霜,连平日那点表面的客气都懒得维持了。
“你在襄阳侯府都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
“我钟家的脸,都让你丟尽了!”
“公子?”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还当自己是伺候人的丫头吗?”
“连最基本的称呼都学不会,出趟门就把钟府百年的体面踩在脚底下……早知你如此上不得台面,当初便是拼著抗旨,我也……”
她疾言厉色,字字如刀,將春熙在宴席上的窘態一一数落,连同她平日言行中诸多不合“少夫人”规矩的细节,一併翻出斥责。
满屋的丫鬟婆子垂手肃立,噤若寒蝉,看向春熙的目光充满了同情、鄙夷或漠然。
春熙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泪水断了线似的滚落,肩膀因压抑的抽泣而剧烈抖动,却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一句。
巨大的屈辱、恐慌和无力感瞬间將她淹没。
钟云清下衙回府,得知此事,心头一沉。
他先去正院,试图为春熙解释开脱,却被母亲劈头盖脸一顿训斥,指责他娶妻不贤,连累家门,最后更是痛心疾首地落下泪来,说他“被猪油蒙了心”。
钟云清看著母亲斑白的鬢角和失望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回到自己院子,看到春熙哭得双眼红肿、瑟瑟发抖的模样,他又是心疼,又是烦躁。
“好了,別哭了。”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不耐,“母亲说的也是,往后这些场合,言行需得更谨慎些。我会再请嬤嬤好好教你的。”
春熙听到他语气,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哭得更厉害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们说的那些,我都不懂……我害怕……”
“害怕也得学!你现在是钟家的少夫人,不是从前的丫鬟了!”
钟云清脱口而出,语气有些重。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看著春熙瞬间惨白的脸和难以置信的眼神,后悔不已,连忙上前想抱她,“熙儿,我不是那个意思……”
春熙却猛地推开他,哭著跑进了內室。
……
自此,类似的波折开始接二连三。
春熙被教导主持中馈,屡出紕漏,不是用度超支,便是安排不当,惹得下人间怨言暗生。
偶尔不得不陪同钟云清出席必要的社交,也总是局促不安,闹出些不大不小的笑话。
丞相夫人对她的不满日益加深,训斥成了家常便饭,婆媳矛盾彻底公开化,府中下人见风使舵,对这位“少夫人”也渐渐失了敬畏。
钟云清夹在母亲与妻子之间,左右为难,疲於调和。
公务本就繁重,如今回府还要面对这些糟心事,心力交瘁。
他与春熙的爭吵虽不频繁,却一次次消耗著曾经浓烈的情感。
*
与钟府的鸡飞狗跳、压抑沉闷相比,將军府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疏影轩的梅树下,石桌上黑白棋子错落。
宋柏川执黑,寧馨执白,两人对弈,不语,只有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和偶尔风吹过梅枝的沙沙声。
一局终了,寧馨以半目险胜。
她抬起头,眼眸清澈,扬著灵动的笑意看向宋柏川:
“表哥,承让了。”
宋柏川看著棋盘,又看看她因贏棋而微亮的眸子,冷峻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唇角甚至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表妹棋艺越发精进,我需得全力以赴了。”
他抬手,为她斟了杯刚沏好的热茶,动作自然。
“是表哥教导有方。”
寧馨接过茶盏,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的手指,两人皆是一顿,隨即寧馨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垂眸饮茶,耳根却悄悄爬上一抹淡粉。
宋柏川端起自己的茶杯,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廓上,眸色微深,心头仿佛被羽毛轻轻搔过。
他轻咳一声,移开视线,望向院中疏朗的梅枝:
“过几日京郊有赛马会,你可想去看看?听说今年有几匹西域来的良驹,颇为神骏。”
寧馨抬眼,眼中露出恰到好处的兴趣:
“当真?哟还未见过真正的西域良驹呢。只是……会不会打扰表哥的正事?”
“无妨,那日本就休沐。”
宋柏川仿佛只是隨口一提,耳根却也不易察觉地热了热。
【宿主,你这是要干嘛!】
【你们之间的粉红泡泡会不会太多了一些?!】
“別激动嘛……那日赛马会,让男主也去,行了吧?”
【你记得做任务就行,到目前为止还只有65%……】
“安啦安啦,给你再涨涨就是了。”
第21章 將军府的客居表妹(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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