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到了此刻,已经彻底没有了悬念。
两艘三尾船一碎一覆,彻底丧失了对青木號的威胁力。先前试图拦住青木號,与李无病交涉的那艘哨船,在第一艘三尾船被撞散架之后,就加速逃向了远方。
虽然哨船不適合远航,也没携带任何淡水和粮食。但是,哨船上的主事者茅思才,却顾不得这些,指挥著手下十几个幸运儿,帆桨並用,转眼之间就不见了踪影。
此时此刻,海面上虽然乌央乌央地漂著上百名倭寇,並且一个个游泳的本事都不错,想要爬到青木號上反败为胜,却纯粹属於白日做梦。
至於岸上的倭寇,连摸到青木號船舷的资格都没有。目睹了自家两艘战舰先后完蛋之后,一个个两眼发直,身体战慄,如丧考妣!
“杀出去找倭寇算帐!”赵家堡的里正赵安仁,也是一个狠角色,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之后,立刻高举起钢刀大声呼吁。
“杀倭寇——”
“给乡亲们报仇!”
“血债血偿——”
眾乡勇们刚刚亲眼目睹了青木號迎面顶著火炮,將两艘倭舰先后撞得碎木飞溅,身体之內早已热血沸腾。扯开嗓子回应了一句,打开寨门,挥舞著长矛、鱼叉、钢刀和斧子等武器,就冲向了沙滩上的倭寇残兵。
“顶住,顶住,向我靠拢,不要慌——”松浦平八郎欲哭无泪,声嘶力竭地招呼沙滩上的倭寇跟著自己一起迎战赵家堡乡勇。
船没了,还可以从岸上夺路逃走。若是落在了乡勇手里,下场可比落在大明水师官兵手里惨上十倍。
大明水师官兵抓到了倭寇,最多是斩首了事。而大明乡勇抓到了倭寇,以前倭寇干过什么缺德事,这次都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顶住……”
“顶住,然后一起向左边走……”
留在沙滩上的眾倭寇们,也知道寧可向官府投诚,都不能落在乡勇手里,声嘶力竭地叫嚷著,聚集在松浦平八郎身边做困兽之斗。
这个战术选择正確无比,然而,此刻的赵家堡乡勇,士气却与先前不可同日而语。数量,也是倭寇的四倍以上。
在里正赵安仁的指挥下,他们先是用鱼叉和斧头,远距离朝著倭寇头顶招呼了一通,隨即,便团团围住倭寇,用长矛和竹竿攒刺。
论身手,倭寇们肯定远在乡勇之上。论武器质量,倭刀可以轻易砍断长矛和竹竿。然而,当数十桿长矛和竹竿从四面八方刺过来,再好的身手和兵器,也是摆设!
长矛被挡住了这支,还有那支。竹竿被砍断了之后,反而变得更加锋利。几乎是一眨眼功夫,松浦平八郎周围的倭寇,就躺下了两层,只剩下他自己和另外三名头目,兀自背靠著背,挥舞著倭刀垂死挣扎。
“让我来!”赵安仁的大儿子赵子墨仍旧嫌倭寇死得不够快,抡起一根顶部包著铁皮的梢子棍衝上前(即盘龙棍,原本为农村打稻穀专用),朝著松浦平八郎脑袋就是一下。
松浦平八郎咆哮著双臂挥刀斜扫,试图將梢子棍一刀两断。然而,半空之中,那梢子棍的上半截,却忽然打了个折,“砰”的一声,正中他的顶门。
剎那间,宛若开了水陆道场,钟、鼓、鐃、拨,在松浦平八郎耳畔齐响。他双腿站立不稳,摇摇晃晃欲倒,乡勇头目赵平安趁机挺矛直刺,剎那间,就將他扎了个透心凉!
“杀倭寇——”其余乡勇受到鼓舞,大吼著发起了最后一轮攒刺。沙滩上,仅剩的三名倭寇左挡右闪,手忙脚乱,转眼间,就被扎了蛤蟆,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恶贯满盈!
“轰!轰!”海面上,再度响起了炮声,却是青木號上的少年们,在周衡的指点下,尝试用霰弹清理落水的倭寇。
准头真的乏善可陈,但是青木號上能打霰弹的火炮不止一门,所携带的弹药也非常充足。从船头到船尾,二號佛朗机,三號佛朗机,轮番开火,追逐著海面上的倭寇,將其一片片打成筛子!
没有任何人认为周衡残忍,也没有任何人感觉倭寇可怜。仁慈是给予正常人类的,而落水的倭寇,有哪一个手上不是血债纍纍?宽恕恶魔,等同於谋杀自己的同伴,这个道理,不用教,所有看到过倭寇暴行的人都懂。
“驾舢板下海,帮恩公割倭寇的脑袋!”赵家堡的里正赵安仁朝海上看了两眼,再度高声下令。
“別留活口,免得倭寇下次再来!”赵平安补充了一句,挥舞著长矛,第一个衝上了栈桥。
眾乡勇答应著衝上码头,解下先前没来及收走的鱼舟,舢板,三五人一组,划向远离青木號的水域,对倭寇展开追杀。很快,就让海面上泛起了一团团红色。
“停止开炮,准备靠港,请人修船!”李无病担心误伤乡勇,赶紧下令停止了炮击。然后,双手扶著指挥台前的护栏,缓缓坐了下去。
直到现在,他才终於鬆了一口气,剎那间,兴奋、疲惫与后怕接踵而至。让他感觉眼前阵阵发黑,脖颈、额头、脊梁骨等处,热汗夹杂著冷汗淋漓而下。
“恭喜船主旗开得胜!”周衡没有机会继续指点少年们开炮,笑呵呵地跑到指挥台前,朝著李无病拱手。
李无病看了周衡一眼,花了点儿心思,才確定对方不是在讽刺自己,无力地摆了摆手,喘息著道:“多谢周叔,恭喜就算了,您老还是赶紧把船靠到码头那边去吧。这一回,估计又得修上好几天!”
“没事,没事。打捞倭寇船上的火炮,也得花费时间。那东西贵,一门炮就顶两艘船钱。”周衡如同刚刚喝了三斤老酒一般,面色红润,心中豪情万丈,“哪天拉到铁珊瑚那一卖,哪怕折旧一半儿,咱们也大赚特赚!”
这话倒也没错,一门二號佛朗机炮,哪怕是大明官府自己仿製的货,价格也在八百两以上。而濠境(澳门)炮厂的货,因为质量上乘且已经打出了名头,能卖一千两以上。
而比青木號略小一些的三號福船,造价还不到四百两银子。哪怕是船坞大赚上一笔,五百两银子也顶天了,只顶二號佛朗机炮的一半儿。(註:中型福船成本价是两百七十多两。)
先前被青木號撞沉了的那两艘倭船,每艘至少装备了三门或火炮。哪怕其中只有一门二號佛朗机,也绝对超过了青木號的修理费。另外五门,都纯是赚头。
只是,此时此刻,李无病根本没力气去考虑这一仗打得是否赔本儿,为了不扫周衡的兴,又摆了摆手,低声道:“既然有的赚,就有劳周叔一会儿,从赵家堡请几个船匠和木匠,儘快把青木號修好。钱可以从宽了花,但是用料一定要结实。”
“得令!”周衡闻听,立刻咋咋呼呼地拱手。然而,却没有挪动脚步,而是看著李无病的脸,欲言又止。
“周叔还有別的事情?”李无病手底下,就这么一个好用的多面手,不得不重视,强打起精神,笑著询问。
“船主,咱们该给船换名字了。”周衡拱起手,脸上的表情非常认真。
“换名?”李无病脑袋还处於缺氧状態,有点儿跟不上周衡的思路。
“啊,当然了!”周衡点了点头,脸上带著几分自豪,“一仗干掉了小二百倭寇,咱们凭啥给海珠会扬名?趁著这次修船,把船帆上的標誌和桅杆上的船旗,都换成咱们自己的,从今往后,海上谁也不能忽略,有咱们这一伙人在!”
“这……”李无病终於明白对方啥意思了,剎那间,头晕得更加厉害。江湖上,素来有竖旗一说。竖起旗號,就等於对外宣告,一股新的江湖势力诞生。
问题是,师伯俞大猷和上司卫有道两个,当初给自己的任务,是到海上去做臥底,刺探各方情报。而现在,臥底的事情还没个头绪呢,自己反倒要自立门户。
“取名的事情,船主您可以慢慢想。出发之前想好告诉我就行。”周衡还以为,李无病为自家战舰的名字为难,笑呵呵地在旁边补充。
“不用!”李无病却把心一横,果断摇头,“就叫沧海会吧,什么珠啊,沙啊,都小家子气。咱们既然来了海上,就乾脆以海为名。”
自立门户就自立门户吧,反正,自己这个锦衣卫臥底,也是赶鸭子上架,不是什么正经路子出身。更何况,歪路子有歪路子的走法,只要最后能完成了刺探消息的任务,自己哪怕拉起一支舰队来,又有何妨?!
“沧海会,这名字好,这名字大气!”周衡挑起大拇指,笑逐顏开,“船主不愧是辅帅的师侄,取个名字,都比別人响亮。那青木號呢,改成什么名字?”
“就叫长庚!”李无病看了一眼渐渐黑下去的天空,迅速给出了答案。
海上日渐多事,朝廷不得已又启用了师伯。师伯承诺他,只要他逃回福州港,无论招惹了谁,都能保他平安无事。然而,李无病却隱隱约约感觉到,师伯在临別那天的笑容里,始终藏著一股子若有若无的遗憾,甚至,看向自己目光当中,还带著几分託孤的味道。
而师伯最终,却託付没给自己任何东西,无论人,还是物件。
再耀眼的太阳,也有落山的时候。
长庚是日落之后,出现的第一颗星。海上行船,哪怕是四下里一片黑暗,只要看到这颗星,就永远不会迷失方向。
第52章 沧海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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