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秦岭,雾气比往常更重了一些。
当前哨站的探照灯逐渐熄灭,第一缕晨曦艰难地穿透浓雾,洒在基地北侧那条刚刚开闢出来的“走廊”上时,呈现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幅既骯脏又壮观的景象。
“这味儿……简直绝了。”
李强站在上风口,即使戴著厚厚的过滤面罩,依然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且浓烈的气息。混合了大量野生动物特有的腥臊、潮湿泥土的土腥、腐烂植物的酸气,以及新鲜排泄物发酵后的氨味。这股味道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沉甸甸地压在空气中,让人呼吸都觉得肺里有些发沉。
在他面前,昨天还是一片灌木丛生的林地,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一条宽约十米、蜿蜒向深山延伸的通道,像是被某种巨大的犁耙狠狠地犁过了一遍。原本齐腰深的杂草和灌木被踩得稀烂,甚至有些地方已经被夷为平地,露出了下面黑褐色的腐殖土。
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脚印。
有梅花状的,有蹄印状的,有巨大的掌印,也有细碎的爪痕。无数的脚印重叠在一起,將鬆软的泥土踩成了一滩烂泥。而在烂泥之中,还夹杂著断裂的树枝、被蹭掉的树皮,以及……隨处可见的动物粪便。
“看来咱们的路標起作用了,”驻守班长陈虎並没有嫌弃这股味道,反而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前哨站围墙。
在那堵刚刚涂抹了松脂泥的灰白色墙体下,虽然依然有一些零星的抓痕,但相比於前几天那种密密麻麻、甚至导致木桩倾斜的惨状,今天的围墙显得格外“乾净”。
拒马没有被撞断,铁丝网也没有被扯烂。
“昨晚的动静虽然大,听著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外面跑,但它们没撞墙,”陈虎感嘆道,“动物也不傻。这边有路走,那边又臭又硬(松脂味和次声波),它们自然知道怎么选。”
“这就叫『大禹治水,堵不如疏』,”周逸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作训服,走了过来。他看著那条泥泞不堪的兽道,眼神中闪烁著思考的光芒。
“路是通了,压力也卸掉了。但这条路……”周逸踢开脚边一块沾满泥浆的石头,“现在成了个巨大的垃圾场。如果不处理,过两天这里就会变成蚊虫和瘟疫的温床。”
“烧了吗?”李强问,“像之前那样?”
“烧了太可惜,”周逸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些在泥泞中若隱若现的“垃圾”,“对於现在的我们来说,这里没有垃圾,只有放错了地方的资源。”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那群全副武装、原本准备去猎杀怪兽的猎人们。
“今天的任务变了。”
周逸指著那条充满恶臭的通道。
“不用拔刀,不用拼命。把铲子和麻袋拿出来。今天我们不当猎人,当『拾荒者』。”
……
上午九点,兽道边缘。
深秋的阳光终於驱散了部分雾气,但这片区域依然阴冷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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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军带著第二战斗小组,正蹲在一处灌木丛边。这丛灌木位於通道的转弯处,很多体型庞大的动物在经过时,都会不可避免地蹭到这些带刺的枝条。
“好东西啊……”
张大军戴著厚重的防割手套,小心翼翼地从一根断裂的树枝上取下一团纠结的毛髮。
那是一团黑色的、硬如钢针般的鬃毛,显然是某头变异野猪留下的。在鬃毛的根部,还连著几片像是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的硬皮。
“这毛的硬度,比咱们用的猪鬃刷子强十倍,”张大军用力扯了扯,那鬃毛髮出“崩崩”的弹响,竟然没有断,“拿回去给刘工,能做成清理机器的高强度刷头,甚至能用来做缝製皮甲的引线。”
旁边的树杈上,还掛著一张半透明的、已经风乾破碎的蛇蜕。
那是某条变异巨蟒在通过这里时,藉助树枝摩擦褪下的旧皮。虽然已经破破烂烂,但那种角质层的韧性依然惊人。
“这蛇皮收起来,”张大军吩咐道,“虽然做不成整甲,但剪碎了可以用来做关节处的耐磨垫片。这玩意儿比牛皮还耐磨。”
队员们手里拿著麻袋,像是在超市搞促销抢购一样,在灌木丛里钻进钻出。
起初,大家对这种“捡破烂”的活儿还有些牴触。毕竟他们是拿著重武器的精英猎人,来这里是为了砍怪兽、吃鲜肉的,现在却在这里捡毛、捡皮,实在是有点掉价。
但是,当他们发现这些“垃圾”的质量高得离谱时,心態变了。
“队长!你看这个!”
一名队员兴奋地喊道。他在一堆烂泥里,挖出了一根断裂的鹿角。
这根鹿角足有手臂粗细,虽然只有半截,但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质感,表面布满了古朴的纹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硬度堪比石头。
“好傢伙,这是变异马鹿的角,”张大军接过来,用匕首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噹噹”声,“估计是那傢伙昨晚跑太快,撞树上撞断的。这可是上好的骨材!磨成匕首或者做成箭头,破甲能力一流!”
“这算谁的积分?”队员两眼放光。
“算集体的,回去按贡献分,”张大军笑著把鹿角扔进专门的硬物回收筐,“记你一功。”
除了这些“硬货”,还有一种资源,虽然噁心,但价值更高。
那就是——粪便。
在通道的低洼处,堆积著大量的动物排泄物。
“呕……”李强戴著双层口罩,依然被那股冲鼻的味道熏得乾呕了一下。
“別嫌弃,”周逸站在不远处,手里拿著检测仪,“这对於『神农计划』来说,就是黄金。”
变异生物消化能力极强,但即便如此,它们排泄物中依然残留著大量的未完全吸收的灵气能量和有机质。特別是那些食草动物的粪便,经过它们体內特殊酶的初步发酵,简直就是天然的高效能氮磷钾复合肥。
“张建国教授那边,为了肥料头髮都快愁白了。製药厂的药渣虽然好,但產能有限,而且酸性太强,还得中和,”周逸解释道,“但这些粪便,稍微堆肥处理一下就能用。不仅能改良土壤结构,还能为灵麦提供最直接的养分。”
“这一铲子屎,可能就能换回来一斤灵麦。”
听到这话,李强看著那一堆堆冒著热气的排泄物,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噁心的秽物,那是粮食,是积分,是生存的希望。
“干了!”
李强抄起工兵铲,憋著一口气,开始將那些“黄金”铲进密封的塑料桶里。
“轻点!別洒了!这都是分啊!”
“那边还有一堆!看样子是变异牛留下的,量大!”
一时间,这条泥泞的兽道上,热火朝天。猎人们放下了身段,在泥水和臭气中,搜刮著大自然赐予的每一一点滴资源。
这种不需要流血、不需要拼命,只要肯弯腰就能获得收穫的感觉,让大家对“人与自然”的关係,有了新的理解。
在这片荒野里,並不只有杀戮。学会利用对手的“遗赠”,也是一种生存的智慧。
……
中午时分,拾荒工作推进到了通道的中段。
这里是一处背阴的低洼地,两侧是高耸的岩壁,阳光常年照不进来。
“怎么回事……”
正在清理路障的李强突然停下了动作,打了个寒战。他下意识地拉紧了领口,“怎么突然这么冷?”
此时虽然是深秋,但正午的气温也有十度左右。再加上大家一直在干体力活,每个人都浑身是汗。
可是,一走进这片区域,就像是突然打开了冷库的大门。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往上窜,瞬间冻透了被汗水浸湿的衣服。
“呼——”
李强呼出一口气,竟然看见了一团白色的哈气。
“温度不对,”隨行的气象监测员立刻拿出了温度计。
红色的水银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现在的气温是……零下2度?”监测员惊讶地看著读数,“这里比哨站那边低了整整12度!这不科学,这里海拔並没有明显变化。”
周逸闻讯赶来。他没有看温度计,而是直接看向了地面。
在那片背阴的烂泥地里,在那无数杂乱的兽印之间,生长著一些不起眼的植物。
那是一种刚刚破土而出的嫩芽,只有手指长短。但在昏暗的光线下,它们通体散发著一种幽幽的蓝光。
最奇异的是,在每一株嫩芽的周围,空气中的水汽似乎都被冻结了。叶片的边缘掛著一层薄薄的白霜,而在它们扎根的泥土表面,甚至结出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冰壳。
这就像是一条铺满了冰霜的小径,蜿蜒在泥泞的兽道中间。
“是那种蓝色种子,”周逸蹲下身,隔著手套轻轻触碰了一下叶片。
指尖传来一阵如同触摸冰块般的刺痛感。
“它们发芽了,”周逸看著那些从兽印里长出来的小东西,“动物的脚掌把种子踩进了烂泥里,粪便提供了养分,这里背阴的环境正好適合它们。”
“可是……这也太冷了,”李强搓著手臂,“几根草能把气温降这么多?”
“这不仅是草,这是『热能泵』,”周逸开启了內观。
在他的能量视野中,这些蓝色的小草正在进行一种极其霸道的能量掠夺。
普通的植物是光合作用,吸收光能。而这些植物,它们在疯狂地吸收周围环境中的“热能”(红外辐射),並將其转化为自身生长的生物能。
它们就像是一个个微型的吸热黑洞。
热量被吸走了,温度自然就降下来了。
“这是一种极端的生存策略,”周逸分析道,“在零號禁区那种高灵气、高热量的环境下,植物必须学会『降温』才能生存。所以它们进化出了这种吸热机制。”
“现在,它们被带到了这里。虽然数量还不多,但已经开始改变这里的微气候了。”
周逸站起身,看著这条瀰漫著白雾、结著冰霜的“冷巷”。
“这就是生態入侵的连锁反应。种子是动物带出来的,低温是植物製造的。如果任由它们蔓延……”
“整个秦岭北麓,可能会提前进入严冬。”
……
下午两点,长安一號基地,生物实验室。
屏幕上显示著周逸从现场传回的实时画面和数据。
林兰盯著那个温度曲线,眼神中並没有恐惧,反而闪烁著一种科研人员特有的狂热。
“吸热反应……將热能直接转化为生物质能……”
林兰在草稿纸上飞快地计算著,“这种能量转化效率,简直是对热力学定律的嘲讽。但在灵气环境下,它成立了。”
“周逸,你带回来的不是麻烦,是宝贝。”林兰抓起通讯器,语气激动。
“什么意思?”视频那头的周逸有些不解。
“你想想看,”林兰指著实验室里的一台嗡嗡作响的冰箱,“我们现在储存食物、保存药品,需要消耗大量的电力来製冷。而在夏天,为了给温室降温,我们的空调系统负荷几乎要爆炸。”
“但如果……我们能控制这种植物呢?”
“如果我们能把它种在冷库的墙壁上?或者种在温室的通风口?”
“它就是天然的、不耗电的、甚至还能把废热变成肥料的『生物制冷机』!”
周逸愣了一下。他確实没想到这一层。
这就是思维方式的不同。周逸看到的是生態威胁,而林兰看到的是工业价值。
“但是,”周逸看了一眼脚下那些正在疯狂吞噬热量的蓝草,泼了一盆冷水,“这东西侵略性太强了。你看周围的杂草,全都被冻死了。如果把它带回基地,万一失控,它会把我们的灵麦也冻死,甚至把土地冻成永冻土。”
“这就是我们需要研究的课题,”林兰冷静下来,“如何驯化它。如何给它戴上『项圈』。”
“周逸,採集样本。要带土,要密封保温(防止吸热过度导致容器脆裂)。把它送回来,我要在p3实验室里给它安个家。”
“但在我们完全搞懂它的习性之前,”林兰严肃地警告道,“严禁將它带入任何农业种植区。在前哨站设立隔离带,那条通道上的蓝草,除了样本,其他的……剷除。”
“明白。”
……
黄昏时分,前哨站。
一天的拾荒工作结束了。
猎人们虽然满身臭气,甚至靴子上还沾著洗不掉的粪便,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丰收的喜悦。
拖车上堆满了沉甸甸的麻袋。
一袋是坚韧的兽毛和兽皮,那是机械厂急需的工业原料;一袋是各种骨骼和角质,那是製作武器配件的上好材料;还有整整五大桶经过密封处理的“高能有机肥”。
“这一趟,比杀一头猪赚得还多,”张大军拍了拍装肥料的桶,感慨道,“杀猪还得拼命,还得看运气。这捡破烂……只要肯弯腰就有。”
李强正在用水龙头冲洗著胶皮甲上的泥巴。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条已经被清理过、但依然瀰漫著白雾的通道。
“周顾问,那些蓝草都铲了,但那种子肯定还有残留,”李强有些担心,“明天会不会又长出来?”
“会长出来的,”周逸看著那条冷巷,“只要动物还在走,种子就会源源不断地带出来。我们铲不乾净。”
“但这也没关係。只要控制住量,不让它扩散到林子里就行。”
周逸手里提著一个特製的金属保温箱,里面装著几株活体蓝草样本。
他感受著箱体传来的阵阵凉意,心中若有所思。
这个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复杂。
动物在修路,植物在製冷,人类在捡屎。
看似荒诞的画面,却构成了这个新生態系统中最真实的运转逻辑。
没有绝对的有害,也没有绝对的无用。
哪怕是剧毒的入侵物种,只要找对了位置,也能变成造福人类的工具。
“这就是共存,”周逸轻声自语,“不仅仅是和动物共存,更是和这个不断变化的自然法则共存。”
“走吧,回家。林教授还等著这个『冰箱』呢。”
车队启动,满载著这堆“有味道”的宝藏,向著基地的方向驶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条泥泞的兽道在夜色中静静延伸。白色的霜气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等待著下一批路过的旅人,以及它们带来的新的故事。
第289章 泥泞的兽道与下降的水银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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