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瞬间,李无病用手捂住了青巾(小头目)的嘴巴,避免后者发出任何声音。
再看那海珠会青巾,竟然被生生痛毙,尸体在血泊之中,缩成了一团。
“下辈子做个好人。”李无病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快速跨过青巾的尸体,从福船的另一侧绕向船头。按照他的推测,在港口內停泊之时,留在甲板上担任值夜的海珠会嘍囉不会超过三个,先前他从侧面爬上甲板,没看到任何嘍囉当值,刚刚又在船尾解决掉了一个,剩下的值夜岗哨,必然是在船艏。
堪堪跑出十五六步,耳畔忽然传来沉重的喘息声。李无病果断转身,举起峨眉刺欲掷,却看到了一双熟悉的面孔。
“是我!”刚刚爬上船舷主动赶过来跟李无病匯合的卫有道嚇得亡魂大冒,双手举刀护在身前奋力后跃,差一步,就直接跳进了大海。
李无病的手,在峨眉刺脱离掌心之前快速合拢,避免了当差第一个月,就误杀顶头上司。他又急又怕,两眼冒火,“千户,直接带人下扶梯!帅舱应该在左前方位置。”
海畔即便风平浪静,也有涛声不断。是以,他虽然喊得急,声音却压得足够低,恰好可以被涛声吞没。
“哎!”卫有道蹲身沉跨,稳住下盘,同时在嘴里用极低的声答应。
话音落下,他才意识到自己才是这支队伍的主將,而眼前的新丁,年龄还没自己的儿子大,顿时又觉得胸口隱隱发闷。
好在李无病动作快,还没等他来得及生气,就已经再度迈开了脚步,眨眼功夫,身影就消失在船艏楼的外侧。
『算了,放小兔崽子一马,免得惊醒了贼人』卫有道大人大量,在心中偷偷嘀咕了一句,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隨即,扭过头,招呼陆续爬上来的弟兄们向自己靠拢。
另外三名锦衣卫,也都是跟倭寇面对面拼杀过的老手。虽然对福船结构的熟悉,不如李无病,爬上甲板来之后,却迅速適应了周围的环境,跟在卫有道身侧,直奔前往中层船舱扶梯。
扶梯口处,原本该安排岗哨的位置,连个人影都没看见。只有一只气死风灯,掛在扶梯半中央上空的木樑上,忽明忽暗。卫有道踮起脚尖,从气死风灯下悄无声息地衝过,直奔中层甲板,隨即又迅速向周围扫视,直到听见了呼嚕声,才在扶梯的背后,找到了一个醉熏熏的身影。
那身影看装扮,应该是个打手。敞开的胸口处纹著一头巨大的鯊鱼,仿佛隨时要择人而噬。在睡梦中,感觉到危险临近,此人猛地睁开了眼睛,隨即一个前滚,就將放在扶梯下的短刀抽出了刀鞘。
“噗——”卫有道手中的合掌刀,毫不停滯地从此人的喉咙处抹过,將他的喉管和颈部动脉,一併抹断。(註:合掌刀,手掌长的短刀,適合近身搏杀,后发展为咏春蝴蝶刀。)
短刀坠向甲板,被卫有道用脚尖儿稳稳挑住护萼,未能发出半点儿声响。胸口处纹著鯊鱼的打手手捂脖颈,缓缓倒地,嘴巴里不停地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却始终高不过半夜的涛声。
隨手在鯊鱼纹身的肋下又补了一刀,卫有道不慌不忙转身,小跑著衝进船舱左侧的通道。一名弟兄摘下气死风灯,在前方为他探路,另外两名弟兄则將手中的兵器全都换成短弩。
船舱內部的通道狭窄,不利於绣春刀的发挥。锦衣卫弓矢司专门为了执行隱秘任务者而打造的短弩和袖箭,反倒是最佳选择。转眼间,四人抵达了第一个拐弯处,前方忽然有人影闪动。
“谁?”质问声紧跟著传了过来,隱约还带著几分恼怒,“大半夜的,没事儿干瞎跑什么?”
“瓦!”卫有道憋住一口气,用罗江本地的发音回应。
“瓦个屁!”对面立刻放鬆了警惕,挑著灯笼从拐弯处露出半截身体,试图辨认卫有道等人隶属於哪位头目。
两支弩箭悄无声息地脱离弩弓,直奔他的胸口和喉咙。挑灯的海珠会小头目连卫有道等人究竟是敌人是友都没弄清楚,就直接被送上了西天。
“快一些。”卫有道低声催促了一句,快步从尸体旁衝过,同时努力分辨到前方一排船舱,到底哪一个属於船主胡嘉树。
连续数年身居高位,他的武艺虽然没放下,直觉却远不如年轻时灵敏。足足花了七八个弹指时间,才將左手中的合掌刀指向了两扇看起来最奢华的雕花木门。
一名锦衣卫越过他,扑向门口,正打算用匕首去拨开门閂,两扇木门之中左侧一扇,却突然被人从里边推开。紧跟著,两名彪形壮汉的身影,就映入了大伙眼底。
猝不及防,双方都被嚇了一跳。紧跟著,就面对面举起了兵器,展开搏杀。
卫有道担心麾下弟兄吃亏,合身扑上,两把合掌刀舞出两个雪团。另外两名锦衣卫快速调整角度,从侧面瞅准了机会,抬手就射。
弩箭近距离飞出,却射在了门板上,发出“篤篤”的声响。並非两名锦衣卫准头不佳,而是门內的两名海珠会壮汉,见势不妙,果断用脚关上了屋门。
“给我开!”卫有道大急,抬脚就朝著木门踹去。刚刚合拢的木门轰然倒向屋內,紧跟著,却有一根峨眉刺,毒蛇一般从侧面直奔他的软肋。
“叮!”电光石火之际,卫有道用右手中的合掌刀,推开了峨眉刺,同时双脚连续后退。先前利用门板挡了弩箭的两名海珠会壮汉,却把握住机会联袂前冲,手中短刀贴著卫有道的脖颈和胸口带起两股寒风。
这下,卫有道等人可被动了。以四对三,其中两人手里拿的却是短弩,根本来不及重新上弦。而临近船舱之中,已经有更多的海珠会嘍囉和头目被惊动,纷纷光著膀子,拎著兵器涌了过来。
“砰!”火銃声响起,硫磺味道刺鼻。正在沿著通道衝过来的一名光膀子嘍囉胸前瞬间被开了一个大洞,哼都没哼,仰面朝天栽倒。
“打怨家!”李无病拎著还在冒烟的短柄鸟銃,从拐角处赶至,同时高声宣布,“无关人等闪开!”(注!打怨家,即上门寻仇。)
甬道里陆续衝过来的光膀子们,全都嚇了一跳,隨即一个个迅速减慢脚步。
如果是敌人来袭,全船上下,自然有义务跟敌人拼命。可如果是解决私人恩怨的话,船上无关人等,就需要仔细斟酌该如何应对了。
福建各地,尤其是靠近北部地区,民间尚武斗狠,一言不合就血溅五步之事很常见。上门寻仇,也並非什么新鲜场面。海珠会青木堂堂主胡嘉树心狠手辣,这辈子杀人无数,此刻被仇家打上门来,外人又何必胡乱插手?
就在眾人犹豫的瞬间,李无病却已经將第二把短銃举了起来,对准卫有道头顶的甲板扣动了扳机。
“砰!”甲板应声而碎,细细的海沙从破洞直灌而下,洒了交战双方满头满脸。再看卫有道身侧那两名持弩的弟兄,趁机舍了弩弓,抬起手臂,“嗖!嗖!”两支袖箭贴著右手背呼啸而出。
总计不到五步的距离,想射偏了都不容易。正在追砍卫有道的两名壮汉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已经双双脖颈中箭,软软地倒了下去。
“我不认识他们,他们袖箭上有毒!”先前用峨眉刺偷袭卫有道的胡嘉树,这才做出了反应,扯开嗓子高声叫喊。“拿下他们,我赏一条船!”
通道內的光膀子们,立刻停止了斟酌,咆哮著再度加快脚步。只是,怎么可能还来得及?
那卫有道,年轻时也是刀从里打过滚的,对机会的把握能力再差,也远超了寻常江湖匪类。只见他眯缝著眼睛,迈动双脚中路突进,手中合掌刀贴著自家胸口和肩膀左抹右扫,电光石火间,就攻出了七八招,將手持峨眉刺的胡嘉树硬生生给逼进了屋內。
眼前瞬间一宽,卫有道的攻势就更加猛烈。再看那手持峨眉刺的胡嘉树,左支右撑,浑身上下破绽大露。忽然间,胳膊上挨了一刀,手中峨眉刺无力地坠在了地上。紧跟著,脖子处又是一凉,被卫有道用刀刃压著后颈,直接给压在了墙壁上。
“让他们退出去,否则,割了你的脑袋!”卫有道沉声断喝,刀刃缓缓移动。
切入皮肉不深,但是,这种刀刃在自家皮肉之中移动的感觉,却让胡嘉树魂飞胆裂,不待卫有道再次发出威胁,就扯开嗓子大叫道:“退出去,全都给老子退出去,谁再敢多事儿,老子跟他没完!”
刚刚衝到门口的光膀子们,顿时如遭当头重击。一个个全都停住了脚步。而李无病,却唯恐他们不死心,一边收起短銃,快速从门前通过,一边高声补充,“冤有头,债有主,別给自己找麻烦。全退下去,双方还可以坐下来盘盘道。如果有人多事,就是巴不得胡堂主立刻死掉,好顶了他的位!”
几句话,真的是杀人诛心。当即,就令原本就士气大落的光膀子们,越发没了精神头,一个个耷拉著脑袋退向远方,唯恐走得慢了,担上一个蓄意谋害青木堂胡堂主的罪名。
第39章 江湖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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