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
    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陆雪樱心中刚刚燃起的微弱火苗。
    她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何况是这种足以顛覆世界观的救赎。
    “什么代价？”她的声音乾涩，带著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钱？还是……我爷爷知道的某些情报？只要我能做到，只要陆家能给……”
    “钱对我没有意义。”叶云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天气，“情报，我自己会取。我要的代价，是你和你背后的家族，毫无保留的配合。”
    陆雪樱愣住了。
    “配合？”
    “对，配合。”叶云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我要在你身上布下一个阵，把它从你的身体里引出来，然后彻底清除。这个过程，不能有任何差错。”
    陆雪樱的心跳漏了一拍。阵？又是一个只存在於玄幻故事里的词。
    “在……在这里吗？”她环顾四周，这间现代化的酒店套房，怎么看都和那个诡异的词格格不入。
    “这里不行。”叶云否定得乾脆利落，“这里的场太乾净，人气太旺，反而会刺激它更深地藏进你的意识海。我们需要一个它熟悉，並且愿意主动出来的地方。”
    陆雪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一个让她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的可能性。
    “它熟悉的地方……”她的嘴唇翕动著，却发不出声音。
    叶云替她说了出来：“阴气匯聚之地。比如，你衝撞它的那座古墓。”
    “不！”
    陆雪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著从沙发上弹起来，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停下来。“我不要！我不要再回那个鬼地方！绝对不要！”
    那是她所有噩梦的起点。是她所有尊严和骄傲被碾碎的地方。让她回去，比杀了她还难受。
    “或者，你陆家的老宅。”叶云不为所动，继续说道，“越是歷史悠久的家族，祖宅的阴气就越重。尤其是你们那种用来供奉牌位的阴室，是它最喜欢的场之一。”
    陆雪樱的身体顺著墙壁滑落，瘫坐在地毯上。
    如果说古墓是地狱的入口，那陆家老宅的阴室，就是她童年最深的恐惧。那里终年不见阳光，空气里永远飘著一股陈旧的线香和腐木混合的味道。小时候她不小心闯进去一次，就做了整整一个月的噩梦。
    两个选择，一个是地狱，另一个，也是地狱。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在那种地方？”她抱著膝盖，声音里带著哭腔，“医院不行吗？最先进的实验室，用最精密的仪器监控我的身体数据……我们可以在科学的框架下……”
    “科学？”叶云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於无的弧度，但那不是笑意，而是纯粹的讥讽。“你在跟一个沉睡了上千年的阴灵谈科学？它听不懂，也不在乎。你想用手术刀切除它？还是用伽马射线照射它？”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陆雪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要让一条鱼离开水，你不能在岸上用鱼竿使劲拽，那样只会让鱼线崩断，鱼鉤把它的嘴撕烂。你得在水边，用它最喜欢的鱼饵，把它引诱过来，然后用渔网捞起。”
    他的比喻总是这么简单、粗暴，却又精准得让人无法反驳。
    “那个阵，就是渔网。而鱼饵，是你。时间，也必须是子时。”
    “子时……”陆雪樱对这个词並不陌生，午夜十一点到凌晨一点。
    “一天之中，阴气最盛的时刻。”叶云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它都有可能挣脱，后果……”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比任何恐怖的描述都更让人心悸。
    “如果……如果挣脱了，会怎么样？”陆雪樱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
    “最好的结果，它会彻底与你的灵魂融合，你不再是你，而是它在这个时代的新生。最坏的结果，它会暴走，以你的身体为中心，將怨气扩散出去。你的家人，这栋楼里所有的人，都会成为新的宿主。”
    陆雪樱的呼吸停滯了。
    她一直以为，这只是她一个人的灾难。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隨时可能引爆的，污染范围无法估量的生化炸弹。不，是比那更可怕的，灵异炸弹。
    恐惧，铺天盖地的恐惧，淹没了她。
    但与恐惧一同滋生的，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狠戾。
    “好……我答应你。”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去陆家老宅。但是，你必须向我证明，你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而不是一个更加……离奇的骗局。”
    她盯著叶云，像一头濒死反扑的幼兽：“我要亲眼看到，它存在的证据。”
    这已经是她最后的理智在顽抗。
    叶云看了她几秒钟，似乎在评估她精神状態的临界点。
    “可以。”
    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目標是她的额头。
    陆雪樱下意识地想躲，但身体却不听使唤。一股无法抗拒的寒意，从尾椎骨升起，瞬间冻结了她所有的动作。
    不是叶云的压迫感，而是来自她身体內部！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整个人蜷缩起来。那不是生理上的疼痛，而是一种灵魂被撕扯的剧痛。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天板上的吊灯拉长成怪异的线条，叶云的身影也变得模糊。
    无数混乱的画面，像决堤的洪水，涌入她的脑海。
    她看到了残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听到了金戈铁马的廝杀声。她看到了一双充满无尽怨毒的眼睛，隔著千年的时光，死死地盯著她。她甚至能闻到，那股浓郁的，混杂著铁锈和泥土的血腥味。
    这不是梦。
    这是那个阴灵的记忆！
    “它在警告你，不要试图窥探它的过去。”叶云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混乱的意识中炸响。
    他的手指，终於点在了陆雪樱的眉心。
    没有触感。
    但那股撕裂灵魂的剧痛，和那些血腥的幻象，却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围又恢復了酒店套房的安静。
    陆雪樱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冷汗浸透了她的衬衣，紧紧地贴在后背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现在，你看到了。”叶云收回手，语气依然平静。
    陆雪樱瘫在地上，一动不动，过了很久，才发出一个字。
    “……好。”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彻底的，被摧毁后的虚无。
    所有的怀疑，所有的侥倖，所有的科学世界观，都在刚才那短暂而漫长的一瞥中，被碾成了齏粉。
    她终於接受了这个荒诞的现实。
    “我……配合你。”她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终於重新聚焦，凝聚成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时间，地点，都由你定。我只有一个要求。”
    “说。”
    “保护好我的家人。”
    叶云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走回沙发，拿起那半杯已经凉透的水，一饮而尽。
    “这是交易的一部分。”他说，“我拿走我需要的，保证你不造成额外损失。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