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想到那滋味，仿佛已经感受到无数根针扎进了自己的灵魂深处，疼得他呲牙咧嘴。
    他只能咬著牙把那点不甘全咽回肚子里。
    本想对著墨渊深深鞠一躬，可魂体已经融化到只剩上半身，直接无腰可弯。
    姜常远挺著半截魂体，对著办公桌拱了拱手：
    “多谢墨总手下留情，就按您说的办。一百年我认了，咱们就马上签订契约吧。”
    “不急。”
    墨渊抬了抬手，指间的雪茄燃著一点火光，他侧头看向緋罗，“先给下面发备案令。”
    “好的！”
    细密的键盘声响了起来，好像雨点打在玻璃上，又轻又密。
    沈知予不断扣著衣角，抓准了这个空隙，鼓起勇气往前迈了一步，可喉咙紧得发慌：
    “墨...墨总您好，我是实习阴差沈知予...”
    还没等她把准备了一路的自我介绍说完，就听墨渊淡淡开口：
    “我知道你。你家世代都是阴差，你母亲的功绩我也听说过。这次的事，你办得很好。”
    话落，沈知予只觉一股热流瞬间衝上头顶，她欣喜若狂，心里像炸开的烟花，轰得她头晕目眩，压不住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墨总竟然知道自己！还当眾表扬了自己！
    她现在真想把这句话录下来，循环播放给妈妈听！
    此时的墨渊却偏过头，隔著青白色的烟雾，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眼神看向林愿。
    林愿一脸懵地站在原地，完全摸不到头脑。
    老板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想明白，墨渊又重新看向沈知予，语气里带著少有的郑重：
    “你以后可別为了林愿这小子，做什么傻事啊。”
    沈知予听得云里雾里，她和林愿才认识一天时间，怎么可能为了他去做傻事？
    但不管怎样，既然是墨总亲口嘱咐的，自己就得照办！
    她脚跟一碰站得笔直，大声应道：
    “是！我一定不会为了他做任何傻事！”
    说著就立刻转头，用警惕和不善的眼神狠狠瞪了一眼林愿。
    林愿只是悻悻地挠了挠头，完全没心思跟她掰扯这些。
    室友的安危从昨晚就堵在他的心口，闷得得他连呼吸都不顺畅，哪有空管这没头没尾的嘱咐。
    办公室又恢復了安静，只有緋罗敲击键盘的声音还在持续。
    苏小夭大大咧咧地窝在沙发里，晃著悬空的腿，看著眼前这一出有意思的戏。
    “墨总，备案令已经同步下发，税务和司法那边已经接收了。”
    前后不过几分钟，緋罗就停下了动作，办事效率快得惊人。
    “沈知予，你带著姜常远下去办手续吧。”
    “收到！”沈知予立正应道。
    “小姑娘...麻烦你扶我一把，我有些站不起来...”
    眼看融化的姜常远就要完全摊在地板上，沈知予掌心向上一翻，泛著金光的阴司锁链忽然就坠入她的掌中。
    她直接弯下腰，抬手把锁链往姜常远身上一套，手腕用力一拉，稳稳地把姜常远拉了起来。
    “哎哟~小姑娘轻点，我要散架了！”
    姜常远疼得五官凑成一团，魂体边缘被拉扯出一道水波纹。
    沈知予面无表情地扶著他，半拖半搀地往门外走去。
    两人刚出门，走廊里就传来姜常远压著嗓子的抱怨声：
    “就剩10%的收入，付了工资和房租还剩几个子儿啊？不行，得再招点跑腿小鬼把规模扩大，不然还真白干一百年！”
    林愿听得嘴角直抽抽，这老爷子魂都快化没了，还想著怎么搞钱呢。
    等门外的声响彻底消失，林愿再也忍不住了。
    他望著桌后的墨渊说道：
    “老板...我室友肖泽出事了，他前些天回了趟老家，被一个女亡魂跟上了。可能是喝多了，不小心踢翻了人家的骨灰罈，还...还尿在人家身上...”
    他声音越来越小，自己都觉得离谱。
    墨渊头也没抬，继续翻看起桌上的档案，淡漠道：
    “冤有头债有主，你那个室友要倒霉好多年了。”
    “倒霉几年都不要紧！”
    林愿急道，“那女的就是想要他的命啊！我之前问过她怎么才肯放过肖泽，她说想投胎轮迴。所以我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这件事。”
    他一边说，目光一边在墨渊和緋罗的脸上来回扫。
    可两人一个低头盯著档案，一个垂眼盯著电脑屏幕，脸上都没有半点表情。
    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半晌，緋罗才开了口：
    “把她灭了不就解决了？”
    她声音不大，温温柔柔的像春风拂过水麵，却带著极强的冷漠无情。
    林愿有些讶异，緋罗竟然说出这么决绝的话。
    他当场犯了难。
    可这事儿说到底，是室友犯错在先。
    踢翻了人家的安息之地，还做了这么侮辱人的事，理亏到家了，现在人家想討公道，竟然要被灭。
    也...也太不地道了。
    “这...这实在太惨了！”他挠著头，纠结道，“我还是想儘量完成她的心愿，能让她好好轮迴。”
    “太麻烦了，这种大多是无法轮迴的冤魂，根本过不了轮迴的审核。”
    墨渊往菸灰缸里轻轻弹了弹菸灰，他抬眼看向林愿，眼里根本没有情绪：
    “你不解决她的执念，就算把她送进轮迴通道，也会被强行拒收。所以灭了她，是最高效的解决办法。”
    “我有办法！”
    苏小夭突然坐直了身子，一拍大腿，大声提议道：
    “我去把她揍一顿！让她再也不敢找麻烦，不就完了！”
    几人齐刷刷看向她。
    緋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当即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像阵风似的窜到沙发旁，双手捧起苏小夭的脸又捏又揉。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快变成小狗狗，让姐姐好好疼疼你！”
    苏小夭的脸被捏得发红变形，话都说不出了。
    她刚要挣扎，就看见緋罗瞳孔里有道红光一闪而过。
    紧接著，那股熟悉的，不容反抗的霸道之力，瞬间束缚住她的全身。
    她是吃过苦头的，根本不敢硬抗，只能疯狂翻白眼。
    淡淡的蜜桃香裹著一阵轻柔的旋风，在沙发上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