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灵阁。
    巨坑之中已经完全被白骨填满。
    齐物盘坐於巨坑之上，周身环绕著浓稠的血色雾气。
    那一千恶徒的气血，此刻已尽数被他炼化，化作一道猩红气流，在头顶三尺处盘旋凝聚。
    气流越聚越浓，越缩越小。
    从方圆十丈，缩到三丈，缩到三尺，缩到拳头大小。
    最后——
    凝成一滴。
    一滴猩红到发黑的血珠。
    它悬浮在齐物眉心之前，不停激射出青紫的弧状气芒。
    齐物能感觉到，这滴血珠里，蕴藏著复杂的东西。
    既有数万【货物】的不甘和冤屈，也有那一千位恶徒食客临死前的绝望。
    这让他想起了郭阿妹，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和老母亲相依为命，过著普通却幸福的日子。
    世事无常，她成了启灵阁的食材。
    而这一千位食客，出身富贵。
    应该也没想到，最后会被推入万人坑，被齐物正义审判。
    为什么有人生来就有灵窍？
    而有的人就没有？
    到底是谁制定了这样的规则？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齐物忽而想起这句话。
    恶徒活著的时候，自以为是天地的主角，吃人、食人、凌辱人，以为自己是猎手。
    但在这一刻，他们都成了芻狗。
    被焚炼，被榨取，被当成祭品。
    普通的凡人同样是修仙者豢养的芻狗。
    那么自己——
    齐物想著，自己是什么？
    是“不仁”的天地，还是芻狗？
    不，我只是一个邪修罢了。
    齐物笑了笑，没有深想。
    他伸出手，血珠轻轻落入掌心。
    “这道天地灵气，就叫做【天地不仁芻狗炁】吧。”
    诛杀袁天牧、拓拔焱之后，
    齐物泥丸宫的真炁已经盈满了一千缕，进入胎息巔峰。
    现在天地灵气在手，是时候晋升练气了。
    只是还有几件小事未了。
    他转身，看向躺在地上的四具尸体。
    袁天牧、拓拔焱、袁周英、白髮老翁袁凌峰。
    四个练气修士。
    袁天牧练气八重，拓拔焱练气五重，袁周英练气三重，袁凌峰练气三重。
    加上妙玉和苏红袖，自己已经有六个练气战力。
    实力比之袁家还要强盛。
    已经算是上等练气家族了。
    齐物嘴角微微勾起。
    当下，他运转李凌波所授《太阴炼形秘术》將袁天牧四人练成了殭尸。
    这一次李凌波改良了秘术，只要是经《太阴炼形秘术》练成的殭尸，便完全听命於宿主。
    按她的话说，莫说筑基真人，便是紫府也看不出破绽。
    很快，齐物便感觉到了四条冰凉的、绝对臣服的意志。
    “见过主人。”
    四人齐声开口，声音僵硬，但尚有几分人气。
    齐物点点头，看向袁天牧。
    联通了袁天牧的灵识之后，齐物立刻就知道原来启灵阁中藏著一具三千年前的古尸双瞳。
    只是被偷走了。
    “季青蝉……”
    齐物第一时间就想起这个红衣少女季青蝉。
    她本来就是奔著这双瞳来的？
    他朝袁天牧道：“你继续当袁家家主。”
    掌控了袁天牧，就相当於掌控了袁家。
    一个练气家族，每年能產出多少香火真炁？
    冯家一年三百缕。
    袁家比冯家更强，產业更多，人口更眾——
    至少五百缕。
    他继续道：“今日之事，对外就说神秘修士突袭，斩杀拓拔焱与食客。你抵挡不了，重伤垂危，明白吗？”
    “遵命。”
    袁天牧领命而去。
    齐物又看向拓拔焱。
    这位上清派高徒换了一副面孔，此刻一脸木然，像条忠犬般等著主人吩咐。
    齐物想了想，暂时没想好怎么用他。
    带回玄武观吧，反正道观里已经有两个女僕，再加一个男僕也无所谓。
    至於袁周英和白髮老翁——
    一个守护玄武主峰。
    一个他另有用处。
    而后，他开始大肆搜刮启灵阁中的灵石，从帐房、食客身上，搜出足足六千枚灵石！
    真是一笔巨大的天降横財！
    “这启灵阁真是富啊，诸如这样的场所，在棋盘山还有七八处。”
    “大部分都归赵家掌控。”
    “赵家便是利用这些资源，成为棋盘山第一筑基世家的？”
    “李家也不管吗？”
    “还是说，赵家的行为本就是李家默认的。”
    齐物思忖，恐怕吃人，在楚国是约定俗成。
    他放出几个火球，將启灵阁点燃，而后离开此地。
    今夜之事，赵家损失一个灵石资源库，上清派八卦峰损失两名嫡传弟子，安家、费家损失一名嫡系子弟，还有那一千名食客，非富即贵，多为练气家族子弟。
    全部被齐物【化血夺元】，凝成一道天地灵气。
    明日太阳升起之后，势必会在棋盘山引起轩然大波。
    齐物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捅了一个不小的篓子。
    但转念一想——
    怕什么？
    我师傅是准紫府。
    我师祖是紫府。
    我龟甲里还住著一个前紫府。
    再说了，
    谁知道是我坑杀了这么多人呢？
    所有看到我的人，都死了——
    除了，季青蝉。
    齐物抬头看了看天。
    银河倒掛，正值子时。
    他带著妙玉、苏红袖、拓拔焱等殭尸，朝玄武观而去。
    ————
    回到玄武观，已是子时三刻。
    淡淡的星光洒在道观斑驳的墙上，蔷薇已抽出碧翠嫩芽。
    齐物走进大殿，照例给真武大帝上了三炷香。
    青烟裊裊升起，盘旋在神像之侧。
    而后他缓缓坐於蒲团之上。
    诛杀袁天牧、拓跋焱等人之后，他泥丸宫中的真炁已经盈满了一千缕。
    进入胎息巔峰。
    此刻，放开心神。
    泥丸宫中，玄光大盛。
    那光芒刺目无比，照得整个上丹田如同白昼。
    齐物內视，看到泥丸宫中原本空旷的虚空，一千缕真炁，如同千条银色游龙，在泥丸宫中盘旋飞舞。
    它们越转越快，越转越急。
    开始相互融合。
    千条银龙最终融为一体，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玄光。
    那玄光璀璨夺目，却又柔和温润。
    它悬浮在泥丸宫正中，缓缓旋转。
    每一次旋转，都有无数细微的符文从光团中飘出，又没入光团。
    那些符文，齐物一个都不认识。
    但他能感觉到——
    那是他的“元神”与“真炁”在融合。
    “接下来，便是化真种了。”
    胎息境，是从黄庭（下丹田）培育真炁，经絳宫（中丹田）、泥丸宫（上丹田），与元神相融化作真种，再復归黄庭，便是胎息大成。
    李凌波的语气难得认真起来，“齐物小友，这一步至关重要。”
    齐物静静听著。
    “胎息圆满，真炁与元神相融，化作一粒真种。此真种，便是你日后筑基的根基。”
    “常人化种，只需真炁与元神交融即可。真种成后，沿任脉下行，復归黄庭，便是胎息大成。”
    “但你不同。”
    齐物微怔：“哪里不同？”
    李凌波沉默了一瞬，才缓缓道：“你刚才內视时，可曾注意到泥丸宫上方，还有一处所在？”
    齐物回忆片刻，忽然想起——
    玄光璀璨的泥丸宫上方，似乎有一道若有若无的门户。
    那门户紧闭著，连真炁都无法穿透。
    “那是……”
    “囟门。”
    李凌波道，“婴儿初生，囟门未合，上通於天。及至长成，囟门闭合，天人隔绝。”
    “寻常修士化种，真种只在泥丸宫中凝聚，而后下行黄庭，这便是胎息大成。”
    “但古籍有载——”
    她的声音变得悠远，“万中无一之人，可在化种之时，重开囟门。真种分出一缕，留在囟门之內，化作【阴神】。”
    “成就万中无一的【性命双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