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阳心头一松，隨即瞭然——若真有牵连，紫玲瓏怎会对他全无印象？
    这次確实是自己莽撞了，想当然地把线索串得太急。
    她摆摆手，笑意坦荡：“哎呀，是我唐突啦，莫怪莫怪！”
    “不认识就不认识唄——对了，我叫晏阳，交个朋友，行不行？”
    “真心觉得你这人，挺对胃口。”
    叶凡略一沉吟，点头应下。
    天机阁这张网，织得密、看得远、藏得深，多一条路子，日后便是多一分主动。
    更何况眼前这位，可不是寻常传讯弟子——那是能在阁主眼皮底下偷换卷宗、把长老气得吹鬍子的主儿。
    “没问题，求之不得。不过——”他声音压低半分，“这事，得捂严实。”
    “仅限你我二人知晓。你敢不敢接这个秘密？”
    一句话，像颗石子投入晏阳心湖，咕咚一声，涟漪四散。
    本身就是干情报的，浑身透著股捉摸不透的劲儿，如今叶凡比他还让人看不透，反倒激得他心头一热，念头陡然拔高了一截。
    “有意思，就照你说的来——这事儿，咱俩心里有数。”
    “你这小子，真够味儿，我打心眼里喜欢。”
    “脾性对路，往后在圣炎峰，有我晏阳在，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再有人不开眼招惹你，报我的名號就行。”
    晏阳那副英气逼人、说一不二的神態，实实在在把叶凡震住了。
    长这么大，头一回有人拍著胸脯说要罩著他。
    还是个姑娘。
    “那就多谢晏阳大姐大了。”
    “大姐大”三个字刚出口，晏阳便掩唇轻笑，眼尾弯出一抹俏皮的弧度。
    “这称呼打哪儿淘来的？怪里怪气的，可我偏爱听。”
    “你放心，但凡有风吹草动，我保准第一个奔你这儿来。”
    “对了，这一轮首座选拔，你心里有谱没？能闯进前十，就算站稳脚跟了。”
    “进了前十，才有资格角逐圣子之位——虽说只取三人，但我信你，值得一搏。”
    叶凡一听“圣子”二字，眸光倏地亮了起来。
    原来首座弟子不过是个跳板，真正的重头戏，压根儿在后头。
    他唇角微扬，目光灼灼地望向晏阳。
    “圣子是干什么的？”
    “选上了，有什么实打实的好处？”
    这话问得晏阳一怔，眉梢都跟著挑高了——竟还有人连圣子是何方神圣都不清楚？
    再看叶凡，一脸坦荡的茫然，她一时竟不知该从哪儿答起。
    好歹是天机阁里最灵醒的活地图，哪能露怯？
    她指尖一捻，笑意从容：“圣子嘛，可不是虚名，那是代表整个圣炎峰出战的门面。”
    “北天域群英会马上开锣，唯有圣子，才拿得到入场券。”
    “名额卡得死紧，统共就仨。”
    “坐上那个位子的，自然只能是圣子本人。”
    叶凡垂眸沉吟，神色渐渐凝定。
    原来每一步都不是閒棋，背后全是算计与博弈；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这个圣子之位，他叶凡，非爭不可。
    “多谢大姐大点拨。你且看著——圣子之名，我叶凡，势在必得。”
    话音落地，晏阳呼吸一滯。
    整个圣炎峰，谁敢把“势在必得”四个字，甩在圣子头上？
    那位置早有定数，而名单上，压根儿没有叶凡的名字。
    可这份胆气，倒叫人刮目相看。毕竟，梦再大，也碍不著人做——总比缩头缩脑强。
    “嗯……志气可嘉，继续加把劲儿，我信你。”
    “对了，接下来你打算动谁？心里有人选没？”
    叶凡只淡然一笑，那神情，仿佛胜负早已写进掌纹里。
    “金雷霆——他自己送上门来的。听说天骄榜排第三十。”
    “主动撞枪口，不先拿他开刀，反倒说不过去。”
    “金雷霆”三字一落，晏阳眼神微凛，指尖轻弹，一卷流光浮图瞬息铺展：
    “金雷霆，圣天峰金雷殿亲传，天骄榜第三十，正神巔峰。”
    她盯著图卷上的字跡，神色渐沉。
    “叶凡，他是金雷殿的人，修为卡在正神巔峰，稳得很。”
    “你手上几分把握？你自己，又是什么境界？”
    叶凡望著她抬手即调出密档的利落劲儿，心头微动——天机阁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情报织得密不透风，山雨欲来，人家连伞骨都数清了。
    这本事，已不能用“厉害”二字形容。
    他略一頷首，语气平和却篤定：
    “我自己的境界？大概……正神后期吧。”
    “不过境界这东西，真当不了饭吃。人分高低，肉有肥瘦，硬套一层皮，量不出真本事。”
    “若境界真能定乾坤，修行这条路，早没人走了。”
    “对了——能把金雷霆的实战影像，调一份给我看看吗？”
    这要求合情合理。天机阁素来有录战存档的规矩，每一场重要对决，都有完整留痕。
    晏阳抬手一点，光幕流转，一段段凌厉迅疾的搏杀影像，悄然浮现。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你拿去瞧瞧，准保对你大有裨益。”
    “他压箱底的绝活，唤作『雷霆万钧』，还有『雷海重罚』——光听名字就让人头皮发麻。”
    “更別提那手『雷海炼狱』，一召出来，天地变色，威压如山。”
    晏阳话音未落，袖袍轻扬，一卷泛著青光的玉简凭空浮现，稳稳递到叶凡手中。
    “全在这儿了，閒暇时翻一翻，临阵对敌，心里就有底了。”
    “对了，明儿午时那场斗法，我必亲临观战——你贏了，我敲锣打鼓给你喝彩；”
    “你要是栽了，大姐大替你兜底！哪怕万天林那老狐狸端著架子，也得给我三分薄面。”
    “不然……哼，天机阁动起真格来，圣天峰万龙殿的老底，怕是连根蛛丝都藏不住。”
    “再说了，我家老爷子名震鸿蒙，圣天峰主见了，也得拱手称一声前辈。”
    她说这话时眉眼飞扬，语调清亮，整个人像支蓄势待发的箭，透著股鲜活劲儿。
    叶凡心头微动：原来哪儿都一样，靠山硬，路就宽。
    这“关係户”的分量，比寻常修行者苦修百年还沉实得多。
    “那明儿午时，就等你来捧场了。”
    “我先抓紧把资料过一遍，大姐大，恕我不多留——时间紧，事儿多。”
    “等我收拾了那金雷霆，管够请你吃顿顶配大餐！”
    “大餐”二字刚出口，晏阳当场愣住，眼睛睁得溜圆。
    鸿蒙界中，修士吞吐灵气、饮灵泉、啖灵果便足矣，从无“吃饭”一说。灶火炊烟？那是传说里的尘世幻影。
    她头一回听见这词，下意识蹙眉：“大餐？啥玩意儿？”
    “我怎么听都没听过？”
    叶凡一怔，隨即挠挠后脑勺，訕笑起来——他竟忘了，洪荒人族啃饼喝粥的烟火日子，在鸿蒙界早断了根。
    纵使他已身化永恆，可舌尖上那点咸香甜辣、灶膛里噼啪跳动的暖光，仍是他心底悄悄珍藏的念想。
    眼下晏阳懵懂发问，倒正合他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