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开的炮?谁开的炮?”炮声过后,第一个跳起来的不是红毛船长费德罗,而是长庚號上的副船主周衡。只见他,以与自身年龄极不相称的敏捷,三步两步就从顶层甲板的桅杆下衝到了二层船首。
也不怪他著急,当初他就不同意距离交战双方太近。是李无病好说歹说,反覆分析形势,才迫使他答应將长庚號靠近战场边缘,以便船上的少年们能够观摩並理解什么才是真正的海战。
本以为,交战双方在彻底分出胜负之前,肯定谁都顾不上搭理长庚號这个过路者。而以长庚號目前状態,只要抢占了有利风向,在引起交战双方注意之前抽身离去,也並不是太大难题。
谁料想,长庚號却忽然朝著红毛人的卡拉克开了炮!此举,等同於將自己从一个过客,直接变成了战斗的参与方!这不是引火烧身么?那卡拉克比福船大了三四倍,火炮数量也远远超过了长庚號,一旦其掉过头来报復,长庚號上连五名合格的炮手都凑不齐,拿什么来抵挡对方的追杀?
“轰!”就在周衡双脚刚刚踏上到船头甲板的剎那,又是一声巨响,却是布置在船首的大號佛朗机更换完了子銃,向红毛的卡拉克射出了第三枚炮弹。
“住手!谁叫你们开炮的?谁叫你们开炮……”周衡气急败坏,伸手拨开正在装填子銃的赵平安和陈辉,高声呵斥。
正在校准佛朗机炮少年回过头,恰好和他的面孔对了个正著。不是李无病,又是哪个?当即,周衡酝酿了一路呵斥话,全都卡在了嗓子里,瞪圆了眼睛,连连跺脚。
“距离红毛鬼还有二里多远,完全来得及逃走。”李无病自知理亏,歉意地朝著周衡笑了笑,低声辩解,“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著红毛鬼在咱们自己家门口杀人越货!趁著他们的火炮刚刚发射过好几轮,急需冷却,狠狠打他们两下,打完了就跑。”
“那,那也不能用实心弹打!”周衡又跺了几下脚,嘴里的话乾脆利落地转了一个弯儿。“別用这种子銃,把实心弹卸下来,换链弹,或者用那种分成两瓣儿,用铁棍鉤在一起的槓弹!廖云,你去甲板上盯著,一旦红毛鬼朝著长庚號扑过来,咱们立刻就走!”(註:链弹和槓弹,都是专门破坏风帆所用。后者形状是两个半球合在一起,用带环铁棍相连。)
“来了,来了,槓弹来了!”赵子墨的声音紧跟著响起,隱约带著几分雀跃。
“链弹,链弹在这儿!”陈渊抱著一个木箱子,跌跌撞撞跑上前,满脸兴奋。
很显然,这些少年们,也早就看那红毛卡拉克不顺眼了,巴不得放开手脚跟后者做上一场。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周衡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摇著头数落,“等会被红毛鬼盯上,可千万別哭!”
然而,他数落归数落,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做丝毫停歇。扶起一枚已经装填完毕的大號佛朗机炮的子銃,亲手將一斤重的铅弹取下,然后又將一枚槓弹的铅丸部分塞了进去,用力压紧。
在眾人的注视下,他双臂抱起子銃,塞进母銃之內。先用手指和眼睛配合,仔细检查了一遍密封,隨即,將目光转向炮口所指。
七百余步(1公里)之外,那红毛人的大卡拉克,正在缓缓调头,显然红毛船主已经被少年们的行为激怒,放弃了其正在追杀的目標,即將对长庚號展开报復。
“炮口再压低一些,瞄准主桅杆正中央打。不急,卡拉克太大,转身慢!”儘管心里头直发虚,周衡却一边竖起手指判断距离,一边低声向李无病等人面授机宜,“陈辉,赵平安,你们几个都別閒著,像我刚才那样子,继续准备槓弹和链弹!”
“是!”眾少年们齐声答应,看向周衡目光里头充满了佩服。
“稳住,稳住!”周衡没功夫再管其他少年们,左手按著李无病的肩膀,继续发號施令,“好,就现在,点火,快!”
李无病扯动机关,拉下火绳。红星闪动,火绳顶端精准地落入药池,点燃引线。紧跟著,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大號佛朗机炮將槓弹成功射了出去,在半空中打著旋子,扫向了卡拉克船的主帆。
没有命中!距离主帆至少偏了两丈远,但是,却把船后侧的斜拉帆,给扯下了一大截。当即,卡拉克的就是一晃,紧跟著,十几名红毛水手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般,在甲板上四处乱窜。
“装子銃,打到炮管发烫为止!”一炮射出,周衡立刻顾不上紧张了,扯开嗓子高声咆哮。“全上槓弹,瞄准了主帆打,主帆目標最大!”
“是!”陈平安等人答应著,將准备好的子銃抱过来,七手八脚塞入炮膛。李无病则学著周衡先前的模样,竖起大拇指估算距离,调整发射角度,短短十几个呼吸之后,將第二枚槓弹又射了出去。
槓弹贴著主帆边缘扫过,毫无建树,徒劳地在卡拉克的另外一侧激起了大片的水花。李无病鬱闷地用拳头锤了自己大腿一下,俯身於炮管,目光沿著炮身的角度向前,竖起大拇指重新瞄准。
赵平安与陈辉联手装填子銃。其他少年也將打空了的子銃拖下去清理,重新装填火药,塞入槓弹或者链弹。所有人都不知道什么叫怕,一张张稚嫩的面孔上只有兴奋。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周衡心里头嘀咕了一句,转身离开船首,返回三层甲板。
既然已经打起来了,他就没必要跟李无病一道蹲在船首炮这里了。赶紧回到主桅杆下,审时度势,隨时准备指挥长庚號逃离战场才是正经。
“轰,轰,轰!”三枚巨大的炮弹依次在长庚號附近落下,水波推得船身上下起伏。
论火炮威力和火炮射程,卡拉克肯定更胜一筹。佛朗机之所以叫佛朗机,最初就是大明水师从红毛海盗船上缴获,然后才开始购买和仿製。而那红毛海盗船上,早在五十多年之前,就已经装备了一种蛇炮,可发射六斤重的石头弹丸,射程高达五里半。(註:蛇炮,古代长管前装炮,多用来守城或者安装於大型战舰之上。)
正在跑向三层甲板的周衡打了个趔趄,手扶船梯迅速扭头。待確定李无病等人没有任何慌乱的跡象,又深吸了一口气,急步奔向自家战舰的指挥台。
“轰,轰,轰!”更多炮弹在长庚號周围落下,水柱一道接著一道溅起,將船身推得摇晃不停。
“转舵,转舵兑位!主帆降下半丈,尾帆斜拉吃风。”周衡手扶著指挥台的栏杆,发出一连串命令。
长庚號人手充足的好处,迅速体现了出来。在舵手和操帆手们的密切配合下,船身迅速转向,沿著斜线拉开与卡拉克战舰之间的距离。隨即,换了个角度,又调头折回。船头斜直卡拉克主帆。
“轰!”长庚號的船首炮把握住时机,再度开火,將槓弹砸向卡拉克。
双方距离七百五十步,船上的其他佛朗机炮,有效射程都低於六百步,无法发挥出威力。而此时,长庚號上也没有足够的炮手。所以,只能凭著灵活的走位和一艘大號佛朗机,跟敌舰周旋。
这种选择对长庚號来说,肯定非常吃亏。但是,却成功地分散了卡拉克的注意力,令其无法继续追杀原来的目標。
而那先前被卡拉克追杀的大明船主,也是一个狠角色。发现生死危机已过,立刻命人吹响了號角,及时对战术做出了调整。
当即,舰队中六艘承担护航任务的福船,全都果断放弃了被保护对象,任其自生自灭。然后调整航向,努力朝自家旗舰靠拢。
单打独斗,卡拉克凭藉庞大的船身和三倍於对方的火炮数量,几乎拥有碾压性的优势。然而,一旦六艘福船集结成阵,这种优势便不復存在。
那卡拉克船的船主费德罗,立刻陷入两难的境地。如果继续去报復长庚號,就要丧失锁定胜局的良机,甚至还有被敌军逆风翻盘的风险。而重新將攻击目標变为原来的那艘旗舰,就要面临长庚號没完没了的远程吊射!
正迟疑之际,耳畔却又传来了诡异的炮弹破空声。一枚槓弹打著旋子,从卡拉克的第一桅旁掠过,將战舰的前帆扯了个四分五裂!(註:卡拉克船通常是三根桅杆)
“打得好,破浪,打得好!”李无病喜出望外,站在船头用力拍巴掌,丝毫不介意,刚刚开炮打中敌舰的不是自己。
“全都站稳了!”周衡的声音,也彻底变了调子。其中的兴奋,远远高於紧张。“转舵,绕向敌舰背后,主帆升到到顶,咱们去揪红毛鬼的尾巴……”
“是!”长庚號顶层甲板,少年们齐声答应,豪情万丈。
第65章 海上乱战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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