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背上坐著身穿黑底金边锦服的吴风，他怀里还靠著裴囡苇。不得不承认，揽著胭脂评上有名的**確实愜意，她身子柔软如暖玉，仿佛永远也抱不腻。
    不过这情景放在当下终究惹眼。黎阳虽不苛求男女大防，但普通百姓眼见一个男子公然搂著姑娘骑马，仍免不了觉得有伤风化。每逢商队经过，总有些鏢师嬉笑著嚼舌根。吴风可没好脾气，往往一巴掌过去撂倒几人，那些閒话才肯消停。起初裴囡苇还会不好意思地把脸藏进吴风怀中，后来倒也渐渐惯了。
    看到吴风这毫不讲理的一面，裴囡苇反倒觉得心里踏实了下来，这是她之前从未有过的感受。
    不知不觉间，裴囡苇发现自己好像也被吴风带得脸皮变厚了。
    这天，她终於憋不住心里那点好奇，侧过脸问吴风：“你之前提过去恆山看看那位轩辕大盘，后来就没再往下说。那位轩辕家的老祖宗，究竟是怎么个没脸没皮法呀？”
    吴风一听就乐了：“我还以为你不想知道呢。”
    裴囡苇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脸微微一红，把头低了下去。
    说真的，自从跟吴风在一块儿，日子是她过得最舒心的。以前那看著气派的靖安王府，对她而言跟囚笼没两样。
    吴风凑近在她发烫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才说道：“说起这不要脸，嘿，普天之下我听过见过的，这轩辕大盘还真是独一份儿。”
    “这老头儿也算有些本事，二十岁就敢跟自家老祖宗动手，结果把人给打没了。三十岁去找枪仙王秀比试，只差了一点儿。四十岁对上吴家剑冢的剑冠，硬是逼得对方使出飞剑的绝招。五十岁接连挑战李纯刚和刀甲，虽然都输了……到了八十岁踏入天象境，勉强也能算是个厉害人物。”
    裴囡苇听得不解：“听起来不简单啊，那怎么还说他噁心人呢？”
    吴风哈哈一笑：“光看这些，他或许还算號人物。可这老东西最让人瞧不上的，是他居然干出『扒灰』那种事！”
    “啊？”
    裴囡苇眼睛都睁圆了，一脸不敢相信。她出身读书人家，自然明白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可不是嘛，这老头如今都快一百岁了，色心却不死，居然跟自己孙媳妇混到一块儿去。”
    吴风继续说。
    裴囡苇听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这还不算完，”吴风又说，“他好像还嫌不够，甚至把歪心思动到了曾孙女身上。”
    光是听著这些话，裴囡苇就觉得浑身不舒服，简直顛覆了她以往的认知。想到他们这次正要上恆山，说不定还真会碰见吴风口中的轩辕大盘，她心里就一阵发毛。
    “其实吧，最过分的还不是轩辕大盘。”
    吴风忽然又道。
    “啊？这还不够过分吗？”
    裴囡苇完全懵了。
    “最让人看不下去的，是那个孙媳妇，轩辕靖城的妻子。”
    裴囡苇一听，有点不乐意了：“她一个女子，遇上这种事恐怕自己也做不了主吧，怎么能怪到她头上呢？”
    同为女人，她反而有点同情起对方来。
    吴风却摇摇头：“这你可想错了。”
    “怎么说？”
    “那女子名叫赤练瑕。二十年前轩辕靖城下山考试时救了她，之后她便嫁进了轩辕家。但你知不知道，她跟轩辕老祖那样，其实是自己愿意的。”
    裴囡苇彻底愣住了，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不止这样，她既跟老祖不清不楚，还跟她的小叔子牵扯不清，唯独不让自己的丈夫靠近。”
    吴风接著说。
    裴囡苇听得云里雾里，简直像在听戏文里的故事。
    “所以啊，恆山轩辕家里头乌烟瘴气，而最脏的那一处，恐怕就出在这位长房大太太赤练瑕身上。跟轩辕大盘比起来，真说不准谁更不像话。”
    吴风笑了笑，转头问裴囡苇，“怎么样，想不想去见见这世上最不堪的女子？”
    裴囡苇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想！一点也不想！”
    吴风伸手抚了抚裴囡苇的头髮，轻声回应：“不用担心，徽山那边最近会挺热闹的，错过了多可惜。”
    裴囡苇听他语气坚决，知道拦不住了，便拉住他的手问：“吴郎，你和轩辕大盘交手的话……能有把握吗？”
    吴风略作思索，答道：“之前没和他交过手。他毕竟是天象境，肯定不简单。”
    裴囡苇抬起眼看他，语气认真：“但我听说，你曾与剑玖黄较量过，连武评上第十一的王明银也败给了你。这样看来，轩辕大盘未必能胜你。”
    见她一脸认真给自己打气的样子，吴风不由笑出声。他低下头，轻轻托起裴囡苇的脸，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裴囡苇顿时惊得缩了一下。这毕竟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路上，她紧张地四处张望，生怕被人瞧见。
    偏偏这时，身后响起一阵马蹄声，尘土隨之扬起。为首的是位身著紫衣的女子，身形丰腴，骑著一匹枣红马，眉眼间英气逼人，丝毫不让鬚眉。她身后跟著几十个魁梧大汉，个个神情精悍。
    紫衣女子老远就瞧见了路上那匹极为俊朗的黑马，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马上坐著两人，女子正偎在男子怀中——虽然她自己也常在江湖行走，不拘小节，可看到这般亲昵的景象，心里还是嘀咕了一句：“光天化日的，真是不像话。”
    等她策马渐近，竟看见那男子低头吻住了怀里的女子！
    紫衣女子顿时觉得脸上发热，眼睛像被烫到似的，在心里暗暗骂了句：“不知羞耻！”
    裴囡苇也听见了蹄声，想推开吴风，可身子发软，怎么也推不动，只好红著脸任由他亲著。直到吴风鬆开她，她才羞得低下头不敢再看。
    吴风一抬眼，正对上紫衣女子扫过来的目光。女子狠狠瞪了他一眼，满脸鄙夷。
    吴风却不仅不躲，反而挑眉將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目光里带著几分玩味。这女子確实生得明艷动人，比起怀里的裴囡苇也毫不逊色。
    “下流！”
    紫衣女子狠狠甩下一句话，扬鞭打马，急匆匆地向前奔去，仿佛要躲开什么討厌的东西。
    吴风望著她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一扬。
    还真是巧了，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她。
    过了好一会儿，裴囡苇才慢慢抬起头，软软地在吴风胸口捶了一下，小声埋怨：“都怪你……以后我还怎么见人呀？”
    吴风笑著握住她的手：“怕什么？更何况刚才那人——”
    “那人怎么了？”
    “你知道她是谁吗？”
    “谁？”
    “她就是轩辕世家长房的大**，轩辕轻风，也就是轩辕大盘的曾孙女。”
    裴囡苇吃惊地低呼一声。
    吴风接著说道：“別看她刚才跑那么急，八成是赶著回去，给她那位老祖宗当修炼的炉鼎呢。”
    裴囡苇闻言，再看向那道早已远去的背影时，眼中不由得流露出几分怜悯。
    先前那位人物，如今跟轩辕轻风一比，简直是黯然失色。
    轩辕轻风执掌衡山大雪坪，也是当今黎阳江湖的武林盟主。身为女子，能有这般作为，实在算得上人中龙凤。当然，背后也少不了轩辕世家的扶持。江湖素有“江东龙虎，江西轩辕”的说法，可见轩辕家在武林中的地位。
    不久前，轩辕轻风接到家中老祖传令，让她赶往大雪坪问鼎阁，说是要亲授**。老祖已是天象境的高手，轩辕轻风闻讯自然满心欢喜，当即带著隨从快马加鞭朝山里赶。
    途中她不禁想起刚才路上碰到的那对男女，只觉得有伤风化。那男子虽模样周正，所作所为却令人不齿。
    正想到这里，轩辕轻风忽然看见前方树下坐著个戴斗笠的刀客。
    她一勒韁绳：“袁亭山，你怎么在这儿？”
    此人正是轩辕世家的门客袁亭山，也是整个黎阳江湖里出了名命硬的男人。他不止惹过徐丰年还能全身而退，后来更成为刀家顾剑堂的女婿，一步步走到今天。要是把他这辈子的经歷写下来，准是一部精彩的翻身传奇。
    “大老爷吩咐我来拦你，不让你回山。”
    轩辕轻风一听就皱了眉。她向来跟那位只懂读书的父亲不太亲近。
    “为什么？”
    “不知。”
    袁亭山答道。
    轩辕轻风的眉头皱得更紧，心里对父亲又多了几分不满。
    “让路！”
    她冷声道。
    袁亭山站著不动。
    轩辕轻风朝身旁两名壮汉使了个眼色。二人立即扑了上去——既然不肯让，那就打到他让。
    不料袁亭山刀法不俗，不过两三招，两个壮汉竟落了下风。
    轩辕轻风眼中闪过寒光：“袁亭山，你让开……”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嗓音插了进来：“他说的没错，姑娘，你还是別回去的好。”
    “谁？！”
    轩辕轻风和袁亭山同时朝声音来处望去。
    只见一匹眼熟的大黑马慢悠悠走了出来，马背上正是吴风，怀里还搂著裴囡苇。
    裴囡苇听吴风说过轩辕家的那些事后，再看眼前这位紫衣姑娘，眼神里不由带上了几分同情。
    这怜悯的目光让轩辕轻风浑身不自在。她堂堂轩辕轻风，何时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
    吴风不知从哪儿摘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边。如今他多了两个习惯：一是爱叼草，二是爱抱著软绵绵的裴囡苇——没什么特別理由，就是抱著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