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生化参同契
    曹子羡瞠目结舌，他望著满室星光，那些光点匯聚，流动，最终凝成一副清晰的画面。
    “师叔祖，这是？”
    “你可知，光也有速度？”老天师的声音平淡。
    “知道，一刻钟，大约，比五万万里多。”曹子羡根据光速是每秒三十万米，做了个简单的换算。
    老天师一怔，说：“具体速度，我倒是没有注意过，不过，既然光有速度，你可知，这代表什么？”
    “代表我们所见到的星光，是过去发出的。”
    老天师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这你都知道？
    老天师咳嗽了一下，掩饰自己的失態，说：“想不到，你年纪轻轻，见多识广，不错。这也就代表，从相隔无数里之外，观照我们所在之地，会是过去发生的场景。”
    老天师抬起手，万千星辉流转凝聚，倏忽间，化作一缕寒芒，钻入他袖筒深处。
    “来，你看？”老天师微微一笑。
    袖口幽暗，直通九霄云外，连著太古鸿蒙。
    曹子羡凝神望去，瞳孔之中，映出骇人景象。
    袖內是一片死寂的星空，星河茫茫，无涯无垠，星云化作苍苍白雾，沉沉暮气笼罩四方。
    老天师的手掌恍若枯竹，在这死寂寰宇间隨意穿行，一念动处，已越过亿万兆虚空，指节掠过无数腐朽星斗，最终悬在一颗暗红残阳之前。
    此刻，星体正作垂死搏动，如暮年巨兽的喘息。
    老人五指缓缓收拢，恆星骤然坍缩，万丈光华，尽数扭曲，周遭虚空似绢帛，褶皱起来。
    老天师掌心搓揉捻转，偌大星辰，顷刻凝作芥子微芒，细如尘沙，但其中灼热气息，令静室樑柱，暗生焦痕。
    “此乃须弥节点。”
    老天师屈指轻弹，光点自袖中激射而出，撞在虚空处，绽开蛛网裂痕，裂痕蔓延伸展，化作一道门户，流转混沌之气，门户大开，门后光影错乱，让人看不真切。
    “方才，老夫真身藉此门径，降临在那片死寂的星域。再从那里，回望此地，届时，我会施展额外手段，让你见到过去之景。”
    曹子羡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叫做逼格？
    这就是逼格！
    这就是神圣的手笔！
    “我要传授你的，是列圣开创的功法，名唤《生化参同契》，我此刻为你映照当年列子创法的场景。”
    曹子羡心头剧震，凝视星光，整个人都被吸了进去。
    画面之中，东极之巔，有崖名“虚”，云雾如龙盘绕，终年不露真容。
    这一日，虚空裂开一道缝隙，一道身影御风而出，青衫磊落，长发披散，眸光开闔间，似有星河生灭、万物枯荣流转。
    此人，正是列子。
    列子足踏虚空，步步生莲，莲非寻常金玉，竟是血肉经络，交织而成，花瓣开合，喷薄先天精气，隱隱心跳之音。
    列子不言不语，抬首望天，双眸深处，倒映出洪荒开闢、阴阳分判、五行轮转的无上异象。
    “道，不可言。然生化之机，或可摹刻。”他轻声自语，字字如天道雷音。
    列子盘膝而坐，身前虚无，自动匯聚，凝成一张无字玉牒。
    他並指如笔，虚空中自生亿万符文。符文非金非石，竟是流动的液態光泽，时而化为游鱼，时而凝作飞鸟，转瞬又分解为最原始的微粒，重组成草木虫兽之形。
    “生化者，非凭空造物。”列子声音縹緲，如从万古前传来：“乃窃天地未散之机，引阴阳未分之，以吾神为炉，以大道为火，煅烧虚无，点化真灵。”
    话音落，他指尖一点精血飞出，血液流转七彩，內蕴无穷生机法则，落入玉牒，霎时间，玉牒之上，异象滔天。
    左侧血海翻腾，白骨生肌，死寂中迸发滔天生命狂潮。右侧神木参天，瞬间花开结果，果落腐烂，腐土中又绽新芽。
    生与死，荣与枯，创造与腐朽，竟在同一幅画卷中同时上演，循环不息，形成一个完美的“圆”。
    崖外天地有感，忽降九彩霞光，地涌混沌金莲，数位上古大能甦醒，窥探而来，意念如天刀斩落。
    列子轻拂衣袖，袖中飞出一粒微尘，微尘在空中膨胀、分裂、重组，竟於呼吸间，化为一条鳞甲俱全、眸射雷电的幼小蛟龙，昭示无上造物之秘。
    玉牒之上，符文凝结，化作五个大道文字—生化参同契。一笔一划，是血脉蜿蜒，是星河轨跡，更是万物生长凋零的至理轨跡。
    经成剎那，天地齐暗，玉牒光芒，照耀亘古。
    列子身后，浮现一尊朦朧虚影，左半身为森然白骨，右半身为丰润血肉，头顶悬浮一轮黑白交织的太极，太极之中，有无尽微小的生命在诞生、演化、爭斗、消亡————周而復始，无穷无尽。
    “生化之极，在於盗”。”列子起身，语震苍穹：“盗天机以补残缺，盗地脉以塑形骸，盗光阴以证不朽，盗轮迴以超生死。然此盗”非窃，乃顺应大道流转，於生生不息中，截取一线永恆之机。”
    说罢，列子翻掌按下，玉牒轰然碎裂，化为亿万光点，如雨落洪荒。
    光点所及之处，枯木逢春，断泉再涌，古老战场上，甲冑兵戈，沉寂万载，此刻也微微颤动，滋生出类似血肉的脉络。
    列子將无上经文，化入天地万物，自此以后，一草一木，一沙一石，皆蕴其生化真意。
    列子身影渐淡，如风散去。
    “吾法不传一物，亦传万物。见枯荣而知生死，观螻蚁而得造化。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生化者，不过————重启乾坤之手，重写轮迴之笔耳”
    此番传法，以神传真，以意写形，脱离文字语言的束缚曹子羡默然，灵台方寸，忽的炸开一点玄光。
    他身形凝立，双目垂闔，如老僧入定，古柏盘根，周身气息倏然寂灭，恍然化作一尊石像，无知无觉。
    老天师立在一旁，瞧得真切，银须微动，頷首不语。
    老天师施展神通，映照过去之际，其玄奥道韵，无声盪开，恍若春水，漫过山峦，须臾间，笼罩整座峰头。
    庭前草木，得了这般造化，窸窣抽枝发叶，青石缝里，也挣出嫩生生的绿意。
    四下山气氤氳，呼吸间，俱是清润生机，稠浓得让人通体舒泰。
    室外四人，见此情形，忙盘膝坐定，各守心神，在这无边道韵中，寻觅机缘。
    峰峦间云气流转，草木荣枯，生生不息，一派天地初开的玄妙气象。
    四人如此，不知枯坐几度晨昏。
    “吱呀”一声。
    那扇紧闭的大门，缓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