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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江湖规矩

    倭寇?剎那间,李无病和周衡两人,都做出了相同的判断!
    这年头,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洗劫大明村寨的,除了北虏,就只有倭寇了。连实力略强於倭寇的红毛海盗,都没如此大的胆子!
    並且倭寇这玩意儿,就像蚊子一般,无论如何都杀不尽。前些年朝廷启用俞龙戚虎,將大小倭寇杀得血流成河,沿海各地倒是安生了一阵子。然而,自打戚继光调往蓟州,俞大猷被朝廷猜忌,倭寇就又乌央乌央地从阴沟里钻了出来。
    並且倭寇也都学乖了,轻易不再去碰南京、苏州、杭州这些读书人多的大城,而是专捡著浙江南部,福建中北部地域的村寨下手。
    这些村寨山高皇帝远,即便遭到洗劫,消息也难传到北京。另外,这些村寨里读书人少,基本上没有什么子弟能走入朝堂,替家乡父老说话。地方父母官们为了保住乌纱帽,往往会主动帮助倭寇隱藏罪行,把屠杀说成衝突,把洗劫说成骚扰!
    “东北方向,赵家堡起火。有两艘三尾船,正在港口下锚!”主桅杆顶的望楼中,瞭望手陈星也探出半个身子,高声匯报自己的观察结果。
    三尾船,乃是这个时代最常见的倭船制式。因为其尾部左右两侧,各有一个悬空的拨浪板而得名。这种船,船身狭窄,在海上航行时速度极快,並且將拨浪板放下之后,还可以抵抗抵抗较大的风浪。唯一缺点就是载重只有一百多料,无论用来装人,还是用来运货,跟福船相比都不是一个档次!
    “轰,轰……”两声炮响再度传来,很显然,倭寇正在利用三尾船上的火炮,为其登陆的“先锋”提供掩护。
    “转舵,艮位,所有帆都拉满,咱们直奔平坛!”没有更多的时间去考虑对策,周衡凭著以往的经验,高声发出命令。
    船首的艮位是东南方向,这个季节的风向,以西北风为主。按照福船的性能,如果把主帆和尾帆全部拉满,顺风而行,哪怕是泰西人的双桅卡瑞克来了,都未必追得上。(註:carrack,西班牙大帆船之前的远洋帆船,在明朝中晚期活跃於福建沿海和日本。)
    然而,一路上唯他马首是瞻的从陈钟、陈余等少年人,这一次,却谁都没有立刻执行他的命令。纷纷把头转向了李无病,目光里充满了不甘。
    “咱们打不过!小心引火烧身!”周衡也曾经年轻过,剎那间就猜到了少年们的想法,跺了跺脚,高声告诫。
    船上的少年都是好孩子,刚刚目睹金银岛被倭寇攻破之后的惨状,谁也不愿意再眼睁睁地看著赵家堡落到跟金银岛同样的下场。然而,此时此刻,周衡却不得不考虑敌我双方的实力对比。
    三尾船再小,每艘船上也能装六七十名倭寇,而在大福船青木號上,此刻年龄超过十五岁的男丁,全加起来才四十出头,怎么可能是倭寇的对手?
    至於炮战,更是想都不用想。的確,青木號上的火炮数量,超过了两艘三尾上火炮数量的总和。但是火炮却需要人来用,眼下青木號上,勉强能够充当炮手的,除了他、李无病之外,只有一个名叫陈破浪的少年。其余人,帮忙装炮弹和点火,还凑合,去操纵火炮杀敌,等於白白浪费弹药!
    打不过,只能躲远远的。免得救不了赵家寨的乡民不说,还把自己的小命儿也给搭上!
    他想得很周全,然而,却忘记了,李无病同样是一个热血少年。
    “能看清楚吗?倭寇有多少人上了岸,多少人留在船上?船上各自有几门炮?”没有强迫陈钟等人听从周衡的指挥,李无病仰起头,朝著瞭望楼里的陈星发出一连串提问,“赵家堡呢,已经被倭寇拿下来了,还是仍在打?”
    “上岸的倭寇有一百多號,具体是多少看不清楚。留在船上的也看不清楚。倭寇用船头对著赵家堡,还在继续开火。应该,应该只有两门炮!”陈星的声音伴著炮声传来,能提供的信息非常有限。
    “看清楚一些再报!”李无病在心里稍作权衡,高声吩咐。旋即,將目光快速转向了周衡,“周叔,咱们別急著走。凑近点儿,视情况而定。如果赵家堡的人拼命抵抗,咱们就抽冷子去捅倭寇屁股。如果赵家堡已经被倭寇拿下来了,咱们转头就走。反正那么多倭寇都在岸上,他们总得先上了船,才能来追咱们!”
    “嗯——”周衡眉头紧皱,心中好生不痛快。然而,转念想到青木號毕竟是李无病的,自己只是给人家帮忙,便不再坚持。“也罢,凑近一些,看情况定夺。你说的对,倭寇都上岸了,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咱们!”
    “周叔,还得麻烦您掌舵,別人掌舵没您那么利落!”李无病在金银岛上时,就很会来事儿,此刻隱约察觉到周衡的情绪变化,笑著央求。
    “好!”周衡心里的疙瘩,瞬间就化解掉了一大半儿,答应一声,迈步走向尾楼船舵。“我掌舵,小钟子指挥帆手操帆。破浪去操船首炮,你负责指挥全军!別蛮干,咱们不欠他赵家堡的。”
    “好嘞!”李无病高兴地答应,大步踏上主桅杆下的木台。
    这个时代的大福船,通常一共有四层。最底层为水密舱和压舱石,倒数第二层为水柜和货仓,倒数第三层为帅舱和水手舱,最上层则为没有天花板的露台,安装有主桅、尾桅、护墙、火炮等必须设备。
    为了方便指挥,在主桅杆的正下方,还搭建著一座木台。与敌军交战或者遇到风暴之时,船主就站在木台上,掌控全局,发號施令。李无病双脚踏上木台,就意味著,从这一刻起,他接管了青木號的全部指挥权,无论舵手,操帆手,桨手还是炮手,都必须令行禁止。
    再看陈家寨的少年们,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嘴里齐齐发出一声吶喊,飞快奔向自己一路上最熟悉的位置。
    “豹子,让低於十岁的男娃,和女娃,都下船舱,超过十岁的,都过来帮忙装炮弹!”李无病的第一道命令,却没有发给舵长周衡和操帆长陈钟,而是给了来自金银岛的海豹方苞。
    “得令!”方苞高声答应,一个健步冲向甲板上的船梯口。先招呼几个年纪小的男孩和所有女孩,进入船舱以备不测,隨即,带著其他少年直奔船首主炮。
    青木號的船首主炮为一號佛朗机,可发射一斤重的铅弹(十六两),最远射程超过八百步(1200米)。五百步之內可以將四寸厚的橡木板子砸个稀烂。绝对是一等一的作战利器。不过,这个时代,哪怕是最出色的炮手,都不会自大到在距离敌舰五百步远之外的位置上开火。而是儘可能地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靠近敌舰,以保证最大命中率。
    李无病没指挥过战舰作战,在金银岛上之时,却不止一次听长辈们说过如何对付海盗。而半个多月之前遭到倭寇的那场追杀,也让他更清楚地感受到了,火炮的准头究竟有多差。因此,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发布命令,指挥青木號朝著继续向赵家堡靠近,一边不停地通过瞭望手的眼睛和嘴巴,掌握倭寇的动向。
    海上缺乏遮挡,能见度极高。很快,那伙正在攻打赵家堡的倭寇,也发现了青木號在向港口靠近。带头的倭寇头目松浦平八郎眉头紧皱,立刻叫来了自己的合伙人,白衣秀才茅思才。
    那茅思才,原本是浙江会稽的一个书生,考了半辈子举人没上岸,才卖掉了祖传的田產,跟同乡一道出海,做起了倭货的生意。
    然而,做了不到两趟,他就嫌来钱太慢。乾脆寻了机会,在背后將同乡一刀刺死,然后把头髮一剃,裤子一脱,做起了倭寇。
    这种假倭,一旦被同乡认出真身,並且报告给官府,难免会牵连整个家族。所以,茅思才与其他几伙倭寇合力抢了几个村子之后,便遵从一个“同行前辈”指点,与来自平户的浪人松浦平八郎结成了同伙。
    无论是在海上洗劫商船,还是攻打大明、琉球、朝鲜沿海的村寨,都是松浦平八郎带领一伙“真倭”充当前锋。而选择动手目標,指引道路,跟其他海上势力交涉,刺探消息以及战后销赃方面的任务,则是由茅思才和他手下的假倭来承担。
    按江湖规矩,当倭寇洗劫一个大明村寨之时,只要这个村寨不属於大明这边某个势力的一亩三分地,该势力通常就会选择袖手旁观。而倭寇们,也会在动手之前,儘量跟目標周围比较强大的势力悄悄打个招呼,送上足够的礼物,避免双方发生衝突。
    今天,赵家堡的寨墙迟迟没被倭寇攻破,私港內却忽然闯进来一艘六百多料的大福船,就让松浦平八郎有些困惑了。所以,於情於理,他的合伙人茅思才都有义务出马,將大福船打发走,以免有不必要“误会”发生。
    “看船上的標誌和桅杆上的旗帜,应该是海珠会的船。”茅思才也算半个行家,踮起脚尖朝著海上扫了几眼,就得出了结论,“应该是凑巧过来港口补给的,赵家港虽然小,却是一个难得的深水港,適合福船停靠。你儘管继续打,我解下一条哨船过去,请他们行个方便!”
    所谓哨船,就是舰队在海上航行之时,用於彼此之间传递信息的小艇。可以乘坐十多个人,帆桨並用,速度快过梭鱼。那茅思才自认为是一个老江湖,招呼上足够的爪牙之后,立刻从三尾倭船旁放下哨船,直奔青木號而去。隨即,就在自家桅杆顶,升起了一面翠绿色的旗帜。
    “那面旗帜的意思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与人方便自己方便!”青木號上,周衡听到了瞭望手的观察结果,將船舵交给身边的陈氏子弟,走到木台旁,高声向李无病“转译”。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李无病听得眼珠子差点儿从眼眶里瞪出来,质问的话脱口而出,“他一伙倭寇,让我给他行方便,谁给他的脸啊?”
    “海上各方势力,以往都会这么做。不打扰海盗抢別人,今后海盗也儘量不打劫他们的船只。”周衡知道李无病其实是个“外行”,耐著性子解释,“倭寇是把你当成海珠会的人了,让你別给他们添乱。你如果不答应的话,他们这次打劫失败,下次就会联合其他倭寇,找海珠会的麻烦!”
    海珠会势力虽然庞大,主要生意却是从境外向大明走私各种奇珍异宝。日常中,难免要跟各路海上陆地的“风云人物”打交道。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套交往“潜规则”。即某些“风云人物”,不抢劫海珠会的船。而海珠会,也不坏对方的好事儿,甚至在对方需要之时,给其提供一定的財货、粮食和物资方面的支持。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李无病脸上立刻露出了兴奋之色,“真的,还有这等好事?豹子,別急著开炮,咱们等倭寇送货上门!”
    “是!”方苞正愁目標太小,没把握击中,果断高声回应。
    “你徵用的海珠会的船之后,一直没换船帆上的图样,也没换船旗。”知道今天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劝李无病主动退避了,周衡扁了扁嘴,继续补充,“要打的话,就趁著倭寇还抱著把你劝走的心思,狠狠给他们一下。打完了就跑,咱们船大,船舷也厚,顺著风跑,倭寇未必追得上!”
    “再靠近一些。”李无病想了想,低声回应。隨即,转过头,居高临下,观察前来交涉的哨船。
    只见那哨船之上,有个上半身穿著皮甲,下半身却光著两条大腿的傢伙,嘴巴一开一合,好像在说著什么江湖切口,然而,却因为距离太远,波浪声稍微有点大,自己这边一个字也都听不清楚。
    “换旗了,倭寇换旗了,把绿旗换成了黄白相间的彩旗。”正困惑之际,头顶上,瞭望手陈星的声音再度传来,带著同样的不解。
    “倭寇的意思是,这次攻破了赵家堡,赃物分你三成。”已经把船舵交给了別人的周衡嘆了口气,在次替倭寇翻译。
    “我知道了!”李无病听罢,心中却忽然灵光乍现,扯开嗓子吩咐,“周叔,赶紧回去掌舵,转巽位。陈钟,切风,把船速给我加到最大!”
    “是!”周衡和陈钟两个,不明白他到底要干什么,却齐声答应。
    七八个弹指过后,眾人脚下微微一颤,青木號再度加速。那茅思才,见对方始终没有对自己的打出了旗號做出回应,正感到鬱闷,忽然间,却发现青木號如同一座小山般,朝著自己的头顶碾了过来。
    “转舵,转舵——”所有的鬱闷,瞬间变成了恐慌。茅思才扯开嗓子,高声叫喊。
    有道是,船小好调头,他身边的眾倭寇,无论真假,操桨的操桨,控帆的控帆,都使出了吃奶的本事,让哨船硬生生在海面上切出了一道弧线,堪堪擦著青木號船首的包铁撞角,逃过了一场死劫。
    而那青木號,却对哨船上惊慌失措的倭寇们不屑一顾,继续加速,加速,直奔正在朝著赵家堡开炮的三尾倭船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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