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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谢谢你啊

    黄毛立刻嚷嚷起来,“谁坑你了!你自己看看这键盘!”
    我顿时明白了——我大概是被当成送上门的冤大头了。
    脸一黑,转身就想走。
    可手却被一把抓住。
    聂雯的手很凉,力道却不小。“求你了,就帮这次。”
    她拽著我不放,“这钱算我借的,肯定还!”
    见我还想挣脱,她踮起脚,更凑近些,眼神狡黠,
    “你不是想知道那些事吗?你帮我这次,我保证,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我心里天人交战。最后还是败下阵来,“多少钱?”
    “三百。”
    我愣了一下,不禁仔细看了她一眼——穿著打扮並不寒酸,甚至称得上时髦,怎么会连三百块都拿不出来?
    我挣开她的手,虽然不情愿,却还是走到收银台前,扫码付了这笔“勒索”的费用。
    出了网吧,冷风一吹,脑子才清醒些。
    聂雯像块年糕似的黏在旁边,我没开口,她倒是问题不断。
    “大作家,没想到本人这么帅?”
    她侧著头,路灯在她圆圆的脸上投下光影。平心而论,她长得不算好看,但眼睛很亮,有种洒脱的劲儿。
    “大作家,你都白天写还是晚上写啊?”
    “我听说有人得泡在浴缸里才能有灵感,真的假的?”
    我黑著脸,一句话也不想接,只想赶紧结束这荒诞的夜晚。找到刚才骑来的共享单车,扫码开锁。
    刚跨上去,车后座一沉。聂雯毫不客气地坐了上来,双手揪住我的外套。
    “你干嘛?”我回头瞪她。
    “大作家,送佛送到西嘛。”她笑嘻嘻的,语气却透著股赖皮劲儿,
    “我刚被辞了,工作没了,今晚没地方住。”
    “什么?”我要气笑了,“我还得管你住宿?”
    “对啊!”她理直气壮地点头,
    “你不想知道那些事了吗?我要求不高,有个地方落脚就行。最近街边流浪汉太多,我一个人可不敢睡外面。不行的话,去你家睡也行!”
    我抱著胳膊,胸膛起伏。
    带她回家?绝无可能。一个来歷不明的小姑娘,万一是小偷怎么办?这世道,什么样的人没有?
    正僵持著,目光扫过街对面。一块褪色的灯箱招牌在夜色里亮著——“安心旅社”,
    下面是更小的一行字: 50元起。
    我指著对面,“带身份证了吗?”
    “带了带了!”她立刻从包里翻出证件,“上网吧哪能不带这个!”
    五十块钱。交钱的时候,心还是揪了一下。
    前台是个睡眼惺忪的中年女人,递过来一把掛著塑料牌的钥匙,连眼皮都懒得抬。
    房间在走廊尽头。一开门就有股发霉的味道。
    聂雯跟在我身后进去,只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床单......好脏啊。”她用手指捻了捻粗糙的布料,又探头看了眼狭小的卫生间,
    “嘖,马桶圈都没擦乾净。”
    我一股火窜上来,“要饭的还嫌饭餿?”
    她转过头看我,愣了两秒,忽然咧嘴笑了,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哇!不愧是大作家,说出来的话都这么有文采!”
    我知道她在拍马屁,刚想反唇相讥——
    “咚!咚!咚!”
    隔壁墙被重重捶响,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传来,“小点声!让不让人睡觉了?!有没有素质?!”
    聂雯立刻缩了缩脖子,吐了下舌头,转向我时,声音压低了许多,“谢谢你啊,大作家。”
    昨天就没休息好,加上这一晚上的折腾,困意突然涌上,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也没了力气再说什么,摆摆手,转身带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房门。
    回到家,我屏息倾听,父亲房间里传来熟悉的鼾声。一直悬著的心,这才稍稍落回实处。
    重新躺回床上,身体疲惫到了极点,脑子却异常清醒。
    翻来覆去睡不著,我坐起身,重新拧开檯灯。
    打开电脑,手指贴上键盘的时候,堵塞多日的思路竟轰然打开,词句奔涌而出。
    我构思了一个被神祇压迫的世界。
    在那里,每个人类,在生命的关键节点——升学、求职、婚姻、甚至生死关头——都会被迫听到那个声音,面临残酷的选择:
    亲情或前途,爱情或利益,良知或生存......
    选择的后果立竿见影,命运在瞬间被改写。世界在惶惶不可终日中维持著脆弱的平衡。
    而主角,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小人物,在失去一切后,决定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去追溯选择的源头,去对抗那高高在上的神。
    我將李建设的航班、聂雯母亲口中的神仙、还有我自己病床上的万念俱灰......所有听到的、感受到的,一股脑地倾注进去。
    等到窗外天际泛出鱼肚白,文档里已有了一个粗糙的故事大纲。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將胸膛里积压的所有块垒都吐了出来,点击保存,合上电脑。
    这一觉,我睡得格外沉。
    醒来时,阳光已经西斜,在褪色的窗帘上投下慵懒的光斑。
    下午了。房间里静悄悄的,父亲这个时候应该还在上班。
    我晃了晃依旧有些昏沉的脑袋,起身去厨房。冰箱里还有些剩饭菜。
    草草吃完,洗了碗,坐回电脑前。
    看著屏幕上那份夜半心血来潮的產物。我打开邮箱,找到那个很久没联繫的名字——何毕,我的高中语文老师。
    他是当年唯一认真看过我那些幼稚习作,並给过我鼓励的人。
    邮件正文只简单写了几句近况,然后將那份故事大纲拖进了附件。
    点击“发送”的时候,我心情莫名地轻快了一下,好像完成了一个小小的仪式。
    然而,心情一放鬆,被强行忽略的虚弱便立刻反扑上来。头重脚轻,额角隱隱作痛。
    我找出药片吞下,裹了条毯子窝进沙发,胡乱按开电视。
    屏幕里光影流动,gg一个接一个,声音嘈杂却进不了脑子。
    药效上来,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沉入混沌前,最后一个念头是:爸怎么还没回来?
    ......
    再次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昏暗。摸过手机一看,晚上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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