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至今六万余载，蚕穹自认与道明是同行者，不曾想今日竟落了个如此大的脸面。
    “昔日，引我为棋子。”
    “今朝，也不曾將我当成同行者。”
    “道明兄，未免有些过分了。”
    蚕穹並未因这场交谈而打消內心的想法。
    他与混沌天皇之间有数次摩擦，有一些仇怨，出手便出手了，又能如何？
    他可没有软肋。
    离开元初山脉后，蚕穹迈入不死山，没有去见万鹏皇，静静端坐在一片山脉中，看古祖在浑浑噩噩中的行动。
    不同的时间节点，以不同的视角去看待同一件事物，会有不同的感受。
    十变蚕皇的行动看似混沌，实则蕴含莫大玄妙，一举一动间有特殊的道韵。
    浑浑噩噩，返璞归真。
    直指大道本源。
    “古祖，我欲走之路可有成功的可能？”
    在十变蚕皇一次清醒时，蚕穹走到其身前，开门见山询问。
    “极道不可动是共识。”
    “混沌天皇不是那般好杀的，杀了他你难以全身而退。”
    十变蚕皇摇头，表明此事极难，成功率很低。
    且真成功了会引发巨大变故。
    极道是一条分水岭，迈过这条线便是同一阵营。
    “今时的鸿宇未必没有杀混沌天皇，杀我之力，他可曾动手？”
    “昔日你比他看得更远，看得更清。”
    “可当下你的目光还停留在己身，他已然看清了很多东西。”
    “站的比你我更高，看的比你我更远。”
    十变蚕皇略微沉默后继续发声。
    鸿宇威慑当世，要还世间一个辉煌与安寧时，古天尊也好，他们也罢，不会觉得突兀，甚至觉得这样的举动很好。
    至尊死的差不多的当下，不需要混乱，安寧才是这段岁月的主旨。
    “我没多少时间了，寿难过八万。”
    “若不疯一次，未来多半会后悔。”
    蚕穹摇头，语气仍旧坚定。
    极道难走，前路茫茫尽黑暗。
    他没走出多远的距离便遇上了瓶颈，数千载难以前行。
    故此想要去试试诡异、不祥之路，以此来让己身再前行一段距离。
    “你的心有些乱了。”
    “他人的道果终究是他人的。”
    “鸿宇为何能折服我等，让一眾古天尊都达成共识。”
    “便是他的魄力与雄心。”
    “他连属於自身的鸿蒙道体都能捨弃，能忍耐两万余载不前行。”
    “这等魄力，我没有，诸天尊也没有。”
    “你却还在谋算他人的道果，还在谋求更超凡的大道与更强的路。”
    “在你心中，己身的路已是两世的极限。”
    “这样的想法很不对，也很危险。”
    十变蚕皇望著这个后辈，语重心长发声。
    不只是从平衡的角度开口，更从其修行的角度发声。
    他所求之路若皆如此，那还如何能前行？
    “道在脚下，路也在脚下！”
    “不是在他人脚下，而是在自己脚下。”
    “昔日的你，对道，对前人无敬畏，这是雄心的呈现。”
    “今时的你若还如此，那便有些可笑了。”
    “快七万岁的皇者所求是这样的前路吗？”
    古祖的话语让蚕穹彻底沉默下来，静下心来聆听。
    他有许多话语想要反驳，却无一发出声。
    “也许，我需要一段岁月来静心，想明白未来。”
    最终，蚕穹如此发声，脸上多了几分复杂。
    “不只是想明白未来，更要立身现在，梳理过去。”
    “今时的你战力不在我之下，因为这是属於你的时代。”
    “可当这个时代过去，当你自斩一刀后，你会对自己很失望。”
    “有些事情，要想明白。”
    “过去、现在、未来，息息相关。”
    “制定规则的人可以无视一切，规则之下的人行事要有个度。”
    “不只是规则，更要为自己划一条线。”
    这场对话的最后，十变蚕皇如此发声。
    蚕穹的修行史太顺遂，其成就也很了不得。
    在这样的时代，走出这样的路，谁敢说他是个没手段的。
    寿元大限將尽，眼看属於自己的时代要逝去，心乱了，慌了，想要疯狂一二，这无可厚非。
    可总该要静下心来，不只是要认清自己，更要认清別人。
    混沌天皇，不是简单的人物。
    真逼到生死大战的程度，蚕穹未必能贏。
    拼到两败俱伤的地步，生死难说。
    “多谢古祖教诲！”
    蚕穹俯下身躯，对著十变蚕皇一拜。
    岁月一天天流逝，一转眼便是数千载。
    当世皇者七万岁了，皇古至今第二长寿的成道者。
    “穹皇第一世寿元三万九千载，第二世想来也差不多。”
    “已然到了晚年。”
    星河的眾生们有所预感，属於当世皇者的时代將要结束。
    “不久前，道帝在域外现世，生机旺盛，寿元浩瀚。”
    “还处於壮年，必然是要开创寿元神话了。”
    有准帝提及道帝鸿宇，心中敬意油然而生。
    这位也六千六千岁了，却还年轻的可怕，第二世寿元连一半都未走完。
    有鸿吹很是大胆，认为道帝可以衝破十万岁寿元大限。
    数年之后，域外大震动，一片连绵的世界湮灭，许多生灵走向陨落。
    “穹皇与混沌天皇开战了，横击诸天，打出真火，在生死大战！！！”
    举世都在震撼，两位伟岸的身影被映照出来，眾生无不为之尖叫。
    这等存在的搏杀太恐怖，且不是问道，也不是论道，真在生死相搏。
    混沌天皇以混沌天心重回绝巔，九色仙光沸腾，不详与诡异之身演化，混沌鐧打八方，烈阳剑斩四宇。
    蚕穹也全面爆发，二十四造化莲兵开天闢地，十色道光茫茫。
    皇血溅射各处，洞穿了虚无的世界，眾生匍匐在浩瀚的皇威之下，诚惶诚恐。
    “他还是不曾想明白。”
    不死山中，十变蚕皇浑浊的眸子多了一分清明。
    这一战的动静太大了，何止是域外，连星海都在震盪。
    “极道之前如此，极道之后还如此。”
    “这便是你沉思之后选择的未来吗？”
    道明大帝轻轻摇头，他此前那般態度，蚕穹又去见了十变蚕皇，竟还是没有改变想法。
    有些修行者的路，从一开始便固定。
    如鸿宇这样敢於捨弃一切，敢於探索新路的修行者还是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