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你究竟有什么要紧事,非今夜见到卫千户不可?”方玄同终於注意到李无病的脸色不对劲儿,皱著眉头询问。
虽然他本人如今已经不在福建锦衣卫千户所任职,可终究还是一个实权战兵千户,在官场当中有几分薄面。
如果李无病今晚所求的事情不大,他出马就能解决掉,根本没必要非惊动卫有道不可!
“有一伙红毛海盗,明日要攻打平坛。”李无病心中急得火烧火燎,皱著眉头回应。
“什么?”方玄同被嚇了一跳,当场惊呼出声。
平坛距离福州只有一百多里水路,红毛鬼打平坛,等同於砸了福建布政使司的和福州水师的大门。而此时此刻,俞帅所部的水师,却远在七百里外的福建中左所(位於厦门)。
“我还打听到,有地方官员和卫所的將领,准备跟红毛鬼里应外合。”李无病却仍嫌他受到的惊嚇不够大,深吸了一口气,把了解的情况和自己的一部分推测,全都如实告知。
不用他说得这么仔细,以方玄同的老练,也知道外贼和內鬼,都是衝著谁来的。
俞大猷重整水师,受威胁最大的,就是各路海盗。而福建地方,也有数不清的官员士绅,巴不得沿海各地变得越来越乱,好方便他们火中取栗!
如果与福州近在咫尺的平坛都遭到了红毛鬼的洗劫,无论俞大猷过后怎么追著红毛鬼打,甚至找到其老巢,將其彻底犁庭扫穴,官员们弹劾俞大猷的摺子,也会像雪片一样往紫禁城里飞。
届时,俞大猷能像上次一样成功乞骸骨,都是走运!弄不好,就是晚节不保,得坐上囚车,去北京詔狱走一遭!
不敢继续往下想,方玄同一把拉住李无病的胳膊,问题如连珠箭般脱口而出。
“你这消息怎么得来的?准吗?红毛鬼有多少人,多少只船?那些跟红毛鬼勾结的人,名单在哪?”
李无病在做密探方面,纯属外行。迟疑了几个弹指功夫,继续实话实说。
“从一个落水女子口中得到的。我觉得寧可信其有,不能信其无。至於红毛鬼的实力,我根本没机会打探。勾结红毛鬼的具体人员,你得找镇东卫的杨副千户。他即便没参与,也肯定知情!”
“连准不准,你都没弄清楚,来找卫千户有啥用!”方玄同又急又气,跺著脚高声抱怨。
话音落下,他才忽然意识到,对方两个月之前,才误打误撞,成了锦衣卫的暗桩。
具体关於如何刺探军情,如何跟自己人联络,送回什么样的消息才算合格,以及锦衣暗卫的职责和权力范围是什么,究竟有多大,诸如此类的“常识”,根本没有人教!
正懊悔鬱闷之际,李无病的回应,已经又传进了他的耳朵,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真诚。
“我已经知道俞帅不在福州,所以想请卫千户出马,去威慑那些地方官员和卫所將校,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这样,平坛岛的铁船帮就可以与岛上的其他各方势力联手,与红毛鬼放手一搏。”
“即便打不过,至少也能撤走很多人,免得遭到红毛鬼的屠戮!”
“另外,红毛鬼从万里之外的泰西而来,自己肯定没太多的船。想拿下平坛岛,就必须跟其他海盗联手。”
“海盗们彼此之间未必心齐,如果遭到的损失太大,或者发现有可能得不偿失,就会一鬨而散!”
……
一口气,说了五六条,大部分都是他来时在船上才想到的关键所在。如果善加利用,未必不能创造出一个奇蹟!
方玄同听了,心中却觉得更加鬱闷,摇摇头,也將福州这边的情况,如实相告。
“卫千户奉朝廷的命令,要『保护』俞帅。所以,这会儿俞帅在哪里,他就在哪里!你即便进了城,也找不到他。”
“至於福建布政使司和巡抚衙门,他们不会相信你的话,哪怕你拿到確凿证据,他们为了稳妥起见,也反覆確认之后,才能决定是否出兵去救。”
“而巡抚衙门调兵遣將,还有一整套繁文縟节。没十天半月个功夫,根本折腾不完。等他们终於折腾完了,平坛岛早就被抢成白地了!”
不是故意贬低上司和同僚,而是真实情况便是如此。全国各地,几乎都一模一样。
按照固定流程走,哪怕平坛岛上的百姓被红毛鬼屠戮一空,责任落不到福建布政使和福建巡抚头上。
而不按照固定流程,听到消息就贸然出兵。一旦红毛鬼没有来,或者派出去的兵马吃了败仗,布政使和巡抚两个,就地位难保。
“那,那怎么办?”李无病听得心中哇凉一片,追问的话脱口而出。
经歷过金银岛的血与火之夜,他不希望再有任何地方,变成第二个金银岛。然而,他却发现,自己靠树树倒,靠墙墙塌,找不到任何援兵,也求不来任何救星。
“只能尽人力,听天命了。”方玄同心中,比他好受不了多少,嘆了口气,低声说道,“我马上派人,驾快船给俞帅送信。如果顺利的话,俞帅五天之后,就能杀回平坛。”
“几天?”李无病两眼瞪圆,真想问一问,方玄同是否知道,五天时间里,会有多少人无辜被杀,多少房屋和农田被付之一炬。
“我明天一早,也会把你带回来的消息,稟告给巡抚,由他来定夺!”方玄同看了李无病一眼,有些心虚地补充,“他手中有一个標营,算是精锐。如果他有魄力,命令標营乘船从靠近福州这边登上平坛岛,至少能保住港口以外的大部分地方,不会落入海贼之手。”
“你呢,方叔,你手中还有战船吗?”李无病的心臟,又在一寸寸往下沉,扯得他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困难。
对方好歹也是一个水师千户,还是实职,手底下总不能半个兵都没有。若是……
“我?”方玄同咧了下嘴,面孔苦得缩成了一团,“我俩月前刚刚来水师任职,能有什么?再说了,要是我会打仗,俞帅出去练兵,怎么可能不带上我?”
这话,却是没错!
李无病的心臟,终於彻底沉到十八层地狱。看著方玄同,缓缓吐气。
“你已经尽力了。並且,至少让俞帅多了几天准备时间,不至於被人弄个措手不及!”方玄同被他看得心里头髮毛,苦笑和安慰。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李无病难过,却不仅仅为了俞大猷有可能会丟官罢职!
“多谢方叔。”李无病又深吸了一口气,朝著方玄同拱手作別,“就按您刚才说的办吧。我得走了!等改天有了机会,再回来请您喝酒。”
“你去哪?”方玄同又被嚇了一跳,本能地伸出手,去拉李无病的胳膊。
他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所以,才出手阻拦。
红毛海盗,既然敢打平坛岛的主意,规模就不可能太小。眼前这个少年人只有一艘船,百十號弟兄,即便星夜赶回去,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会平白搭上性命。
然而,他的手,却抓了一个空。
李无病只是稍稍侧了下身体,就躲开了他的拦截。隨即,双腿骤然加速,头也不回,直奔自己的启明號。
师父说,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师父说得不一定对,师父这辈子也没闯出什么大名堂,但是,师父却教会了他,男人的人字,该怎么写。
一撇一捺。
顶天立地。
第90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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