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一念永恆，菰村死
    张楚默默闭目，体会著灵力不住与外界沟通著，犹如浑身毛孔张开，在畅快呼吸一般的感受。
    “练气二层，引气入体，引气境！
    “沧黽变附带的法术是————
    “一念永恆！”
    因为一息劫夺千里，故而有一念永恆常驻。
    所谓一念永恆，即便是一念动引气不止，修行不歇，不用特意打坐练气，而如永恆地在体內盘踞著一只沧，在劫夺天地。
    “这就意味著，修行沧黽变有成的我，在引气境將会非常快，超乎寻常的快。”
    张楚按捺下继续体悟的衝动，豁然睁开了眼睛。
    面前，是金满堂的后脑勺。
    “大师兄你醒了，感觉如何？”
    金满堂马上捕捉到变化，鬆了口气模样。
    “从没有这么好过。”
    张楚侧著上前一步，与金满堂並肩，问道：“怎么了————”
    他本想问金满堂怎么一副如临大敌模样，话到口边又重新咽了下去。
    不需问，用眼睛看就行了。
    菰村，已经大变了模样。
    鸡毛店、大通铺、小院子，尽数不存。
    他们站在村中荒僻处，显然年久失修，之前经歷所见，儼然如梦幻一般。
    “吱呀————”
    门开声音传来，继而是脚步声，还有“滴答滴答”的零落声。
    张楚循声望去，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是一处状况尚可的菰村民居，有村妇推门而出，挎著竹篮，提著瓦罐，踩著小碎步向著湖畔方向去。
    不难想像，她竹篮里应该是饭食，瓦罐里是水，去往湖畔是给劳作的当家人送去。
    这一切是如此的正常。
    隔壁几户人家，先后有妇人挎著竹篮出门，彼此还凑近了作出交头接耳状，估摸著是在嘀咕著家长里短。
    这也很正常。
    如果不是每一个人都是皮肉腐烂模样，明明开口说话却无声，抬手招呼掉下烂肉汁液的话。
    她们已经不是活人了，或者说，整个菰村，已经没有活人了。
    菰村，死了。
    死则死矣，整个村子，以及村中人却死而不自知，困在“活”里，不断重复著生前的一举一动。
    周而復始，永无止尽。
    张楚几乎可以想见，他再晚上几日踏入引气，或者说破不开笼罩在菰村上神秘，兴许，等他们见得真相的时候，来回行走打著招呼的，就只剩下一具具白骨架子了。
    整个菰村，腐臭瀰漫。
    金满堂也看呆了，喃喃出声：“什么仇，什么怨啊。”
    “啪啪————砰砰————啪啪啪————砰砰————”
    拍手的声音，远远地传来，还间隔奇怪的停顿磕碰声音，就像是拍会儿手，嗑会儿头，再接著拍手，接著拍头一般，诡异无比。
    张楚循声望去，发现声音出自拐角，除非视线会拐弯，不然还不能看见。
    倒是他身旁金满堂，面露异色，欲言又止。
    张楚不知道第几次在心中暗嘆，有灵识真好啊。
    幸好不用他发问，那诡异声音的主人出得拐角，正向著他们走来。
    “呃————”
    张楚看了一眼，终於知道金满堂的神情为什么那么古怪了。
    来人是杨侑纯，手上提脚拖著一个人。
    她还挎著竹篮，时而拍手鼓掌，时而放下手，拽著那人脚脖子拖著人往前走一段。
    每当这时候，被拖著的那个人后脑勺撞击在青石地面，偶尔还有台阶，便会发出磕头一般的声音。
    听著就疼。
    “以前听师父她老人家说过，神变一脉练气阶段的功法，很了不起呢。”
    杨侑纯拍著手，由衷讚嘆：“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对了，老是忘问，怎么称呼？”
    张楚不知道怎么回事，面对这个村花打扮少女，总有种说不出的鬆弛感，於是轻笑出声：“灵宗，神变，张楚。
    还是说说怎么个了不起吧？”
    会说话你就多说点。
    杨侑纯拖著人又走了两步，来到张楚面前，认真道：“吃了我那么多芡实都没死，確实有点了不起呢。”
    张楚脸皮瞬间抽抽了一下。
    “噗嗤~”
    杨侑纯笑出声来：“骗你的呢，还是一步入引气，灵气潮汐倒灌，破假存真更了不起。”
    张楚不吭声了。
    这村花哪句真哪句假，他分不清楚，也不打算接茬了。
    “侑纯姑娘，现在可以放开我可怜的师弟了吗？”
    张楚实在忍受不了阳孝虎苦兮兮的样子，只好开口。
    杨侑纯拖了一路的不是別人，正是光明顶阳氏彪虎—阳孝虎。
    “本来就是带来还给你的，你要就给你吧。”
    杨侑纯手一伸，拎著阳孝虎的脚脖子就递了过来。
    张楚不忍心看阳孝虎绝望的表情，错开目光，摆手示意金满堂接人。
    阳孝虎並没有受什么伤，只是那副被玩坏了怀疑人生的样子，实在让人没法把他跟之前徒手接剑气，意气风发的样子联繫在一起。
    “本来要拍死的，只是正好碰上小哥哥一步入引气，便带来当见面礼了，小哥哥还喜欢吗？”
    杨侑纯话里话外，依然没把阳孝虎当人。
    张楚眉头皱了起来，沉声道：“喜欢得很，必有厚报！”
    杨侑纯仿佛察觉不到他的不满，依然嬉笑著道：“小哥哥向来说话不算话呢，我就不要什么厚报了，你们陪我走一趟吧。”
    “去哪？”
    “那边————”杨侑纯伸手一指湖畔采芡实的方向，“我好像看到神祠了呢。”
    张楚、金满堂、阳孝虎，神色皆是一变。
    “好！”
    一行四人，往湖畔去。
    临岸湖中，村民男女依然在劳作，偶尔幼儿往来奔跑嬉戏，有的能发出声音，聊著家常，有的却只有声带嘶嘶声，不成语调。
    这丝毫不妨碍他们一边劳作，一边聊天，诡异的热火朝天。
    一路走来这种情况多见，张楚他们也都看出来了，这是声带损伤、腐烂有先有后的原因。
    要不了多长时间，只会剩下一幕幕哑剧上演。
    到了此处，杨侑纯脚步突然变得迟缓，停顿片刻，她向著一个正在拋飞小儿子的粗糙汉子走去。
    张楚这时已经发现神祠所在，正要抬手招呼，见她这般模样，顿时明白了什么，不再打扰，只是带著金满堂和阳孝虎，默默等候。
    隨著杨侑纯走近，两朵白莲花从她挎著的竹篮中飞出，落在粗糙汉子和小儿子身上。
    顿时，洪亮的男子声音，清脆的幼儿笑声，清晰地响起：“姊姊，姊姊————”
    “找你阿姊呀，她到城里享福去了，不能陪你玩了，阿爹陪你，飞嘍。”
    粗糙汉子又扭头，衝著对旁边一个村民道：“你说大户人家给了多少钱？五两银子呢。
    “什么留著儿子娶媳妇，老子有本事就给他娶媳妇，没本事他就老实单著，这银子得留著给他阿姊添嫁妆压箱底的，不然以后嫁人婆家看不起呢。”
    杨侑纯隔著两步，跪下，拜倒。
    无声无言，不见泪流，张楚只能看到她的后背肩膀在不住地抽动著。
    他暗自嘆息一声：“果然是骗我的，哪里是走亲戚呀。
    杨侑纯，居然就是菰村人。”
    片刻后，杨侑纯走了回来，淡淡地道：“走吧。”
    菰山神祠，就立於水边，如在凝望著整个菰山湖。
    站在神祠前，张楚取出敕令，在神祠前晃了一下。
    “嗖！”
    绚烂神光绽放，神祠所在，化作一个斑斕又幽深的洞口。
    一声嘆息响起：“你们终於来了————”
    下一刻，嘆息转为怒吼：“来得何迟，我等得太久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