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德安东尼正盯著墙上的战术板发呆。
    那上面画满了针对下一场对手圣安东尼奥马刺的防守轮转图，红蓝两色的马克笔线条纠缠在一起，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乱成一团麻。
    他烦躁地抓起板擦，狠狠地擦掉了其中一块区域——那是关於內线防守的部分。
    “该死的……”
    德安东尼低声咒骂了一句。
    作为一名信奉“七秒进攻”的跑轰大师，他其实並不喜欢兰多夫这种拖慢节奏、防守脚步迟缓的重型內线。
    在他的理想蓝图中，內线应该是斯塔德迈尔那样能飞善跑的野兽。
    但作为一个在这个残酷联盟摸爬滚打多年的职业教练，他又比谁都清楚，如果没有兰多夫那260磅的肥肉和那一手细腻的小勾手，现在的尼克斯內线会被邓肯、加內特那种级別的怪物生吞活剥。
    就在几个小时前，总经理唐尼·沃尔什在电话里对他暗示：“迈克，要有大局观。忍受半个赛季的痛苦，清理掉垃圾合同。等到2010年夏天，我们有薪资空间，我给你带来勒布朗。那时候你就是王朝教父。”
    大局观？未来？
    德安东尼看著墙上那张自己刚上任时意气风发的照片。
    在纽约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如果这赛季连季后赛都进不去，或者首轮被横扫，纽约的媒体和那个喜怒无常的老板多兰，真的会给他留到2010年的耐心吗？
    我真的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咚咚咚。”
    一阵不急不缓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还没等他答应，门已经被推开了。
    李向北走了进来，手里拎著一瓶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红酒。
    “还没睡？迈克。”
    ……
    李向北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將那瓶红酒轻轻放在桌上。
    酒標上印著一个蓝色的八角星——sassicaia。
    义大利托斯卡纳的酒王。
    “听说您在米兰执教拿到欧洲冠军那年，庆祝派对上喝的就是这个。”李向北的声音轻鬆隨意，仿佛这只是老友间的閒聊，“我想，在这个该死的交易截止日前夜，您应该需要一杯这个来助眠。”
    德安东尼愣了一下，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看著那瓶酒，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这小子，功课做得真足。
    “李。”德安东尼苦笑一声，从柜子里拿出两个高脚杯，“这么晚来，如果你是为了请我喝酒，我很荣幸。但如果你是来为扎克求情的，省省吧。这是上面的决定，我也没办法。”
    李向北拔掉木塞，紫红色的酒液缓缓注入杯中。
    “求情？”
    李向北摇晃著酒杯。
    “不，迈克。我是来帮您算笔帐的。”
    他抿了一口酒，眼神直视德安东尼的双眼。
    “唐尼给您画了个大饼，说2010年有勒布朗。先不说勒布朗会不会来纽约这种烂摊子。但您是聪明人，您觉得多兰老板那种急性子，那种恨不得今天买票明天就能看到夺冠游行的性格，能容忍尼克斯再摆烂一年半吗？”
    德安东尼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如果您这赛季同意送走扎克，换来到期的垃圾合同或者是选秀权，导致球队下半程崩盘，连季后赛都进不去。您觉得到了夏天，媒体和球迷会骂唐尼没操作好，还是骂您『江郎才尽』、『只会跑轰不懂贏球』？”
    “到时候，您就是那个完美的替罪羊。唐尼会说：『看，我给了迈克最好的新秀，但他还是带不动。』”
    德安东尼沉默了。
    李向北的话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內心深处最大的恐惧——背锅。
    在这个联盟，教练永远是最好用的耗材。
    ……
    李向北站起身，走到那块被擦得乱七八糟的战术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一个大大的问號。
    “球队想招募勒布朗。这是这支球队最大的愿景，我理解。”
    李向北转身，背靠著战术板。
    “但勒布朗要的是什么？是钱？尼克斯不缺，骑士也不缺。是空间？只要想腾，哪里都有。他要的是即战力，是贏球文化，是能帮他分担压力的帮手。”
    “迈克，换位思考一下。”
    “如果我是勒布朗，我看到这支球队为了腾空间，把场均20+10的核心內线像垃圾一样卖了，变成了一支內线任人宰割的软脚虾烂队。我会来吗？绝不。我会觉得这里是坟墓，是职业生涯的黑洞。”
    “巨星只会投奔强者。只有我们今年让全联盟看到尼克斯的韧性和潜力。勒布朗才会觉得：『哇，这支球队有种，再加上我，就是王朝。』”
    “所以，留下扎克，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扎克。”
    李向北走到德安东尼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是为了您的履歷表，迈克。就算是为了那个真正的『2010计划』。您不想做一个『过渡教练』吧？您想做那个亲手开启王朝的人，对吗？”
    ……
    德安东尼看著眼前这个不到20岁的年轻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哪里是个新秀？这简直是个在名利场浸淫多年的老狐狸。
    但他被说动了。
    “可是……”德安东尼嘆了口气，说出了最后的顾虑，“扎克防守太差，移动慢，而且情绪不可控。他是更衣室的不稳定因素。”
    “所以我来了。”
    李向北给出了最后的筹码，也是最让德安东尼无法拒绝的承诺。
    “我也会负责拴住他，让他不敢在更衣室里炸刺。”
    “迈克，我知道您討厌落阵地。但我保证，扎克不会是那个拿著球在那磨嘰的黑洞。他会是您跑轰体系里的『终结锤』。”
    “当我们的外线投不开，当对手扩防出来的时候，我们需要有人进去把对方的內线砸烂，把那些防守阵型搅乱。除了他，这支球队没人能干这个脏活。”
    “他是我的打手，也是您的重型武器。”
    德安东尼沉默了许久。
    然后仰起头，一口饮尽了杯中的红酒。
    “砰。”
    酒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明早的高层会议，我会反对交易扎克。”德安东尼的声音带著决断。
    李向北笑了。
    他拿起酒瓶，帮德安东尼满上。
    “迈克，不用说得那么直白。”
    李向北眨了眨眼。
    “就说……我们需要一点『肌肉』来保护球队的摇钱树（指李向北自己）。如果我受伤了，那才是这支球队最大的损失。唐尼会懂的。”
    德安东尼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地笑了。
    “李，你真是个魔鬼。”
    李向北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德安东尼的杯子。
    “叮。”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深夜的麦迪逊显得格外悦耳。
    “敬魔鬼。”
    李向北抿了一口酒。
    “也敬我们將要到来的下半赛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