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当朱守谦手中那枚代表著“如朕亲临”的青铜虎符,和那句冰冷刺骨的“当斩”二字,迴荡在灯火通明的宴会厅时,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凝固了,酒杯停在了半空,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滯。
蓝玉脸上的狂傲与醉意,如同被冰水浇过的炭火,瞬间熄灭,只剩下一种混杂著震惊、羞辱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预的、发自骨髓的恐惧。
虎符!
真的是虎符!
他征战半生,为大明立下赫赫战功,自然认得这东西的分量。这枚小小的虎符,代表的不是朱守谦,而是远在金陵城,那位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洪武大帝!
见此符,如见陛下!
別说是他一个永昌侯,便是当朝国公在此,见了此符,也得跪地听宣!
他身后的那些亲兵,更是嚇得魂飞魄散。他们手中的刀,仿佛有千斤重,一个个僵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怎么?”朱守谦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蓝將军,是觉得,我这枚虎符是假的?还是觉得,皇爷爷的圣諭,在你这里,不管用?”
他没有再提那个异域少女,也没有再提什么个人恩怨。他只是將这场衝突,死死地钉在了“蔑视皇权”、“动摇国本”的谋逆大罪之上!
蓝玉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自己今天,踢到铁板了。
他可以不把朱守谦放在眼里,但他绝不敢不把朱元璋放在眼里。若是“酒后失德,欺辱外番使臣,意图谋逆”这顶大帽子被坐实了,传到金陵,就算他有天大的功劳,也难逃一死!
可是,就这么跪地认怂吗?
他堂堂永昌侯,大明军中的宿將,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向一个被他视作废物的宗室子弟低头?
他的脸,往哪儿搁?他以后,还怎么在军中立足?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乾涩而又狂妄的大笑,从蓝玉的喉咙里爆发出来。他强撑著站直了身子,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朱守谦,色厉內荏地喝道:“朱守谦!你少拿鸡毛当令箭!本侯敬的是陛下,不是你!区区一个胡人女子,也值得你动用虎符?你这是公器私用,滥用皇权!这本身,就是大罪!”
他想將水搅浑,將这场国法之爭,重新拉回到私人恩怨的泥潭里。
“贵客,不是胡人。”朱守谦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西域商人哈桑,是我靖南商路打通的第一个外番使者。他的到来,关係到我大明在西南的布局,关係到我们能否用雪盐、丝绸,换回急需的战马与铜料。你今日辱他,便是断我大明的財路!你今日伤他,便是绝我大明在西域的信誉!”
“蓝玉,你敢说,这不是动摇国本?”
一番话,字字诛心,將蓝玉所有的狡辩都堵得死死的。
-蓝玉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知道,在“道理”上,自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狠,“既然你我都是军人,那便不用玩这些文官的嘴皮子功夫!”
他猛地一指自己,又一指朱守谦,声如洪钟。
“你我,就在这府前校场,比试一场!三局两胜!定个输贏!”
“若是我贏了,这女子,我带走!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若是你贏了……”他咬了咬牙,“我蓝玉,给你,给这位哈桑先生,赔礼道歉!从此,退避三舍!”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茂和邓铭等人,更是脸色大变。
“公子,不可!”李茂第一个上前,急声道,“蓝玉此人,悍勇无匹,在军中號称万人敌!您……您不必与他行此匹夫之勇!”
他们都知道,蓝玉这是在用自己最擅长的武力,来逼迫朱守谦。若是朱守谦不应,便是胆怯,是懦夫,以后再无威信可言。若是应了,以他那文弱的身子,对上蓝玉这等沙场猛將,岂不是自取其辱?
“怎么?怕了?”蓝玉看著朱守谦,脸上满是挑衅的讥讽,“你不是有虎符吗?怎么,这会儿不敢了?还是说,你朱家的子孙,如今都成了只会耍嘴皮子的软蛋?”
朱守谦没有理会眾人的劝阻,他只是看著蓝玉,缓缓地,收起了那枚虎符。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我与你比。”
“第一场,比拳脚。”
“第二场,比骑射。”
“至於第三场……”他笑了笑,那笑容,让蓝玉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寒意,“怕是用不到了。”
半个时辰后,將军府前的巨大校场,被火把照得如同白昼。
朱守谦与蓝玉,相对而立,四周,围满了闻讯而来的靖南军將士和那些西域商人。
“朱守谦,我敬你是皇室宗亲,让你三招!”蓝玉脱去上身的甲冑,露出古铜色的、伤痕累累的精壮肌肉,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眼中满是嗜血的残忍。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在拳脚上,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活活打残!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不必。”
朱守谦也脱去了外袍,只留一身干练的短打。他的身形,看起来远不如蓝玉那般魁梧,却如同一桿標枪,挺拔而坚韧。
“开始吧。”
话音未落,蓝玉已如一头下山的猛虎,发出一声暴喝,砂锅大的拳头带著撕裂空气的恶风,直取朱守-谦的面门!
快!狠!准!
这一拳,是他纵横沙场数十年,从尸山血海里练就的杀人技!寻常將领,根本无法抵挡!
然而,面对这雷霆一击,朱守谦的反应,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不退,反进!
就在那拳风即將及体的瞬间,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一矮,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一拳。同时,他的手肘,如同一柄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撞向了蓝玉的肋下!
“砰!”
一声闷响!
蓝玉只觉得肋下一阵剧痛,整个人都踉蹌了一下。他不敢相信,对方的速度,竟然快到了这种地步!
“有点意思!”蓝玉被激起了真火,他不再留手,一套军中杀伐的拳法,如狂风暴雨般,朝著朱守-谦笼罩而去!
一时间,校场之上,拳风呼啸,人影交错!
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本以为,这將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可他们看到的,却是朱守谦如同暴风雨中穿行的海燕,在蓝玉那狂暴的攻击下,一次又一次地,用最简洁、最刁钻的招式,闪避,格挡,甚至……反击!
他用的,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任何一种拳法。那是一种,更注重实效,招招都攻向人体最脆弱关节的、纯粹的杀人技!
“砰!”
-又是一声闷响,朱守谦抓住一个破绽,一记鞭腿,狠狠地抽在了蓝玉的大腿外侧,打得他一个趔趄。
“你!”蓝玉又惊又怒,他猛地一个旋身,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终於突破了朱守谦的防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肩头!
朱守谦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砸得连退数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哈哈哈!小子,你输了!”蓝玉一击得手,心中大定,正欲乘胜追击,却见朱守-谦缓缓站直了身子,抹了把嘴角的血跡,脸上,竟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第一场,算你贏。”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现在,比第二场,骑射。”
很快,两匹神骏的战马被牵了上来。在校场的尽头,立著三个箭靶。规则很简单,两人同时纵马而出,在飞驰中,三箭齐发,中靶多者为胜。
“这一次,我让你先射!”蓝玉翻身上马,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傲慢。他自负骑射之术天下无双,根本没把朱守谦放在眼里。
“好。”
朱守谦也翻身上马,他没有去看远处的箭靶,而是看了一眼蓝玉身下的那匹战马,和它那崭新的马鞍,嘴角,勾起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弧度。
“驾!”
隨著一声令下,两匹战马如离弦之箭,同时冲了出去!
蓝玉一马当先,他在马背上身形稳如磐石,张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嗖!嗖!嗖!”
三支羽箭,成品字形,呼啸而出!
正中靶心!
三箭全中!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而就在此时,稍稍落后了半个马身的朱守谦,也动了。
他没有急著射箭,而是在与蓝玉的马匹交错而过的瞬间,胯下的战马,仿佛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猛地向著蓝玉的方向,狠狠一撞!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
-蓝玉的战马吃痛,发出一声悲鸣,竟人立而起!
“不好!”蓝玉大惊失色,他拼命地想要稳住身形。
而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朱守谦手中的弓,仿佛是因为剧烈的顛簸而“失手”,三支早已上弦的利箭,“嗖”的一声,脱弦而出!
一支,射向了天空。
一支,射中了旁边的木桩。
而最后一支……
“噗嗤!”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支利箭,不偏不倚,竟狠狠地,扎进了蓝玉那因为马匹人立而高高抬起的……右大腿之上!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夜空!
蓝玉再也无法保持平衡,整个人从高高扬起的马背上,重重地,摔了下来!
“侯爷!”
“將军!”
蓝玉的亲兵和校场上的所有人,都嚇傻了。
“哎呀!蓝將军!”朱守谦“大惊失色”地勒住马,翻身下来,脸上满是“惶恐”与“自责”,“您……您没事吧?都怪我!都怪我这马术不精,坐骑受惊,才误伤了將军!守谦……守谦罪该万死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快步上前,竟要亲自去为蓝玉拔箭。
-蓝玉疼得满地打滚,他看著朱守谦那张写满了“歉意”的脸,又看了看自己腿上那深入半寸的箭簇,气得眼前一黑,一口老血,猛地喷了出来。
误伤?
这他妈是误伤?!
那撞击的角度,那出箭的时机,分明是算计了千百遍的,歹毒杀招!
可是,他能说什么?
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一场意外!
“快!快护送侯爷回营!传军医!”蓝玉的亲兵们终於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將他抬了起来。
蓝玉死死地盯著朱守谦,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剥。但他知道,今天,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败得无话可说。
“朱……守……谦……”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怨毒,“我们……没完!”
说完,他头一歪,竟是活活气晕了过去。
看著蓝玉被人狼狈地抬走,校场之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靖南军將士们,压抑不住的、震天的欢呼!
朱守谦没有笑。
他只是缓缓走到那个被遗弃的箭靶前,看著上面那三支还兀自颤动的羽箭,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蓝玉,这才只是个开始。
我们之间,確实,没完。
第108章 比武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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