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响起。
    前奏是钢琴和弦乐的交织，旋律悠扬而辽阔，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自由和流畅感。
    苏夏的声音紧隨其后: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顺著少年漂流的痕跡，迈出车站的前一刻，竟有些犹豫……”
    老耳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听了一分多钟，按下了暂停键。
    “这首歌……怎么说呢。“老耳斟酌著用词，“旋律確实不错，很抓耳，编曲也很用心，魍魎是有实力的，但问题出在演唱上。“
    他调出波形图，指著屏幕:
    “你们看这里，副歌部分的高音，歌手明显有些吃力。气息不够稳，导致尾音有些虚。还有这里，转音的处理太刻意了，反而破坏了整体的流畅感。”
    “说白了，这首歌对演唱者的要求其实真的不高，但这个苏夏，功底还不够。“
    老耳摇了摇头:
    “可惜了一首好歌。如果换个更成熟的歌手来唱，效果肯定会好很多。综合评价——6，不，6.5分吧，魍魎这个词曲包办我记住了，说不定以后还能遇见。”
    王良暗自“呵”了一声。
    这是王良特意留下的，有种live的感觉，否则演唱这里，是能通过科技修音，弥补的。
    王良想要一种真实感。
    青春本来就不是圆满的。
    弹幕里瞬间出现了大量弹幕，有嘲讽，但也有少量支持:
    “素人就是素人，撑不起好歌。“
    “浪费了这么好的编曲。“
    “老耳朵是不是要求太高了，说实话已经很动听了。“
    “咱们也不是专业的选喜欢的就好，我是更喜欢这首《起风了》付费下载了。“
    不只是这个直播间。
    赛季第一天的凌晨，是乐评人们的饕餮盛宴，至少有几千个知名乐评人在磨刀霍霍。
    这个老耳只是其中的一个缩影，连翻好几个直播间，目前来看在这些乐评人耳朵里《我的青春》確实更高一些。
    包厢里，气氛瞬间凝重。
    十个乐评人，九个挑苏夏的毛病，剩下一个苏夏和魍魎一起挑。
    苏夏的脸色煞白，她死死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还是拖后腿了。
    孙经理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时，对面沙发上传来深田经理的笑声:
    “孙经理，看来你们这次准备得不够充分啊。“
    深田翘著二郎腿，语气里满是嘲讽:
    “乐评人的推广，可是赛季榜的关键环节。我们提前一个月就开始铺垫了，联繫了业內50多个头部乐评人试听。“
    他指了指大屏幕:
    “你们看，现在《我的青春》已经衝到103名了。而你们的《起风了》……还在四百多名徘徊呢。“
    孙经理的脸色铁青，却无法反驳。
    这不是收买，如果《我的青春》不够优秀，至少几个龙头音乐人不会昧著良心，如果《起风了》足够完美，他们也不会无脑黑。
    但深田说得没错。她太专注於平台的推广，却忽略了，在赛季榜这种竞爭激烈的战场上的其他细节。
    苏夏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认为自己拖累了偶像。
    她转过头，想要向偶像王良求助，想要问他该怎么办。
    可当她看到王良时，整个人愣住了。
    王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在沙发上，闭著眼睛，呼吸均匀。
    他……睡著了？
    苏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包厢里，深田的嘲笑声还在继续。大屏幕上，《我的青春》的排名还在稳步上升，而《起风了》，还沉寂在300名开外，上升幅度有限。”
    一边悲一边喜，构筑了这张画卷，但他们好像忘了，不是所有人都会无聊到在一號的凌晨守著赛季榜，而关注这几千乐评人的音乐迷，能有一千万吗？
    这场音乐对决，註定是几千万，乃至过亿评委的较量。
    “啊。”
    睡了足有10个小时的王良伸了一个懒腰，孤儿出身的他並非娇生惯养，但也做了几年明星，在拘留所，他是真有些没休息好。
    王良睁开眼先是扫向苏夏，一双清澈的眸子熬得通红，应该是哭过。
    旁边的孙雅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位展现给王良形象向来是精致干练的女强人，此刻髮丝微乱，眼下带著淡淡的青色，妆容也有些花了。
    那副模样，像极了一位刚刚发现丈夫出轨，彻夜未眠的女强人妻子，一脸的败相。
    显然，在王良安睡的这几个小时里，她们承受了相当的压力。
    王良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目光扫向大屏幕，隨口问道：“现在什么情况了？”
    孙雅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指著屏幕，声音里满是无法掩饰的颓然：“还能什么情况。《我的青春》在乐评人的轮番推荐下，热度持续发酵，现在稳定在了榜单第89名。我们的《起风了》，刚刚爬到200名，就再也上不去了。”
    一夜之间，一个稳居前百，一个在两百名开外苦苦挣扎。
    这几乎已经宣告了死刑。
    “是么。”
    王良的反应平淡得像是在听別人家的閒事，孙雅甚至怀疑他手指头痒了。
    他走到屏幕前，没有去看那刺眼的排名，而是调出了后台的详细数据。
    “把《起风了》的增幅曲线调出来我看看。”
    孙雅照做，一条平缓但坚定向上的曲线出现在屏幕上，没有爆发式的增长，却也从未掉头向下。
    看到这条曲线，王良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內心的猜测，被证实了。
    王良看数据不是专业的，但这俩人更不专业。
    赛季榜开启的第一个凌晨，数据很大程度上是虚假的繁荣。
    按照以往经验，这段时间对排名影响最大的是顶级流量的粉丝在疯狂打榜。
    其次是音乐公司或知名音乐人成年积累的口碑，第三是在各大音乐平台的推广费。
    像《我的青春》这样，由公司和乐评人提前预热，收割第一波关注度的操作，性价比最低。
    而且王良估计，在各大平台的宣发，孙雅她们公司投入也不敌对面。
    这一点王良是才想明白，《我的青春》这么一首好歌，对方公司买下来，宣发投入个200万，只要能进前一百，这笔钱，这些费用版权迟早能收回来，再加上涉及代打背后的利益，他们肯定要拼命。
    而对於孙雅她们公司，一点《起风了》版权，她们都没有，宣发是纯投入，决心显然不如对面的大。
    这很正常。
    而真正的路人盘，那些构成华夏音乐市场主体的数亿听眾，此刻才刚刚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