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走,回家。不看了,晕晕乎乎的,还不如回家睡觉呢。”王东来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尘土,就往戏院大门口走去。
“等一下。”
张楷铭摸了摸口袋,好半天才从犄角旮旯里搜出一毛钱,他笑了笑,走到一个小摊跟前。
摊主是个中年女人,一锅糖蜜、一篮子江米蛋就是她的全部生意。
“大姐,江米蛋怎么卖?”
“两分钱一个。”
“五分钱三个行不行?”
“小伙子,你这么大个个子,跟我抠搜这一分钱。我们很辛苦的,半夜起来就要炒江米花,还要熬糖,一个一个做出来......”
“再来五分钱的糖蜜!”张楷铭把一毛钱送到女人手上。
“好吧!”对於这个一次花一毛钱的大主顾,她选择了优惠。別看戏院子里看戏的人很多,真的能拿出一两毛钱买个零嘴的真没有几个。
“嚯!老张,你行啊,花了两毛了,竟然还藏著一毛。给你妹妹缠的蜜......”王东来有些艷羡地看了一眼张楷铭拿在手里不停搅动的一大团蜜糖。
蜜糖这种东西就是用糖熬製的,搅在两个棉花枝做的棒棒上需要不停滴地搅动,时间长了就会变成糖块一样的粘稠物,糖果很少的年代,缠蜜就是满足小孩子对糖果最美好期待的替代品。
“给!”张楷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江米蛋送给王东来,“请你吃个江米蛋儿,这个不能给你,我妹妹就馋这一疙瘩蜜,送给她,她能缠上一天,临睡前才捨得吃。”
董村是个大村子,5000多口人的村子分散开很大的面积。大戏台在村中央,两个人的家都在村子的西北角,王东来家还好一点住在人员集中的地方,张楷铭的家就远了,几乎出了村子,距离大戏台至少超过了两公里。
张楷铭一边缠著蜜走路,一边重温上小学时走过的路。村子里的房屋参差不齐,放眼望去全部都是土坯房,墙上六七十年代的白底红字標语比比皆是。
“老张,听说高考的成绩快下来了,你今年有希望吗?”王东来问道。
他俩是髮小,一起上的小学,董村人口不少,小学初中都有,两个人从一年级就是一个班,一直在村里读到初中毕业。
王东来的爸爸在县城供销社上班,高中的时候,他通过关係把儿子送进了县一中,张楷铭的成绩也只是考上了镇上的高中五中。不过他妈妈就在五中当老师,正好管制住平时调皮捣蛋的张楷铭。
87年曲村镇五中只考了两个大学生,其中一个就是张楷铭,王东来的爸爸是个聪明人,他觉得以儿子的成绩考上大学的机率不高,填报志愿的时候,就怂恿著儿子填报中专,最后王东来也如愿以偿地考上了省城并州的一所中专。
这些事情,张楷铭都清清楚楚地记著。
“说不准,我走的是体育招考,体育成绩肯定没问题,但文化科......”张楷铭摇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五中的水平,也就文科还可以,往年还能考上一两个,理科的话,还没出过大学生。”
“一中也差不多,今年......老师押题押错了,出了考场都是两行泪......”
一中今年的理科班也很惨,零蛋。张楷铭很清楚他今年是全县理科独苗,也亏得他老妈是老师,看著儿子在高中校运会上长短跑,跳高跳远,第一名拿到手软,看著报纸上西疆大学今年试水第一次招收体育生的报导突发奇想。
前世这个时间点他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也应该到了,老妈苗翠花就在学校,第一时间就能把通知书拿到手,他连去学校跟同学炫耀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老张,”王东来已经进了家门又回过头叫住了张楷铭,“村南的水池放水,明天一起到水渠抓鱼怎么样?”
这傢伙在县城读了三年高中,其他的没学会,抽菸喝酒张嘴喊老张,这些个坏毛病倒是一个都没落下。
“不去。都是一些小鱼小虾,没意思!还不如在家练拳击呢。”张楷铭摇头,重生回来,他只想好好陪陪家人。
“那我也不去了,没有你在身边......我怕水!”王东来对水有阴影,前几年在河里游泳,他沉到河底差点就把小命丟了,要不是张楷铭发现情况不对,一个猛子扎下去,把他从水里顶上来现在坟头草都一米多高了。
张楷铭挥挥手继续前行,王东来的家离著他的家还有一里多地。
张楷铭,这个名字有点特殊,那个年代孩子的名字都很有特色,建军,全胜,永红,建国,建红,建业,国强,国庆......就张楷铭的名字特殊,也是其他同学调侃他不合群的原因,他也没辙,这是老妈苗翠花给取的名字。
老妈隨姥爷,閒暇之余喜欢研究一些命理学,她说儿子命里木强金旺少水缺土,金克木,木塞火命运多舛,起个带水木火的名字调和。没有名字自主权的张楷铭,只能被动接受了老妈的赐名。
张爸张援朝在镇上的农机站工作,是个技工,还是个副站长。
张妈苗翠花中专毕业,毕业那年正赶上曲村镇五中成立,那个时候中专生很少,她刚毕业,五中就把她的档案提走了,当年二十岁的苗翠花稀里糊涂地就成了泓洞县第五中学的文科班地理老师,还是班主任,每年还能送出两三个大学生。
初中考的中专毕业教高中,还是班主任,张妈就这么神奇。
建在曲村镇的五中的文科班,硬是压住了师资力量最雄厚的县一中文科班,县一中屡次要求把苗翠花调到一中,五中的校领导坚决不放......
在董村像张援朝,苗翠花两口子这样都是吃公家粮领工资的,还真不多,一砖到顶的房子也是村里少有的几家之一。不过院墙是土墙,87年,谁家捨得用砖头盖院墙,这么浪费,还不得被人在后面戳脊梁骨。
张楷铭站在院子门口有些忐忑,近乡情怯,自从离开家远赴西疆读书以后,他回来的时间竟然屈指可数。
院墙不高,连一米八都不到,身高已经超过185公分的张楷铭早就高出自家的院墙一大截,正在院子里忙碌的苗翠花一回头就看见站在外面的儿子。
“张楷铭,还不赶紧进来帮忙,傻愣著站在外面干什么!”
“啊!哥哥回来了吗。哥哥——”妹妹张瀧月欢呼著张开双臂向门外奔来。
张楷铭蹲在地上,一把抱住妹妹,妹妹是他的心头肉,前世如果不是妹妹一直照顾父母,远在西疆的他怎么可能安下心来,把两个老人丟在內地不管不顾的。
张瀧月才8岁,她是家里的宝贝,家里不管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先想到的都是她,小丫头肉嘟嘟的,胖乎乎的手腕上褶子都能把系铃鐺的绳子藏进肉里。
“哇!”张瀧月瞪大眼睛看著张楷铭手里的蜜糖,“哥哥,这是给我买的吗!”
“当然!小馋虫!”张楷铭宠溺地捏了一下妹妹的鼻子,“给,赶紧缠起来,不然要掉地上了。”
“嗯!哥哥,你对我可好了。姐姐一次好吃的都没给我买过......”张瀧月喜滋滋地从张楷铭手里接过糖蜜缠了起来。
两支棉花棒一疙瘩点糖蜜,她能缠上一天。
“又让她吃糖,早晚把牙齿吃坏,你个死丫头藏什么藏,我早就看见了。”苗翠花嘴里埋怨著,眼角的笑意却一点都掩藏不住。
“哥哥送我的,可甜了,妈,一会缠好了,你可以尝一点点。”张瀧月坐在砖砌的阳台上,两条腿垂著晃啊晃的,头上的两个小辫煞是好看。
“妈,怎么洗这么多瓶子?”
院子里有几棵树,苗翠花蹲在一棵树下,盆里泡著满满一大盆输液瓶。
妈妈才45岁,还没有白头髮,脑出血也还是20多年后的事,再次看见年轻版的妈妈,张楷铭不由得鼻子一酸。
妈妈平时血压高,最后导致脑出血,在轮椅上坐了十几年,要不是爸爸和妹妹......不会了,这一世他绝对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8月份嘛,西红柿很多,趁现在有时间多买点装起来储存,要不然一个冬天炒菜都没西红柿吃。”
他们本地这叫醃西红柿,夏天的时候,正是西红柿的旺季,家家户户都会买一些,洗乾净在热水里一泡,去掉皮以后切成长条一点一点塞进乾净的瓶子,密封严实,冬天炒菜的时候拿著筷子扒拉一点,红红的酸酸的也是个点缀。
这个年代只有应季菜,冬天市场上只有萝卜白菜莲藕山药葱,至於青菜,西红柿之类的一个都见不到。哪里能像后世,即便是大冬天,超市里的菜品也是样样齐全。
想要吃一些青菜,也要像醃西红柿一样醃製起来,说不好听点,懒人连菜都没得吃。
“妈,我帮你一起洗!”张楷铭也挽起袖子蹲下来。
“咦!”这小子怎么突然转性子了,平时一看见这些囉嗦事,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起开!”苗翠花挥手让他走开,“醃西红柿要的是乾净,瓶子脏一点柿子就会长毛,你毛手毛脚的哪里能干得了这种事。閒得发慌是吧,喏,铁锹在那边,挖一个大坑,三米见方,两米深,边上是我打的白灰线。”
“啊!”张楷铭怪叫一声,“妈,挖那么一大坑干嘛?”
“一天天的什么都看不见!”苗翠花笑了。张楷铭发觉妈妈笑起来很美,他们兄妹俩的面目都像老妈。
“你爷爷今年给咱们家种了不到一亩地的菜,白菜,黄白萝卜,还有大葱,白菜大葱不怕冻,萝卜可不行,必须挖个坑深埋地下,要不然全都冻坏了。你吃菜又多,到了冬天没菜吃怎么办!赶紧挖......”
“哎!”得了训斥的张楷铭美得屁顛屁顛的,他有的是把子力气,踩著铁锹下去就是一大锹土。
他们家在村子外面,批地基的时候,他老爸张援朝给村长送了一只肥硕的大公鸡,丈量土地的时候,村长把尺子一松,多给了他们家几米。
按照村里的標准,所有的地基都是18米见方,张援朝家的院子却是南北足足30米,东西也不下25米,他们家的院子总有一亩多地。
当然也因为他们家的院子在村外,边上就是一条很深的水沟,再也没有人过来了,村长也就送了一个很大的人情。
三间一砖到顶的瓦房就掏空了张援朝的家底,除了这三间正房,院子里连一间偏房都没有盖,偌大的院子栽了几棵树,南边还整出来种了一些时令菜。
张楷铭一边挖坑,一边看著自己家的院子傻笑,前世有太多的意难平,能重来一次真的很幸运。
跟別人家院子里的柳树,杨树,桐树不同,他家的院子里栽的是果树。
东榴金,西柿银,八月桂花满园香,银杏进宅遍地財。
苗翠花就喜欢这些说法,为了找到这几种树苗,张爸张援朝当时费劲了心思。
为了不让树长得太高,张援朝把几株树都从两米高的地方锯掉树冠,让它们横向发展,细心的张爸每年都修剪,这几株树的树型非常壮观。
柿子树,桂花树,银杏树底下都吊著个沙袋,张楷铭得意地吸吸鼻子,那都是他的杰作。这个年代,没有手机,家里甚至连电视都没有,那些沙袋就是张楷铭发泄多余精力的地方。
家里有电视机票,也攒够了买电视机的钱,不过苗翠花觉得买了电视有可能会耽搁儿子读书。於是硬生生地忍住了没有买电视机,当然这一笔开支也算是省下了。
张楷铭想要看电视,还要到发小王东来家里才能看。
那些年,看著《霍元甲》,《少林寺》长大的男孩子,谁还没有个大侠梦。
这些沙袋就应运而生,就是不值钱的化肥袋子,路边有时候还能捡到,装上多半袋沙子,用一条麻绳吊到树上,就是练功用的沙袋。踢烂了,重新换一个袋子就是......
没有成本,不费时间,老好人的张援朝还帮著儿子胡闹,还到二手书报摊上给儿子找拳谱。
张楷铭也喜欢,《少林寺》里的觉远小和尚,《霍元甲》里的迷踪拳,练来练去都是四不像,直到某天,一本画报上的截拳道和泰拳一下子让张楷铭找到了窍门......
张援朝两口子也以为儿子就是三天的热度,稀罕劲过了就没事了,没承想这些沙袋竟然伴隨著张楷铭一起成长,也给他走体育招考上大学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当然,这小子在学校也没少打架,从来都没输过,曲村镇高中至今都还流传著一挑几十的传说。
“那些沙袋该退休了!”发现儿子望著那几个沙袋出神,苗翠花笑道,“我今天去学校开会,正好你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也送到了学校,就取了回来。你都要上大学了,还吊著那些沙袋干什么,这些年几棵树让你的沙袋压的都不长了。”
“就是!”张瀧月坐在阳台上缠著蜜,还不忘了配合老妈。
“瀧月!”张楷铭笑道,“我送你的蜜糖还没吃到嘴里呢,你就向著妈妈说我的坏话!还给我。”
张瀧月马上就把已经缠成乳白色的蜜糖藏到身后。
“没啦,已经吃啦!不信你看,嘴上还有糖呢。”
“叮铃铃铃......”远处响起了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爸爸!是爸爸回来了!”张瀧月又是欢呼雀跃著奔向门外。
对她来说,迎接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回家,就是最幸福的事。
张楷铭也放下铁锹爬上土坎,这就是家的温情,前世的忙忙碌碌中,这些重要的东西竟然全部丟失,直到重生前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
既然重生了,他就绝对不会再次错过这一切......
张楷铭暗暗发誓!
前世的今天,爸爸回家应该是跟妈妈说了事情,只不过他前世只知道玩,对家里的事漠不关心,况且又过去了很多年,一时之间他竟然想不起来......
第2章 家的温馨(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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