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命之学，太过繁芜，待你將来成就紫府，自会理解。”
    “你只需知道，性即阴神，命乃本体。”
    “囟门內的阴神，是一具分身。”
    “与本体心意相通，却又独立存在。可远游，可探查，可替死，可——”
    李凌波顿了顿，“可修行。”
    齐物愣住了。
    分身？
    可修行？
    那岂不是——
    “你想得没错。”李凌波轻笑，“若你能重开囟门，便等於多了一条命，多了一倍的修行速度。”
    “只是——”
    “重开囟门极难，非天生道体不可为。而天生道体，万中无一。”
    齐物沉默片刻：“我是天生道体？”
    李凌波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说：“你试试就知道了。”
    齐物闭上眼，沉入內视。
    泥丸宫中，玄光璀璨。
    那团玄光，正是真炁与元神初步融合的產物。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將这团玄光彻底凝练，化为一粒“真种”。
    通常来说，这个过程需要静坐七日，慢慢温养。
    齐物深吸一口气，运转化血夺元大法，將黄庭、絳宫中的所有真炁，一股脑儿全部逼入泥丸宫。
    轰——
    泥丸宫中，玄光暴涨。
    那光芒刺得他元神生疼，但他没有停。
    他用自己的意志，强行压缩那团玄光。
    压缩。
    再压缩。
    玄光越来越小，越来越凝实。
    从拳头大小，变成鸡蛋大小，变成鸽蛋大小，变成——
    一粒黍米。
    黍米悬浮在泥丸宫正中，通体莹白如玉，隱约可见其中有符文流转。
    真种，成了。
    齐物鬆了口气。
    但就在此时——
    一股奇异的感觉从头顶传来。
    他抬头“看”去。
    泥丸宫上方，那道紧闭的门户，忽然微微颤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门。
    不。
    不是敲门。
    是真种的光芒，照亮了门户。
    门户之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回应这道光。
    齐物福至心灵。
    他毫不犹豫，催动真种，朝那道门户撞去。
    “轰——”
    一声巨响，在他脑海中炸开。
    那道紧闭了十四年的门户，被真种硬生生撞开一条缝。
    门缝之后，不是青天白日，而是一片混沌。
    如同幽深的宇宙，银色的雾气瀰漫，隱约可见极高的虚影。
    混沌之中，忽而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那光感应到真种的存在，轻轻飘了出来。
    它穿过门缝，飘入泥丸宫，飘到真种旁边。
    然后——
    融入真种。
    真种微微一颤，复製出另一粒真种，悬於囟门之后。
    齐物只觉得意识一阵恍惚。
    下一刻，他“看到”了两个自己。
    一个在泥丸宫中，是真种本体。
    一个在囟门之內，是分出去的那一粒。
    那真种渐渐凝聚，化作一个虚幻小人。
    小人的眉眼，和他一模一样。
    “这是……”
    “阴神。”
    “这个阴神，能做什么？”
    李凌波笑道：“能做的事，太多了。”
    “最简单的——替死。”
    “你本体若遇致命攻击，可將伤害转移给阴神。阴神毁去，你本体会受伤。阴神会在七日之后重生。”
    “稍难一些的——探查。”
    “阴神无形无质，可穿透阵法，可潜入险地。本体在安全之处操控，阴神替你探路。”
    “再难一些的——修行。”
    “阴神若有机缘，可另修一道。届时你本体与阴神双修，一日抵別人两日。”
    “最难的一种——”
    李凌波顿了顿，“借尸还魂。”
    “若你本体毁去，阴神尚存，可寻一具合適的肉身，夺舍重生。”
    齐物听完，沉默良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道囟门之內的小人。
    小人也在“看”他。
    两个意识，隔著那道门缝，静静对视。
    齐物忽然笑了。
    “挺好。”
    他留下囟门內的阴神，將泥丸宫中的真种沿任脉下行，復归黄庭。
    轰——
    黄庭之中，真种归位。
    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涌遍全身。
    胎息，大成。
    此时，已是寅时。
    东方既白。
    齐物站起身，走出大殿，来到南侧那块巨龟石上。
    山风浩荡，云海翻涌。
    白色道袍在风中猎猎鼓舞。
    他从怀中取出那道【天地不仁芻狗炁】。
    “凌波剑仙，按你的註解，楚国紫府金丹道，晋升练气时採集的天地灵气，便决定了筑基时为哪位神祇打造洞府。”
    “一旦选定，不可更改。”
    “不知道我这芻狗炁，可以唤醒三十九帝君中的哪一位？”
    齐物问出心中疑惑。
    每一个帝君都有代表性的天地灵气，比如肺属金，胃属土，那么修此道，便需採集对应的五行灵气。
    齐物不知道自己的芻狗炁属於哪一道五行。
    “你可唤醒任意一个帝君。”
    李凌波道，“如果三十九帝君，你都看不上，你也可以空证。”
    “第一，你是性命双休；
    第二，黄庭大洞真经是九品，是因为楚国道法的最高品阶只是九品。
    帝君纵然玄妙，也终是棲於人的体內。
    你的芻狗炁乃炼化人肉气血而来，可匹配所有帝君。”
    我就说，这大腿是抱对了——
    齐物再次打量芻狗炁。
    猩红如血，晶莹剔透。
    霞光下，隱约可见其中有无数细小的人脸流转。
    有恶徒，也有无辜的苍生。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齐物喃喃念道。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芻狗。”
    他顿了顿，忽然一笑。
    “我不是圣人。”
    “我是——齐物！”
    他將那道芻狗炁，一口吞下。
    呼——
    山间忽然起风，东方晕开绚烂的朝霞。
    那一道芻狗炁，经过喉关十二重楼，神游五臟六腑，最终尽归黄庭。
    宛若涌入田地的养分，在芻狗炁的滋润下，真种开始发芽，化作一座十层小塔，此刻黯淡无光。
    “所谓练气，便是將天地灵气炼化为自身法力，也是为筑基打造洞府做准备……”
    在李凌波的讲解下，齐物明白了练气境要干啥。
    筑基打造洞府，紫府请神降临。
    那么练气，就是前期工作。
    用现代话语说，就是可行性研究。
    一块地適不適合打造洞府，需要经过很多专项评价才能確定。
    如何建造洞府，得有一个完整的计划和图纸。
    这些评价、计划和图纸都必须事先获得神祇帝君的认可，你才能开工建设。
    是以，练气境，需完成帝君的十个考验，成功了，才能晋升筑基。
    这十个考验，被称作【三灾七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