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须担忧，有些事，躲不过，也不必躲。”
    “麻烦既然登门，岂有闭门不迎之理？”
    “若连这些跃跃欲试的对手都踏不碎，又凭什么坐稳这九灵殿首席之位？凭什么让天下人认得我们是谁？”
    字字如锤，砸得莫凉音心头一震。
    他怔在原地，几乎不敢相认——眼前这气定神閒、言出如刃的叶凡，还是从前那个遇事退半步、说话压三分的师兄么？
    分明判若云泥！
    “师兄，您放心！明日我一定到场，给您擂鼓助威！”
    “对了……这事，要不要稟报师尊？”
    叶凡頷首。殿前切磋虽小，照例要通稟各殿主。殿主可不出席，但绝不可不知情。
    “去吧，就依你所言。今日练至此处，我略感倦怠，先回房静养。”
    “还有——那门剑术神通，眼下切莫在人前施展。等你练至小成，再当眾亮剑不迟。”
    “明晨破晓，来我居所，我再为你拆解关键三式。”
    莫凉音双目发亮，如捧珍宝。
    叶凡於他，早已不止是师兄，更是引路之人、再造之恩。
    而此刻宗门风声渐紧，一步不慎，便可能引火上身，更需慎之又慎。
    “好嘞！叶凡师兄，明早我准到！”
    “咱俩的约定，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谁也不说！”
    话音未落，她已雀跃而去，裙裾翻飞，像只刚挣脱笼子的林间雀。
    目送那抹身影消失在迴廊尽头，叶凡缓步返屋，闔门落锁。
    盘膝静坐，心神內敛，悄然探向神念深处——那是他与本尊之间唯一的隱秘通道。
    自踏入鸿蒙世界以来，这根丝线一直沉寂无声。而一旦接通，不仅能滋养神念，更能反哺肉身，淬炼根基。
    神念如灯，亦需添油续焰。
    就在他意守灵台、引念归源之际，天地忽生异动。
    苍穹之上，云气诡譎流转，红霞如血浸染半空；
    东月未隱，西月已升，双轮悬天，清辉交映；
    山风骤止，草木低伏，连飞鸟掠过，都滯了一瞬翅膀。
    “快瞧！天上烧起赤云了！”
    “老天！双月同辉——这是圣人將出之兆啊！”
    “咱们鸿蒙界多少年没见这等奇象了？”
    “怪了……异象偏偏落在圣炎峰上，莫非峰中真有大机缘要现世？”
    弟子们纷纷驻足仰望，指指点点，喧声四起。
    那云、那月、那风停树静的剎那，无不透著难以言喻的玄机。
    天机阁內，烛火摇曳。
    晏阳一手揪住大长老衣袖，另一手晃著他枯瘦的手腕，活像拽著一根不肯鬆口的老藤。
    “老头，帮个忙嘛——快把宗门里所有姓叶的名录给我调出来！”
    “这事儿真急，信我一回！”
    大长老眼皮直跳：“丫头，你查这个干啥？咱天机阁是探天机、溯因果的，又不是管户籍的衙门！”
    “老夫案头堆著三十七份密报等著批阅，哪有工夫给你翻家谱？”
    晏阳眸光一冷，指尖悄然按上腰间玉珏。
    “不帮？那我自己查——可就不是翻翻名册这么简单嘍。”
    “到时候天机阁的星图乱转、推演阵炸裂、连库房的命格竹简都飞满天……你可別哭著求我收手。”
    大长老喉结一滚，彻底败下阵来。
    他不怕刀，不怕劫，就怕这丫头一撒泼，整个天机阁就得跟著抖三抖。
    若非她天生“窥命体”，能直触气运脉络，他早把她轰出门外了。
    “服了服了！算我栽在你手里！”
    “可你总得给句准话——你要这些叶姓弟子的底细，到底图个啥？”
    晏阳眨眨眼，笑得狡黠又无辜：
    “不该问的，少问。”
    “对你没好处。查完喊我，我明早再来。”
    说完脚尖一点，人已掠出窗欞，只余一串轻快笑声，在檐角风铃间绕了两圈，才慢慢消散。
    她轻快地一跃而起，裙角翻飞如蝶，眨眼间便溜得没了影儿，只余大长老呆立原地，眉心拧成了疙瘩。
    “这丫头……莫不是被什么邪祟附了身？討那份叶氏子弟名录，图个啥？”
    “唉，惹不起啊，真惹不起。”
    大长老摇著头，手捻鬍鬚，满脸苦笑。纵有千般不解、万般无奈，此刻也只得由她去。
    事態已滑出掌心，像风中游丝，捉不住，也猜不透。
    晏阳刚掠出山门，脑中忽地灵光一闪——叶凡！
    “咦？那个单枪匹马镇压九幽的少年，不就姓叶？”
    “玲瓏师姐点名要查的人……难不成真是他？”
    “嘖，相貌是挑不出毛病，可惜根脚太浅，连宗门內榜前五十都卡得勉强。”
    “以玲瓏师姐的眼界，怕是连多看一眼都嫌费神。”
    “罢了，亲自走一趟，顺道掂掂这小子的分量。”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缕银芒，倏然撕开空气，杳然无踪。
    风波渐平，天地重归澄澈。叶凡与九幽那一战掀起的惊涛骇浪，终被时光悄然抚平。
    叶凡静坐於斗室之中，眸子骤然睁开——两道金芒自瞳底迸射而出，直贯天灵，撞入识海深处！
    苍穹之上，气流微漾，一圈圈淡金色涟漪无声盪开，似水非水，似光非光。
    “永恆之道……果然玄之又玄。”
    体內奔涌的磅礴之力，如江河奔流，让他胸臆开阔，神清气爽。
    他缓缓攥拳，指节轻响，筋骨间似有雷霆蛰伏，力量沉实而鲜活——虽远不及本尊那般翻天覆地，却已是脱胎换骨。
    “肉身再登一阶，该著手衝击天神境了。”
    “此境一成，可引天地为臂膀，御风云若呼吸，举手投足皆含大道之韵。”
    正思忖间，空气忽地一颤，细微如蛛丝拂过耳际。
    叶凡眼尾微抬，目光如刃，径直刺向虚空某处——
    “来了，就別躲了。”
    “藏来藏去，倒显得小家子气。”
    话音刚落，一声清脆笑声便破空而来：
    “哈！小傢伙，感知倒是灵得很！姑奶奶这『流萤步』，能瞧破的，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没料到你竟能抓到痕跡，有点意思！”
    叶凡唇角微扬，並未动怒，亦无惊诧。
    “来时无跡，去时无痕，偏偏留了一丝『意』在原地——若我猜得不错，你是天机阁的人。”
    “脾气跳脱，语带机锋，行事又透著三分俏皮……除了那位『小机灵鬼』晏阳，还能有谁？”
    身份被当场揭穿，晏阳眨眨眼，撅起嘴，指尖绕著发梢打了个转。
    被看穿，说明这小子脑子够快；
    能盯住她那几乎不存在的破绽，更说明他底子厚、心神稳。
    “喂，聪明过头的人，往往活不长。”
    “不过嘛——”她顿了顿，眸光亮得灼人，“能把九幽逼到吐血认输，你確实够硬气。我晏阳不服旁人，就服你一个。”
    叶凡抬手，轻轻一按：“打住。”
    “夸人的话，留著哄別人。你专程跑这一趟，总不会只为给我灌迷魂汤吧？”
    “废话太多，我耳朵痒。”
    这话一出，晏阳差点笑出声来。
    她还真没料到，这闷葫芦嘴上竟藏著把小弯刀，句句利索，还带著点懒洋洋的锋芒。
    “哈哈，有意思！我就问一句，问完就撤。”
    叶凡頷首：“说。”
    “你认不认识玲瓏师姐？有没有旧识、交情，或者……哪怕一面之缘？”
    叶凡摇头，乾脆利落：“不认识。我这点分量，连她名字都够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