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瓷砖上瞬间溅满褐色的水渍，像一幅带著某种荒诞艺术感的抽象画。
    週游弯著腰，手撑著膝盖，感觉肺都要咳出来了。
    “咳咳咳！”
    喉咙里火辣辣的，冰红茶顺著气管呛进去的感觉，比任何清醒剂都有效。
    他一边顺气，一边再次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週游，你觉得韩语曦是不是喜欢你？”
    【什么东西？！】
    【她怎么会问这个？！】
    【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等等……我应该觉得什么？！】
    週游的大脑在瞬间涌入无数个问题，挤成一团乱麻。
    他缓过气来，直起身，看著地板上那滩狼藉，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那条消息。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认命地嘆了口气，去阳台拿了拖把，开始收拾残局。
    拖把划过瓷砖，发出沙沙的声响。
    褐色的水渍被一点点抹开，稀释，最后消失在拖把的纤维里。
    週游盯著那块越来越乾净的区域，脑子里却越来越乱。
    【苏瑾发现了什么？】
    【还是韩语曦跟她说了什么？】
    【可是韩语曦……韩语曦怎么了？】
    他停下拖地的动作，握著拖把杆，站在厨房中央。
    对面楼栋的窗户里，有人影晃动，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过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而他在这里，因为苏瑾的一条消息，陷入了一场莫名其妙的精神內耗。
    【韩语曦喜欢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本能地摇头否定。
    【不可能吧。】
    那是她的性格所在，热情，真诚。毫无防备。
    不是別的什么原因。
    【可是苏瑾不会无缘无故问这种问题。她一定观察到了什么。】
    【那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回答？】
    他收拾好一片狼藉的现场，把拖把放回阳台，洗了手，然后重新拿起手机。
    週游盯著那个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他开始打字。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发送。
    他盯著屏幕，等待苏瑾的回覆。
    一分钟。两分钟。
    手机安静得像一块砖。
    週游正准备再发一条“开玩笑的吧”，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消息，是来电。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苏瑾。
    週游心里一颤。
    【她打电话干什么？！】
    他犹豫了半秒，然后接起电话。
    “餵……？苏瑾？”
    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紧张，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绷紧的弦。
    对面原本清冷的嗓音，通过电话传过来的时候，微妙地带了些失真感。
    那种失真让她的声音听起来……
    【更柔和了一些？】
    週游不確定。
    也许是电话的缘故，也许是他的错觉。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平静如常。
    “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觉得的。”
    週游愣了一下。
    【怎么觉得的？觉得什么？韩语曦喜不喜欢我？】
    “啊啊？”
    他发出一个毫无意义的语气词，试图爭取一点思考的时间。
    但通过打电话的聊天方式简直就是游戏作弊的手段。
    能听对方说话的语气和音调。
    又不能像消息一样假装没看到，从而获取思考的时间。
    果然，苏瑾的追问如期而至。
    “我是说……”
    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
    “週游。你觉得韩语曦喜不喜欢你？”
    週游深吸一口气。
    “什么觉得不觉得的……”
    他试图用轻鬆的语气矇混过关，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想？”
    电话里继续传来苏瑾那好听得有些过分的声音。
    清冷中带著一丝柔和，理性中透著一丝认真。
    “我不知道。”
    她说，
    “但是我只是看出来她很关注你。你是怎么想的？”
    週游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很关注你。】
    “关注？有吗？”
    他乾笑了两声，
    “没有吧……哈哈。我都没发现。”
    苏瑾没有笑。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接下来的话，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切开了问题的关键。
    “你是装没发现，还是真没发现？週游？”
    週游沉默了。
    “昨天林灿羽和你私聊的时候，她担心。”
    苏瑾继续陈述，语速平稳，像在念一份观察报告。
    “今天你去游戏社，她也担心。甚至让我去看看你。”
    她顿了顿。
    “我能看出来。和她关係更近的你，肯定也能看出来。”
    电话那端传来苏瑾轻微的呼吸声响。
    很轻，很均匀，像深夜里微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週游站在厨房里，握著手机，看著窗外的夜色。
    他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她真的……很关注我吗？】
    他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或者说，他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因为……
    “听著，苏瑾。”
    他终於开口，声音比刚才沉稳了一些。
    “这个东西有点复杂。我觉不觉得，不重要。”
    “重要的是对方怎么说的，怎么做的。”
    “我不想自作聪明……”
    这是他的真心话。
    他见过太多自作聪明的人。
    以李明为例。
    自顾自以为別人对自己有好感，然后自作多情，然后尷尬收场，然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他不想那样。
    “可是……”
    苏瑾还想说什么，但週游已经打断了她的发言。
    “好了，苏瑾。別琢磨这个了。”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轻鬆起来。
    “早点睡。明天正式训练吧。晚安。”
    没等苏瑾回应，他掛断了电话。
    ——————————
    苏瑾听著手机里传来的“滴滴滴”忙音，缓缓放下手机。
    她坐在床边，保持著接电话的姿势，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
    她盯著手机屏幕，看著通话记录最顶端那个名字。
    週游。
    然后她轻轻歪了歪头。
    【是这样吗……】
    她在心里想。
    【“我觉不觉得不重要”。】
    【“重要的是对方怎么说的，怎么做的”。】
    她试图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按照她的逻辑框架，一件事情“是或不是”是客观存在的。对方的想法、做法、说法，都是可以被观测和分析的数据。
    但週游的说法似乎暗示。
    有些东西，即使存在，也不能说出来。
    或者说，不能说破。
    【为什么不能说破？】
    苏瑾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