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已经签了合同的茶商开始打退堂鼓，甚至有人悄悄联繫县里的公司，想要退单。
    李昂辛辛苦苦点燃的那把火，眼看就要被这盆脏水浇灭。
    几个本钱不多的小茶商，被这么一搞，资金炼直接断了。
    茶叶运不出去，收茶的钱付不上，血本无归。
    他们投诉无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彻底陷入了绝望。
    其中一个叫赵勇的，实在走投无路。
    他想起了县城里的传言，说那个新来的李县长，是个肯为老百姓办事的青天大老爷。
    这是他们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
    他找到另外两个同样被逼到绝路的茶商，三人一合计，做出了一个悲壮的决定。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县政府大院门口，值班的保安正打著哈欠。
    三个人影，互相搀扶著，从街道的拐角处走了过来。
    他们形容枯槁，衣服上还带著乾涸的血跡和泥土。
    眼神里，是混杂著绝望与最后一丝希望的复杂光芒。
    他们没有去传达室，也没有试图闯进去。
    就那么径直走到了办公大楼的正门前。
    在国旗下，在庄严的政府大院门口。
    三人对视一眼，然后膝盖一弯，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干什么的！快起来！”
    “这里是政府大院，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值班的两个保安急得满头是汗，伸手就想去拉跪在地上的三个人。
    可那三个人像是铁了心，死死抱著大门口冰凉的金属立柱，怎么拽都拽不动。
    “我们不走！”
    “今天见不到李县长，我们就是死，也死在这里！”
    其中一个叫赵勇的茶商，嘶哑著嗓子哭喊，声音里带著绝望的悲鸣。
    他们的哭声，很快就引来了更多的人。
    上班的干部们远远地绕开，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县府办主任钱明，刚停好车，看到这乱糟糟的一幕，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他快步走过去，对著保安挥了挥手，然后换上一副官方式的和善面孔。
    “三位老板，有什么事慢慢说。”
    “地上凉，先起来，到信访办去登记一下，我们会处理的。”
    赵勇抬起满是泪痕和血污的脸，看著钱明。
    “信访办？”
    他惨笑一声。
    “我们不信信访办，我们只信李县长！”
    “我们只求见李县长一面！”
    这句话，让钱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嘿，这可真是……直接点名要见县长。”
    “信访办都信不过了？这事怕是不小。”
    县政府的威信，就在这清晨的阳光下，被这三声哭喊无情地炙烤著。
    钱明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正想再说些什么硬话。
    突然。
    身后那栋办公大楼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没有前呼后拥，就他一个人。
    原本嘈杂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匯聚到了那个人的身上。
    李昂。
    他刚刚结束一个晨会，从三楼的窗户看到了楼下的骚动。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自己就下来了。
    跪著的三名茶商看到李昂，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他们连滚带爬，用膝盖挪动著，衝到了李昂面前。
    “李县长！青天大老爷啊！”
    “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赵勇抖著手，將一沓皱巴巴的文件高高举过头顶。
    那里面，混杂著带血的验伤报告，和几张被砸得面目全非的货车照片。
    哭声震天。
    李昂没有说话。
    他只是弯下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张一张地，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照片和报告捡了起来。
    动作很慢，很稳。
    照片上，崭新的货车驾驶室玻璃碎裂，四个轮胎都瘪了下去。
    报告上，“钝器所致软组织挫伤”的字眼，触目惊心。
    李昂的眼神，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他前世见过太多腌臢事，处理过比这复杂百倍的局面。
    但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受到一种纯粹的，几乎压抑不住的怒火。
    这不是权斗，不是利益交换。
    这是最赤裸裸的欺凌，是对他亲手点燃的希望，最恶毒的践踏。
    他將最后一张验伤报告拿在手里，然后，伸出手。
    將离他最近的赵勇，一把扶了起来。
    他的动作沉稳有力，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赵勇愣住了，另外两人也忘了哭泣。
    李昂又走过去，將另外两人也一一扶起。
    “站起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有我在这里，就没人能让你们跪著。”
    他转过头，看著已经呆住的钱明，语气冷得像冰。
    “钱主任。”
    “是，县长。”
    钱明一个激灵，赶紧应声。
    “马上安排这三位老板，去县里最好的招待所住下。”
    “请最好的医生给他们检查伤势。”
    “所有费用，从我的办公经费里出。”
    钱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李昂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是，我马上办！”
    李昂安排完，转过身，面对著所有围观的干部和群眾。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回到那三位惊魂未定的茶商身上。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这个公道，我给你们！”
    全场寂静。
    紧接著，李昂又往前走了一步，对著三人郑重承诺。
    “你们的损失，我个人先垫付！”
    “钱，今天就到你们帐上。”
    “只要我还在这青石县当一天县长，就绝不允许任何人，砸我们青石县所有人的饭碗！”
    这句话，像平地起了一阵惊雷！
    围观的干部们，不少人脸色都白了，感到了彻骨的恐惧。
    而那些普通群眾，和三位死里逃生的茶商，眼中则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希望，是安全感。
    李昂不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迈步走回办公楼。
    他的背影决绝，带著一股山雨欲来的气势。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將在青石县的上空匯聚。
    ……
    办公室里。
    李昂没有批阅任何文件。
    他独自一人，將那些照片和验伤报告，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整整齐齐地摆开。
    一张，又一张。
    他反覆地看著。
    看著那破碎的玻璃，看著那青紫的伤痕。
    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一下午，他就这么坐著，办公室的门谁也不敢敲。
    夜色，渐渐深了。
    县政府大楼的灯一盏盏熄灭，只有县长办公室，依然亮著。
    李昂拿起手机。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最终，拨通了一个远在市里的，谁也想不到的號码。
    电话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