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著黑伞的年轻女性看模样约三十岁,五官可称秀美,面上不施粉黛,全身亦无佩饰。
她装扮利落,著一身赭红劲装,外置鎧甲,以护腕固定袖口,又以臂鞴遮盖,脚踩军靴,內缠绑腿。
她头戴盔冠,外罩披斗篷,身背黑布包裹著的某种长段器物,腰挎长刀长剑短匕,后腰又贴两桿火銃,以油纸包裹住枪身,插入枪套当中,且缀著些弹丸火药袋。
可谓是全副武装。
但最惹眼的当属她手中撑著的黑色油纸伞。
整伞纯黑,毫无半点杂色,其中诡异之处在於那黑色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黑伞庇护下,她在於天花暖雪间不伤分毫。
隨她款款走来后,声音也渐渐响起。
“您能点亮地龕,便说明您是殉俑。”沙哑声音响起后,她自我介绍,“我名...算了,他已经不在了,便是名字又有何可说的呢?您可以称呼我为红娘子。”
红娘子欠身行礼,隨后再道。
“殉俑小友,不若做客神乐观,与我们黑伞教合作如何?”
神乐观专司王朝祭祀活动的礼乐事务,但却是以道士充任乐舞生,形成“道流司礼“的特殊制度。
至於所谓的『黑伞教』,在社坛看社火cg时有看到过相应的介绍。
这是一个崇信『伞姑神』的教派。
著实有些让人感慨,当下劫日之中,竟然就连邪信教派都能堂而皇之地进驻正教场所了。
但霍默並未有深入思考她话中有何深意,只是被红娘子身后渐渐浮现的某物吸引了目光。
那是犹如幻象般的事物。
万千撑起黑伞扦插於看不清形貌的事物正上。
不过仔细看去,便能瞧见那事物模样究竟为何。
似乎逐渐拉远,让霍默看清了全貌。
那是一段连著蛇首的部分蛇躯,黑伞是它的鳞片,片片撑开,被细小如手臂的寄生虫状的黑色血管高高撑起,那些撑伞的血管皆分化出细小有若畸形手指般的末端触鬚,抓握伞杆,顺逆各自转动不休,若深刻紧盯的话便会教人有些眼花繚乱。
黑伞的伞面並非平整,反而犹如一颗颗蜗牛背壳又或者田螺外壳似的旋纹凸起,也宛如佛陀头上那些肉髻。
在於蛇身的残躯末端,正伸出一段段一条条一根根混著黑血粘连的血肉,
那些血肉接驳向一颗失了鳞片表皮,仅剩皮下肉质的龙首,龙首宛若吊死似龙口大张,垂著一条舌头,仍死不瞑目。
肉眼可见的,隨著那些粘连血肉的接驳入侵间,黑伞似的鳞片也自那龙首断面向上蔓延。
不过这般蔓延却极缓慢,仍未完全將龙首表皮占满黑伞蛇鳞。
便在幻象渐渐更要凝实间,霍默能依託血巢察觉残留当场的年兽形意被勾动了。
只是还未仔细感知具体,那幻象便好似感受到某种大恐怖,蛇瞳惊慌间仓皇退避。
它在害怕年兽残留的气息。
这短暂变故貌似並未被红娘子察觉,她礼貌发问。
“不知殉俑小友您意下如何?”
幻象渐渐退散中,红娘子礼节十足拱手再问。
霍默背靠地龕,做好了隨时传送的准备。
【“看来的確是黑伞教了,不过说是合作,其实更像是有求於我吧?但这种有求於我怎么感觉都有些不对劲。”
“她在打什么主意?”】
暂且压下心中不解,他连连比划手语,想要试探更多。
【“既然想合作,那你至少要能知道我表达的意思吧?”】
手语划过,红娘子脸上任何表情都欠奉,只仍旧维持表面礼节。
“您是无法说话么?不过即便不会说话也没关係,因为我相信,接下来我说的话一定会让您感兴趣。”
真是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自信能让她说出这样的话。
霍默也只轻轻抬手,示意红娘子说。
“潜伏在城中的信眾已遵我所下之命,將在明日分批攻向紫禁城,现下是吾神神力最强的时刻,已是机不可失。”红娘子沙哑声音中浮现些许冷厉,而后她似乎自知失言,只平和望向霍默再开口道。
“殉俑,我们其实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我们黑伞教欲先取那韃子皇帝的野猪头,后杀闯王再斩黄虎,而后迎回永历帝,光復我汉家河山,
您若想结束过劫,也绕不开击杀那前三位。”
说道闯王时,红娘子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狞戾,似乎有什么不共戴天之血海深仇。
她毫无疑问是想杀死闯王的。只是...原因是什么就不清楚了。
【“闯王黄虎,还有永历帝...都是我要击杀的人,只有將他们击杀,才能开启通往劫日本体的路。”】
回顾cg与常识的霍默没有言语,只看著红娘子收敛情绪继续道。
“然而韃子皇帝有五座锁命庙,那五座锁命庙中以神像装脏,演化野猪神话中各类意象化为邪神载体。
其中四座依託东华门,西华门,玄武门以及午门而扩建,四座庙宇扩建后已將紫禁城四面围拢,形成铜墙铁壁固若金汤,其內更有许多韃子接受神庙庇佑。
既是接受庇佑,亦是守护神庙。
唯有攻入神庙之中,將四座庙中的装脏神像全部杀除,才能让韃子皇帝的五条命数削减至只剩一条,並且將杀他的路开的更阔。”
五座庙...一座庙就代表著一条命么?
这样的『情报』是霍默不清楚的,但红娘子又是怎么知晓这件事的?不得而知,但也没必要太过深入思考,毕竟她所说的话是否真心也犹未可知。
但可以肯定的是,红娘子应该不是全盘托出,她知道的事情或许比透露出的要更多。
在已有信息不足的情况下,“五条命”这件事姑且可以当做是真的重要情报来看待。
【“有些奇怪,她既然知道我要解决康麻子,那也应该知道我还要斩杀永历帝,包括她身后的那个邪物也要除灭,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也要和我合作么?
除非她已有信息不足,不知道我需要杀死那些东西,或者她有另外的谋划,
又或者,哪怕知晓也要和我合作。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说明这其中有某些东西是黑伞教不能对付,又或者对付要消耗很多的东西。”】
“换言之,她想要我做黑伞教的佣兵,至少现在没翻脸时是这样的情况。”霍默心中总结。
红娘子眼见霍默深思,隨后又郑重道。
“您与我们合作只会事半功倍,只不过···看守在承天门前的那个东西,要交给您来解决才行,那个怪物,不是我们能力敌的。”
看来这才是她的主要目標。前面的话只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拋砖引玉。
哑巴殉俑听完,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相互搓了搓。
这样的手势简单易懂,意思是“好处呢?”
红娘子好似鬆了一口气。要好处就说明这件事有可商量的余地。
於是她缓缓开口。
“素闻殉俑们所掌握的能力有四种,生辰劫进入劫日就会诞生,但生肖轮转需要素材构筑,劫气历法则要以获取强大魂魄作为凭证才能被激发,破格神煞则需要死亡十二次以诞生显形神煞,將其击杀多次才能获得一道破格,通胜书也要以劫气历法击杀一次显形神煞並且构筑生肖轮转才能形成。
其他我们无法代劳,但我们能提供构筑生肖轮转的素材。
伞姑神能够降下一枚蛇鳞作为巳蛇,待击杀韃子皇帝后能以其清廷龙气生成龙鳞,以龙鳞代表辰龙。
待到將四座锁命庙攻破后,也能找出构筑酉鸡以及子鼠和亥猪的素材。
若您能將守门的那头怪物击败,而后我们便会將它生擒,用来对付韃子皇帝,
事后,我会交予您一枚伞姑神的鳞片。以后说不准另有合作机会获得那些素材。
也请你放心,我也会助战,与您一同面对那头怪物。”
红娘子语气之中诚意的分量十足。只是画饼的意味也不小。
隨著红娘子的开口,有关此番的常识已加快了消化。
但霍默没有细细了解,他觉得这其中透著古怪。
既然要面对的东西是看门的,那將其生擒后用来对付康麻子这件事就显得有些怪了。
按理说既然是看门,那不该会调转枪头;除非黑伞教使用什么手段,又或者这个看门者与康麻子本就有怨仇,只是出於某些情况不得不守门。
想了想,霍默在雪地上写下字跡。
“守者是何”这四个字没有繁体,应该不会被错认。
现在就看她识不识字了。
所幸,红娘子是识字的。
她稍显畏怕,诚实作答。
“鰲拜。”
听到这个名字后,霍默不自觉点头。
【“原来是鰲拜啊,那这就不奇怪了。”】
【“不过,既然是用『怪物』来形容鰲拜的话,那这大概说明他在这个劫日中產生了某种...畸变?”】
要不要同红娘子合作?这是个问题。
从利益角度来看他是想合作的,但是他与地君画押契据,不知道地君会否『允许』与邪神合作。
毕竟以本质角度来看,这是两种不同的阵营。他不得不考虑一下。
霍默比划手语:“我需要考虑一下。”
也不管红娘子能不能看懂,他就要返回社坛与祀香女商量一番。
旋即,红娘子自腰间轻拂,便有某物从腰间悬掛著的皮袋中由小及大的落入其手中。
“且慢。”
霍默停下,看向红娘子手中物品。
那也是小皮袋,但看上去与她腰间那个皮袋材质相仿,只是稍小一些。
二者通体粉嫩,看起来褶皱横生,像是没有鞣製好,又或者没有鞣製就拿来使用。
“这个『巴蛇袋』算是我私人相赠,里面放了一些前主人备入的兵器和盔鎧,另有一张其他殉俑遗落的地图,还请您善加考虑。”她诚恳道,將皮袋双手奉上。
霍默稍一思索,接过那个袋子。
【巴蛇袋】
【由幼年巴蛇胃壁製成的皮袋,內容空间能容纳两千斤的物品。】
【巴蛇尚幼,亦能吞象。】
【將该皮袋系掛在身上即可使用,能以意识存取物品。】
【貌似,此次端午劫已更接近它最初的模样。】
没有迟疑,他將皮袋系掛。
红娘子眼见霍默收下,面上表情鬆快了些许。
只是隨后霍默便从地龕取了五十颗原素汤球,捧给了红娘子。
他用脚在地上写两个字。
“我买。”写的像是金山理赔大师一样理直气壮。
而后他示意这玩意能够內服外敷。
红娘子苦笑一声,收了那五十颗后拱手拜別。
临走前不忘再说。
“还望您善加考虑。”
霍默微微点头,也不逗留,直接回了社坛。
熟悉传送感来去匆匆。
祀香女仍旧垂手而立。
她像颗望夫石,对霍默翘首以盼。
可霍默目光却向祀香女身后看去。
她身后不远处,又多出了一位新来者。
第零九章 黑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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