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大傢伙热情的笑脸，两人一刻不敢耽搁。
    平安手脚利索地引燃炉火，蓝色的火苗欢快地舔著锅底。
    林秀儿系上围裙，挽起袖子洗净手，开始熟练地舀麵糊、摊饼、打鸡蛋……
    炊烟裊裊升起，小摊前很快便瀰漫开令人垂涎的食物香气。
    鸡蛋的醇香、烤肉的丰腴焦香、酱料的咸香，融入这清晨格外美好的市井画卷之中。
    林秀儿微笑著应对顾客，“大家別急，都有，都有！”
    平安在一旁安静地收钱、递饼，脸上虽然没有刻意掛上笑容，但也没了往日那般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样。
    第一个豪华加肉版煎饼照例是老胡的。
    林秀儿笑著递给早就伸长脖子等著的胡一刀：“胡大哥，你的！”
    老胡咧嘴笑著，一双油手赶紧在身上蹭了蹭，才接过，迫不及待就咬了一口。
    “唔！香！还得是秀儿妹子的手艺，就这口，得劲儿！”
    老胡吃的摇头晃脑，黝黑的脸上全是满足。
    一转身看到肉摊前的客人都直勾勾盯著他手里的饼，哈哈大笑地吼了一嗓子，“都看我干啥？想吃自己排队去啊！”
    林秀儿手上动作不停，麻利地摊著下一张饼，抬头对排队的人群笑道。
    “大家別急，慢慢来，今天面和肉都备得足，保准都能吃上！”
    排队的街坊邻居也都笑呵呵的，没人催，反而互相聊著天，气氛融洽。
    少了黑鱼帮的阴影，连等待都变得轻鬆愉快。
    不一会儿，陈明轩和吴良才也前后脚到了。
    陈明轩今天穿了身清爽的竹青色色的锦缎长衫，手里摇著摺扇。
    衬得他面如冠玉，一副风流倜儻的公子哥模样。
    他熟门熟路地挤到摊位侧前方，这里儼然成了他不用排队的“专属位”。
    “秀儿，老规矩，十个鸡蛋灌饼，十个煎饼果子，张妈！”
    他朝身后招招手。
    张妈笑盈盈地应著，提著个大食盒挤了过来，眼神里满是佩服：“林娘子，又要麻烦你了。”
    她现在对林秀儿的手艺是心服口服。
    自家少爷天天来买不说，连带著老爷夫人和两房少奶奶都吃上了癮，每天早饭就惦记这一口。
    她自己在家也试著做过几次，可无论是饼皮的酥脆、酱料的调和，还是火候的把握。
    怎么做，也做不出人家这么勾人的香味和口感。
    现在她也乐得每天跟著少爷跑一趟，回去配上自已熬的香浓米粥，或者街上买的嫩豆腐脑。
    一家子吃得眉开眼笑，还天天催著陈明轩早点出门，生怕来晚了买不到。
    因为只有他陈少爷厚著脸皮来插队，后面排队的才没什么人骂。
    谁叫人家每次都点这么多份。
    其他排队的乡亲知道他是付钱爽快的大主顾，又是给一大家子买的。
    加上他为人还算和气，也可能是那些大婶子小媳妇儿们，看他模样长得好。
    乐的多等一会儿，还能多看他几眼。
    吴良才则是另一番光景。
    他穿著一身便於活动的短衫，额头、鬢角全是汗珠。
    几缕髮丝湿湿地贴在皮肤上，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一看就是刚晨跑完。
    他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本来还想按照林秀儿的叮嘱再多跑两圈。
    可刚跑到菜市口附近时，那股霸道勾人的烤肉香味儿，一个劲儿往他鼻子里钻，肚子里的馋虫瞬间造反。
    他实在顶不住这诱惑，吸著鼻子，脚步不由自主地就拐了过来。
    眼巴巴地凑到摊位前，咽了口口水，肚子又不爭气地“咕嚕”叫了一声。
    在略略安静下来的队伍前头显得格外清晰。
    他自个儿先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对林秀儿道：“林姐姐，我的那份好了没？可饿死我了！”
    此时什么减肥大业，在这一刻都比不上一个热乎乎、香喷喷的鸡蛋灌饼来得实在。
    毕竟俗话说得好，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
    只是那模样在林秀儿眼里，活像只乖乖做完指令，眼巴巴等著奖励的大狗狗。
    她看得好笑，手上加快动作：“行，知道你能坚持，这个马上好，多加片肉奖励你！”
    吴良才立刻眉开眼笑，连连点头：“谢谢林姐姐！”
    平安站在林秀儿身侧，正將一个做好的煎饼果子递给一位大娘。
    他身姿挺拔如修竹，穿著林秀儿新给做的细棉布短衫，更显得肩宽腰窄，线条利落。
    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瞼投下浅浅阴影。
    闻言抬眼看了看满头大汗、眼巴巴瞅著铁板的吴良才，又瞥了一眼正温声让张妈稍等的陈明轩。
    他脸上虽没有明显的笑容，但原本那种失忆初期自带的疏离冷峻感，已然淡去不少。
    眉宇间舒展，眼神平静，姿態间少了份紧绷，多了份融入的从容。
    但他眼神只有不经意落在林秀儿身上时，眼底才会掠过一抹其他人都没见过的柔光。
    摊位前生意红火，几人各忙各的，热络又井然。
    林秀儿手下翻飞，平安利落地收钱递物，胡一刀那边肉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陈明轩和吴良才这两个“閒人”，一个爱凑热闹不肯挪窝，一个被香气勾著魂儿迈不开腿。
    铁板上的“滋啦”声、食客的交谈声、铜钱落入钱匣的清脆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喧腾的生机。
    陈明轩慢悠悠吃完手里的饼，擦了擦嘴，桃花眼一转。
    看平安一脸平静，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又不怕死凑到了人家身边。
    他如今对这位身手莫测、寡言却可靠的兄弟，好奇心只增不减。
    加上荒园一夜共“患难”，自觉关係近了不少，至少不会真的揍他。
    “平安兄弟，”陈明轩摺扇虚点了一下他手里收钱的匣子，笑嘻嘻道，“你这收钱的动作可比我铺子里帐房还利索。以前是不是也管过帐？”
    他纯粹是没话找话，带著点年轻人特有的自来熟和探究欲。
    平安抬眼看了看他，手上动作没停，指尖灵活一一拨，便点清数目。
    头也没抬的回了一句：“不记得。”
    声音平静，语气里没了最初的冷硬，还带著点说不出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