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皇历六万两千载。
    当世皇者无声无息回归星海，带著两坛酒直入元初山脉。
    “我想与道兄开诚布公谈一谈。”
    蚕穹脸上掛著笑意，有一种莫大豪情。
    “你想聊什么？”
    “大势？棋盘？”
    “你想做什么？”
    “吞了某位极道？”
    “延缓自身的衰老，寻求更高处的风景？”
    道明大帝没有接过蚕穹递过的酒，神色平静，语气冷漠。
    “道兄还真是可怕，我什么都没说，便猜出了我此来的目的。”蚕穹脸上的笑意褪去，神情多了几分郑重。
    他开门见山发声，想要联合道明大帝去猎杀混沌天皇，吞掉其本源，疯狂一次，沾染诡异，身化不详。
    “天皇老鬼的胆子太小，要寻求更高的风光，走出更强的路，却畏手畏脚。”
    “我所求是全面诡异化，不作任何保留的不详化。”
    “便是失去自我意识，也绝不后悔。”
    蚕穷的话语很坚定，表达自己的决心。
    若无法踏上更高处，寧愿死在平庸岁月中。
    “你是一个很疯狂的修行者，从一开始便如此。”
    “可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你出手？”
    道明大帝双眸流淌著阴阳二气，平静望著眼前之人，无喜无悲。
    “未来那场战局，普通的极道有用吗？”
    “失去雄心的古天尊，畏首畏尾的皇者。”
    “道兄需要的不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吗？”
    “不祥与诡异之路有大玄妙，可天皇老鬼无那般大的魄力。”
    “而我有。”
    蚕穹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可话语却充斥著豪情，彰显著雄心。
    “你的胃口越来越大。”
    “今朝若真如愿吞掉混沌天皇，来日又要吞掉谁？”
    “离去吧，你给的理由无法说服我。”
    “你的表现也不曾征服我。”
    道明大帝沉吟了许久，那双平静的眸子闪烁著盛大的光芒，显然经过了一场衡量。
    若当世无鸿宇，他也许会答应。
    可有了鸿宇，蚕穹便没那么重要了。
    这场小棋局之上，蚕穹並非未来的主力。
    “道明兄这样的人物，也会惧怕我？”
    “也会为了莫须有的古史棋盘庇护区区一个混沌天皇？”
    蚕穹並未直接离去，质问道明大帝。
    修到了这等地步，鸿宇不將自己放在古史棋盘之上，不看中什么狗屁的大势，他又岂会愿意被其束缚。
    “你以为自己很聪明？”
    “你以为自己很了得？”
    “在你眼中，天皇老鬼是可以任由宰割的废物？”
    “在你眼中，诸天尊是一群失了雄心等死的前人？”
    “你太高看自己，也太低估他们。”
    道明大帝端坐在道山之巔，俯瞰元初起伏，眸中没有蚕穹的身影。
    蚕穹目光微变，此刻的局势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自他成道至今，与道明大帝有过数场对话，双方之间也有数次合作。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副模样的道明大帝，冷静、淡漠，有一种难言的强势。
    “我以为你是个聪明的修行者。”
    “有城府、有心计，知晓进退，看清局势。”
    “不曾想，还是无法压制自己的野心与欲望。”
    “鸿宇身怀那等体质都能沉下心来去悟道，去化凡，毫无保留的去追求自己所想的道与路。”
    “曾几何时，我很看好你，哪怕他六劫成道，也认为当世有你一席之地，可能会出现双雄並立的局面。”
    “如今看来是我走眼了。”
    “你的路走得太顺太快，站在山巔之后遗忘了很多东西。”
    道明大帝的话语很平静，可每一句都敲在蚕穹的心中，如惊雷一般炸响。
    “没有道兄，我也能获得我所求之物。”
    沉默了许久的蚕穹发声，语气仍旧坚定，並未因为道明大帝的话语而动摇自身的想法。
    “心有敬畏，行当无畏。”
    “你有这样的想法来见了我。”
    “在你心中，道明是怎样的修行者？”
    “现在的你不该將心中的想法付诸行动，太傲慢，也太莽撞。”
    “静下心来想一想，若能想明白更好。”
    “若想不明白，去不死山见见你的古祖，问问他的意见。”
    道明大帝轻轻摇头。
    大势？
    古史棋局？
    重要吗？
    姜玄不在乎，可有不少极道在乎。
    平衡，很重要！
    极道之下皆螻蚁，极道之上为道友。
    不是一两个极道的认知，而是大家的共识。
    未入极道便是螻蚁，死则死矣。
    入了极道，便可算作同行者。
    有些平衡不可被打破。
    杀一个混沌天皇算什么？
    可杀了之后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要未成极道的东岳、麒麟如何自处？
    让万鹏皇、十变蚕皇如何想？
    要失了部分雄心、躲藏在各处的古天尊们怎么看待？
    万古大神通者，哪个不曾有莫大雄心、超凡魄力。
    大家默认的平衡与格局，不该为了一小段路而打破。
    他看好昔日的蚕穹，却不看好今时的蚕穹，其钻入了一个自己为自己划的圈中。
    极道之前，他取了巧，吞吃太阳天帝，以其本源、大道圆满己身，得以迈入极道。
    而今困在极道路上，不见前路，一片茫茫，又想著效仿昔日。
    可这次，他的境界更高，胃口也更大。
    要吞吃混沌天皇，要尝试修更超凡的道。
    混沌天皇生死，道明不在乎。
    可他在乎平衡，在乎当下的局势。
    有些东西，存在不存在都一样。
    可要它消失，没那么简单。
    “我好像从未看清过道兄。”
    “云遮雾绕，峰上有峰。”
    蚕穹满怀雄心而来，此刻心生几分黯然。
    这场对话，道明觉得没有意义，蚕穹也有一些困惑。
    “要杀那老鬼，你自去。”
    “没人会下场拦你。”
    “这壶酒，我不愿饮，道友请一同带走。”
    道明大帝不愿继续交谈，下起了逐客令。
    六万载岁月，鸿宇不再是昔日的鸿宇，蚕穹却还是蚕穹。
    若连眼前局势都无法勘破，其未来也不过如此。
    “这是属於鸿宇的时代。”
    “自此，完全盖棺定论，再无爭议。”
    望著远去的蚕穹，道明大帝轻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