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郝部长的再三劝说下，秦风开口道“领导价格也不是不能將，只要您能答应我们厂子三个请求，我们一套按照300元行吗？”
    郝部长捻著指尖，似笑非笑地看向秦风，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小伙子，300块一套，这价格可不像是诚心让利啊。”他抬手摆了摆，目光扫过秦风的脸，话锋一转，“行，你先说说你的条件，价格的事儿，咱们慢慢谈。”
    秦风刚要开口，郝部长却忽然转身，拎起桌上的暖水瓶，蒸汽顺著瓶口裊裊升起，像一团暖雾裹著笑意：“来来来！坐下喝点水再说，看你这模样，怕是在训练场渴得嗓子都冒烟了。”
    这话正说到秦风心坎里——这一天在训练场，虽然没有参加选拔，但是光喊好，喊的喉咙像要裂开，他也不推辞，顺势在椅子上落座，接过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水滑过喉咙，才算缓过劲来。
    放下缸子，秦风挺直脊背，语气郑重：“部长，我的第一个要求，是给厂里增派人手。现在厂里人心浮动，走了不少，剩下的两百多人，说是一个厂，倒像个空架子，撑不起量產的活儿。”
    “哦？”郝部长眼睛倏地亮了，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脸上的笑意瞬间浓了几分，“这有什么难的！现在想进厂子的人能从部里门口排到你们厂，挤破头都想找个饭碗，你要多少，我明天就给你配齐，保准一个不少！”
    秦风看著郝部长喜上眉梢的模样，心里暗嘆一声——郝部长准是想岔了，以为自己要接下那些关係户，可这话又不能藏著掖著，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部长，那个……我们想自己招人，您看行不行？”
    “你说什么？”郝部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他猛地前倾身子，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好小子，你这心思可不小！你厂子之前退回来的那些人，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託了多少关係、说了多少软话，才让別的厂子勉强接收，你倒好，现在要自己招人？简直是异想天开！”
    秦风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脸颊微微发烫，却还是硬著头皮往下说：“部长，我知道这要求有点出格，可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给我们一点自主招人的名额？哪怕是临时工也行，只要能干活、懂技术，我们都要！”
    郝部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篤篤”的声响，像是在掂量其中的轻重，半晌才开口：“你们打算招多少？”
    “具体要看后续订单，大比武之后要是订单爆了，最少得加三百人。”秦风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里面，最少得有两百个三级工以上的熟手，生手再多也顶不上用。”
    郝部长沉吟片刻，像是做了个艰难的决定：“这样吧，给你们五十个名额——二十个正式编制，三十个临时工名额，多一个都没有，这是底线。至於你要的技术工人，这个我可以像你保证，不会给你们关係户！实打实的技术等级！”
    秦风心里一喜，这比他预期的要宽裕不少，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笑意，紧接著拋出第二个要求：“领导，第二个要求，就是部里不公开我们的研发成果，我们只卖成品，技术绝不外泄！”
    “嗯？”郝部长眉头一皱，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语气瞬间严肃起来，“你这思想可不对啊！你们研发出好东西，本该是给祖国建设添砖加瓦的，藏著掖著算怎么回事？要是都像你们一样，我们的国家还怎么发展？你这是小家思想！”
    秦风迎著他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领导，您这话我不敢苟同。要是按您说的，研发成果就得无偿公开，让所有单位都来生產，那我们费心费力、砸钱砸人的研发，图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几分愤愤不平：“就说我们厂，当初组建的初衷就是为了新式特种军装，可后来呢？全套生產工艺说公开就公开，我们厂得到了什么？那些大厂拿著现成的技术资料，不仅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反而仗著规模大、成本低，抢起了101厂的订单，这不是典型的吃了我们的饭，还砸了我们的锅吗？”
    这番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让郝部长和旁边的高部长几人都沉默了。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西北风颳过的动静，郝部长脸上的慍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若有所思。
    秦风没有停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要是都这么干，谁还愿意搞研发？我们点灯熬油、掏空家底搞出来的东西，转头就成了別人的嫁衣，时间长了，大家都等著坐享其成，等著別人研发好了分成果，那国家的技术怎么进步？厂子怎么发展？
    要是我们这一次再把技术公开，我们厂还会像头两年一样，甚至更加的不好过，您信不信，这次再次公开技术，我们厂的那些员工都不会再有精气神去研发。
    我们厂不是研究所，我们是一个厂子，我们要是研究所，那无所谓，国家给我们研发经费，我们只要把东西研发出来就行了。
    可是我们是一个工厂，您们还要求我们自负盈亏，我们靠什么生存？厂子里还有这么多张嘴等著吃饭。”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几位部长心上。是啊，怪不得现在许多厂子都对研发避之不及，除了前些年盲目“放卫星”留下的后遗症，可不就有秦风说的这种“吃力不討好”的原因在里头？
    郝部长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都带著几分如梦初醒的恍然。
    而秦风心里却暗暗嘆息——这看似简单的技术共享，实则藏著体制的沉疴，也是后来无数工人下岗失业的病根之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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