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阳光总是姍姍来迟,从河面上吹过来的风,也比平时更冷。
赵捕头和陈四两个,每人只穿一条犊鼻短裤禈,手里抓著木棍,穿过雾气縈绕的芦苇丛,深一脚浅一脚在河畔徘徊。
被李无病捆在荒废的茅草屋里关了大半宿,直到天亮,二人才终於互相用牙齿咬开了绳索,此刻全都饥渴难耐,清澈的河水与河泥中隱藏的各种贝壳,对二人来说就是琼浆玉液和续命金丹。
只是,琼浆玉液怎么喝都喝不完,能用来填肚子的贝壳,却寥寥无几。陈四来来回回翻了小半个时辰,才从泥浆中翻到了三个拳头大的河蚌跟一只小拇指粗的泥螺。而赵捕头运气更差,只找到了一只发了臭的死螃蟹。
“您別著急,先坐下歇会儿,顺便找芦苇生个火,我再去水深点的地方踩几脚,说不定能踩到几只大货!”陈四不敢嫌弃赵捕头笨,堆起笑脸,柔声安慰。
马屁,是不能忘了拍的。赵捕头眼下的模样再狼狈,也是他的顶头上司。只要回到县衙,重新穿好了衣服,就能决定他这种小嘍囉的去留。而他,哪怕手脚比赵捕头麻利十倍,头脑也比赵捕头灵光,在对方面前,却仍旧连站直了腰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让陈四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是,他的一番马屁,却拍到了马腿上。正憋了一肚子气的赵捕头,听陈四竟然敢吩咐自己去生火,顿时就把眼睛竖了起来,“不劳你大驾,我找到什么吃什么?找不到就喝冷水。左近这里距离海边没多远,等会看到了船只,喊人捎我去港口,不愁没人管我的饭。”
“那是,那是,海沙会在港口有分舵。您让他们管饭,是给他们面子。”陈四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赵捕头的火气从何而来,弓著身子小声谢罪,“小的嘴笨,捕头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这几只河蚌,您先吃了垫垫肚子。小的再去河里踩几脚,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找到几个大个的。”
“哼!”赵捕头翻翻眼皮,绕过陈四,直奔河水而去。从昨天到现在,后者怎么给李无病献计,他全都记在心里呢,想用几只河蚌来收买他,门儿都没有!
陈四被哼得满头雾水,只好拎著棍子跟上去,陪著赵捕头一起在浅水区继续翻翻捡捡。他今天的运气不错,很快,脚掌心处,就踩上了一个熟悉的硬壳,足足有脸盆大小,受了惊嚇之后,还努力向泥浆深处乱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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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货!”陈四兴奋地发出一声尖叫,丟下棍子,弯下腰,快速將双臂插进泥浆。手忙脚乱挖了足足半柱香时间,才终於將一只巨大的河蚌,从泥里给“起”了出来。
这回,他不敢再要求赵捕头去生火了。一边撩起河水,清洗河蚌的外壳,一边兴奋地说道:“好傢伙,托您的福,这大蚌,咱们俩吃的了。我马上去生火烤熟了它,等会儿请您吃一口儿热乎的。”
“哼!”赵捕头又回了一声冷哼,內心深处,却有点儿佩服起陈四的运气来。
这么大一只河蚌,估计已经在水里活了二三十年。而河蚌的生存时间越久,贝壳內藏著珍珠的可能性越高!
仿佛是专门为了验证他的猜测,陈四上岸之后,刚刚用棍子把蚌壳撬开,一颗拇指大的珍珠,就滚了出来。虽然形状不是很圆润,拿到罗江县城里的珠宝行去,换二三十两银子却不成问题。
二三十两银子,对於捕快来说,已经不是小钱了。当即,陈四喜出望外,將珍珠在犊鼻短裤上擦了擦,就塞进了自家嘴里。然后兴奋地继续忙碌,將河蚌的內臟去除,將蚌肉清洗乾净,將蚌壳当成锅,捡来柴火烧水燉汤。
虽然没找到第二颗珍珠,但是有这二三十两银子,今年他的全家就能过一个肥年。明年想办法打点一下,说不定就能让孩子进县学免费读书。这年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你没看城里头顏老爷家,就是因为家里的几个老爷会读书,考上了举人,无论干了什么坏事都不会受到追究,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顛倒黑白!
正想得高兴之际,耳畔却传来到了赵捕头声音,很冷,宛若腊月里的河水,“挺开心啊,那乡下小子,这会儿估计已经到福州了吧?”
“不可能,福州远著呢。况且福州附近根本没有滩涂!”陈四被问了个猝不及防,实话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才终於意识到,赵捕头关心的不是那绑了两人的乡下小子,赶紧將珍珠吐在手里,低声补救,“我估计,他未必能跑得掉。海沙会的人,没那么容易上当。泥橇原本就费力气,他还带著一个大活人,等差不多累瘫了,刚好被海沙会的好汉们抓了去!”
“噢,原来你是想把他累瘫了,好让海沙会的好汉们將他生擒活捉!”赵捕头盯著陈四紧握珍珠的手,冷笑连连,“好主意,好主意,等回到县城里,我一定会在县令和侯五爷那边,替你表功!”
“別,別,捕头您千万別说是我出的主意!”陈四大急,连熬汤都顾不上继续煮了,朝著赵捕头拼命拱手,“您当时在场,应该知道我也是逼不得已。否则,那小子发起狠来,咱俩都没法活命。”
“所以,我很感激你啊!”赵捕头皮笑肉不笑,眼睛里好像藏著两把尖刀,“没有扎扎实实的功劳,怎么让县令记得你的名字?”
『那是功劳么,万一那小子成功逃走了,县太老爷和海沙会的大当家,还不是扒了我的皮?』陈四心中大叫,却不敢直接说出来,只管衝著赵捕头继续作揖,“不要功劳,不要功劳,小的没有功劳,有也是您的。是您,先用范掌柜有可能是番子的事情,乱了他的心神。然后,小的才有机会,说服他捨弃了船只,用泥橇逃命!”
这话,说得可是暗藏机锋。昨天,他的確给李无病出了利用泥橇逃生的主意,可赵捕头,同样把范掌柜是被当地黑白两道联手灭口的秘密,透漏给了少年人。如果赵捕头坚持要举报自己,自己也不会坐以待毙。
话音落下,赵捕头脸色大变,扬起手,狠狠抽了陈四一记大耳光,“你找死!我泄露什么了,那小子原本就是范远空的子侄,在城里时,就把范家被灭门的前因后果,打听得一清二楚。我只是把他已经知道的事情,又告诉了他一遍而已!”
“是,是,您老是捕头,您老一步十算!”陈四的脸立刻肿了起来,却不敢还手,退开数步,低声回应。
“我看你是不想要饭碗了!”赵捕头狠狠瞪了陈四一眼,转身返回火堆旁,抓起两根芦苇杆儿做筷子,去捞汤里的河蚌肉。
既然陈四手里也抓著他的把柄,先前他想用陈四曾经给那乡下小子出主意的事实来要挟对方把珍珠交出来的打算,就只能暂且作罢。但是,收拾陈四的办法多著呢,只要吃饱饭,攒足了力气回到县衙门,就不愁找不到机会。
“我一直对您老恭恭敬敬,这么多年来,您老无论让我干什么,我从来没推辞过!”见赵捕头一幅有恃无恐模样,陈四一阵悲从心来,流著泪低声嘟囔。
赵捕头也是饿得狠了,没功夫搭理他,只管风捲残云般吃河蚌肉。陈四越想越委屈,继续低声嘟囔,“每次发薪水,您拿走我的四成,我也从没说半个不字。昨夜为了救您,我把牙齿都咬活动了。今天一早采了河蚌,我第一个就想著让您吃饱。而您呢,就见不得我的好……”
越说,他越难过,越说,他越愤怒。猛然间,想到如果昨天自己给那乡下少年出主意的事情,被举报的后果,心中又是一凛。蹲下身,抄起撬蚌壳的木棍,朝著赵捕头脑袋砸了过去!
“啊——”赵捕头正吃的高兴,哪想到一向对自己逆来顺受的陈四竟然起了杀心,被砸得惨叫一声,脑袋直接扎进了热气腾腾河蚌汤里。
再看陈四,一棒子打下去,忽然心思通透,扬起棒子,朝著赵捕头的后脑勺,脖颈,太阳穴等要害处,不停地招呼。一边招呼,一边继续哭泣诅咒,“够不够,够不够。全给你够不够,够不够……直娘贼,老子命不要了。大不了,老子也去做海盗!”
那赵捕头,平时作威作福惯了,哪里经得住如此重棒?没几下,就打得七窍流血,进气儿多,出气儿少了。而那陈四,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抓起另外半片蚌壳,当做锯子,將赵捕头的脑袋生生从脖颈处给锯了下来,然后將头颅和尸体,先后朝河水中一丟。转过身,杵著被血染红的棍子,蹣跚而去。
杀人的是那乡下少年,拋尸体的也是。他陈四,被绑在茅屋里刚刚磨断了绳子脱身,跟赵捕头的死半点儿关係都没有!
第20章 飞来黑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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