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亚收回了目光。
    名为“亚尔其蔓”的巨大红树直插天际，根茎纠缠著大地，树冠遮蔽了阳光，投下斑驳的阴影。
    无数镀膜的泡泡在空中悠悠飘荡，承载著车辆、房屋，甚至还有一座光怪陆离的摩天轮。
    他没有回头，却能清晰感受到至少三道视线，如同附骨之疽，从不同的方向钉在他的背上。
    一道来自街角的阴影里，一道来自对面泡泡咖啡馆的窗边，还有一道，混杂在熙攘的人流中，若即若离。
    cp0的走狗。
    他如今的身份，是罗诺诗雅宫的所有物。
    他们当然不会放任他这件“財產”脱离视线。
    他拐过一个街角，身影被巨大的树根形成的阴影吞没。
    罗亚对香波地群岛並不陌生，天龙人是会经常来这里，他作为罗诺诗雅的附属品，来这里很多次。
    他目的地是28號。
    他从路边摊顺手牵羊般取走一件带兜帽的粗布斗篷，將自己那张过於惹眼的脸同藏进阴影里。
    这里是真正的不法之地，暴露面容会吸引来人贩子。
    “黑杯酒馆。”
    罗亚压低帽檐，在心里默念著这个从奴隶交谈中知道的名字。
    据说，只要价码合適，你可以在那里买到任何东西。
    当然，罗亚对此嗤之以鼻。
    能沦为天龙人奴隶的货色，他们口中的“万能黑市”，含金量恐怕要打个对摺。
    但这已是他目前唯一的选择。
    酒馆的位置比想像中更偏僻，藏在一条散发著鱼腥和潮湿气味的巷子尽头。
    木门腐朽，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轻轻一推就会散架。
    他推门而入。
    一股浓烈的朗姆酒味混合著劣质菸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酒馆內光线昏暗，只有寥寥几个客人，个个面目不善，投来的目光像是打量猎物。
    吧檯后，一个头髮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的老头，正用一块看不出原色的抹布，慢悠悠地擦拭著一只满是豁口的酒杯。
    “新面孔。”老酒保眼皮都未抬一下。
    罗亚径直走到吧檯前，阴影遮蔽著他的脸。
    “我听说。”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这里能买到任何东西。”
    老酒保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终於抬起浑浊的眼珠打量著他，嘴角咧开，露出几颗焦黄的牙齿：“以前的老板可以，但他现在正在推进城里啃牢饭，这里，只是一家快倒闭的酒馆。”
    罗亚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少年哟~”老酒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上一任老板，倒是留下不少东西，就是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罗亚的脚步顿住，他缓缓转过身，重新回到吧檯前。
    “比如？”
    “那要看你需要什么了，少年。”老酒保的黄牙在昏暗中有些刺眼。
    罗亚沉默了片刻说道：“海军六式。”
    “没有。”
    “霸气，见闻色，或者武装色的修炼法门。”
    “没有。”
    “高明的体术，或者杀人的技巧。”
    “没有。”
    罗亚再次站起身，兜帽下的眼神冰冷。
    耍他吗？
    “看来我找错地方了。”
    “等等。”老酒保再次出声。
    罗亚停下脚步，冷冷地注视著他。
    老酒保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兜帽的阴影：“你是要找能让自己成长的东西，对吗，少年？”
    “所以呢？”罗亚反问。
    果然，不能对那些废物的话抱有任何期待。
    老酒保咧嘴一笑：“我这里，有一位剑豪一生的心得笔记，你要不要？”
    “剑豪？”罗亚重新坐下，打量著眼前这个看似行將就木的老人。
    “你？”
    “曾经是。”老酒保坦然承认，脸上露出沧桑，张开嘴就要说什么。
    “停。”罗亚抬手，制止了对方即將开始的追忆往昔：“我没兴趣听一个失败者的故事。”
    他从怀中掏出一叠贝利，將钱拍在吧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的东西，我的钱，一场交易，仅此而已。”
    老酒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著罗亚，眼神变得有些古怪，带著一丝教训的意味：“少年，有时候，强者的经歷比那些死物更……”
    “一个被时代淘汰的剑豪。”罗亚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你的过去，对我一文不值。”
    他伸手，准备將钱收回。
    就在这一瞬，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那只手看起来苍老，但力量却沉重如山。
    “金钱，”老酒保的脸凑近了一些，黄牙几乎要贴到罗亚的耳边带著笑意道：“能让我们跳过很多无聊的步骤。”
    罗亚感觉到自己的手骨在对方的巨力下发出呻吟。
    试探。
    在这不法之地，如果你露了財，又没有守护財富的力量，那么钱是別人的，命也是。
    罗亚兜帽下的双眼眯起。
    他的呼吸节奏，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仿佛从喧囂的酒馆，切换到了幽静深山中的潺潺溪流。
    水之呼吸。
    “砰！”
    一声闷响。
    罗亚的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翻转，卸掉了那山一般的压力，並顺势弹开了老酒保的手。
    他將那叠贝利缓缓收回怀中。
    “如果你没有交易的诚意，那我们的谈话可以结束了。”
    老酒保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有些惊讶。
    “等等！”他深吸一口气，从吧檯下摸索著，拿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册子，扔在吧檯上。
    “看看货。”
    罗亚没有立刻掏钱，而是伸出手，將那本散发著陈旧气味的小册子拿到眼前。
    老酒保没有阻止。
    册子上记录的，与其说是心得，不如说是一套完整的剑术体系。
    从最基础的挥刀、体能训练，到后面精妙绝伦的剑招。
    靠这个成为剑豪或许是痴人说梦，但它足以將一个门外汉成为不错的剑士。
    罗亚合上册子，將那叠贝利重新放在吧檯上。
    如果不付钱，他毫不怀疑，自己走不出这道门。
    “够吗？”
    “绰绰有余。”老酒保深深看了他一眼，迅速將钱收起，不再多言。
    这种东西，对懂的人是无价之宝，对不懂的人就是废纸一堆。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罗亚知道，这本心得只是老傢伙自己的物品。
    可算不上什么遗留。
    “船、枪炮、伟大航路的航线图、藏宝图……”老酒保眼睛发亮，搓著手指，“当然，还有更稀有的东西，比如……恶魔果实。”
    “如果你能把东西留一段时间，这些东西我都要。”
    “多久？”
    罗亚沉吟片刻：“几个月。”
    “几个月？”老酒保咂了咂嘴，有些不满：“我可不保证它们还在。”
    “那就无需为我保留。”罗亚转身离开。
    走出酒馆，外面依旧是那片光怪陆离的泡泡世界。
    罗亚抬头，眯著眼看向被红树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跟在罗诺诗雅身边，他没有任何时间修炼。
    能修炼的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