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混乱
    那几个之前跟隨沃克来到寒鸦领的年轻人，也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们被沃克安排，在確保安全的情况下，与裂缝里相熟的、信得过的旧识取得了联繫。
    他们用最朴素的言语，描述著寒鸦领的能量塔如何驱散严寒，工坊区如何昼夜不息，人们如何通过劳动换取食物和积分，甚至————描述了那台恐怖弩炮一击毙杀巨犀时，那震撼人心的轰鸣与巨兽倒下的景象。
    裂缝內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黑甲骑士的营地依旧驻扎在裂缝外围。他们显然察觉到了这些暗流，巡逻的次数增加了，投向裂缝入口的目光也更加锐利。
    然而，他们选择了默许。
    正如普莱尔所预料，黑甲骑士的首领，那位面容冷硬的中年骑士，站在营帐外，望著那道裂缝入口，脸色阴沉。
    “大人，寒鸦领的人像老鼠一样在附近活动，散布消息，送进去一些东西。我们是否要————”
    一名副手上前，低声请示。
    首领抬手打断了他：“不必。让他们去。”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副手不解的脸：“强攻代价太大，伯爵大人要的是能干活的人口，不是一堆需要处理的尸体和一场可能引起其他领主注意的骚动。寒鸦领的小动作，正好帮我们软化里面的顽固分子。等他们的人心动摇得差不多了，內部自然会分裂。到时候，我们再去接收”，会省力很多。”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弧度：“况且，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引来北境公爵或者其他有心人的目光，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现在这样————很好。”
    老莫里和其他几位白毛头领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惩罚变得更加严厉，斥责的声音也更加响亮，但那双双在黑暗中望向他们的眼睛，里面的东西已经不同了。不再是全然的麻木或盲从的虔诚，而是多了一些別的东西。
    寒风在裂缝深处呜咽。沃克小队留下的那些深灰色石头，以及隨之而来的只言片语，让裂缝不一样了。
    起初是极度的谨慎和怀疑。
    一块不起眼的、却能持续散发温和热量的石头？一个远在北方的领地，不仅能提供食物和温暖，还能用可怕的武器猎杀巨兽？这听起来比头领们宣扬的“神国”更加不可思议。
    然而，当那实实在在的暖意透过皮肤渗入血脉，当相熟之人用颤抖的声音，描述著亲眼所见的、那雷霆一击下轰然倒下的巨犀阴影时，某些根深蒂固的东西开始鬆动了。
    老皮特成了这无声传播中的一个关键节点。
    他像一只受惊的老鼠，却又压抑不住內心的渴望，在熟悉的同样处於底层挣扎的人之间，悄悄传递著那份温暖和那个名字：“寒鸦领”。
    他將沃克给他的小块风乾肉，吝嗇地掰下更小的碎屑，分给几个快要熬不下去的孩童，看著他们贪婪地舔舐，老皮特不知道为何反而心安。
    “北边————真的有地方————能活？”
    有人蜷缩在背风的岩石凹陷里，声音气若游丝，手里紧紧攥著老皮特偷偷塞过来的暖石。
    老皮特只是用力点头，喉咙里发出的声响，却不敢多说。
    他用眼神示意，小心指向北方。
    与此同时，黑甲骑士们拋掷进来的小袋黑麦饼，则带来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那確实是食物，能暂时缓解烧灼胃袋的飢饿感。
    但每一次弯腰捡起，都仿佛能感受到营地方向投来的轻蔑注视。咀嚼著那干硬带著霉味的饼子，喉咙被颳得生疼，心里某种名为尊严的东西，似乎也在隨之一点点被磨碎。
    不满的情绪在沉默中累积，在阴暗的角落里滋生，在交换的眼神中传递。
    人们开始用不同的目光打量那些被头领们垄断的、被称为“神石”的暖石。
    那与老皮特他们流传出来的，何其相似！为什么头领们可以安然享受，而他们只能在严寒中瑟瑟发抖，或者去拾取外人的施捨？
    导火索在一个尤其寒冷的清晨被点燃。
    一个瘦骨嶙、白毛髮稀疏的小男孩，因为难以忍受的寒意，跌跌撞撞地冲向中央区域，想要靠近那座简陋能量塔散发出的有限热源。
    他的目光，却被一名年轻头领隨手放在旁边岩石上的一块“神石”牢牢吸引。
    那石头散发的热量，对他如此诱人。
    飢饿和寒冷压倒了对权威的恐惧。
    男孩趁著头领转身与老莫里爭论的间隙，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了那块暖石，紧紧抱在怀里。
    “小偷！褻瀆者！”
    年轻头领的贴身护卫立刻发现，厉声呵斥，一脚將男孩踹倒在地，粗鲁地想要夺回石头。
    男孩发出悽厉的哭喊，死死抱著石头不肯鬆手，那微薄的热量是他此刻唯一的救赎。
    “放开他！那石头根本不是神石”！寒鸦领的人都有！为什么我们不能有！”
    一个嘶哑响起。是老皮特。
    他站起来的一瞬间就后悔，但是他已经站起来了，不如————
    他冲了出来，试图推开那名护卫。
    然而他並没能做到推开。
    年轻头领猛地转身，脸上因愤怒而扭曲，那双眼睛死死盯住老皮特：“叛徒！你竟敢质疑神諭，玷污神国！”
    他挥手，更多的拥护者涌了上来。
    “他说得对！”人群中，又一个声音响起，是之前曾偷偷询问过老皮特的人，“我们都要冻死了！饿死了！凭什么只有你们能享受！你们说是神石”，但明明是寒鸦领的！”
    “骗子！”
    积压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长期处於绝望底层的人们，他们不再沉默，不再顺从，冲向那些护卫，冲向年轻头领。
    混乱瞬间爆发。
    顽固派以年轻头领为核心，他们人数虽不占绝对优势，但装备相对精良，拥有少量金属武器和较好的皮甲，且信仰坚定，或者说，恐惧於“神国”崩塌后自身权力的丧失。
    他们挥舞著武器，试图用血腥的镇压扑灭这场“叛乱”。
    “为了神国！净化这些墮落的灵魂！”
    年轻头领咆哮著，亲手砍倒了一名冲向他的人。
    混乱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