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才是终极死亡。
    这几个字反覆在沈云心头盘旋。
    那片笼罩著他的黑暗在一瞬间变得更加深沉，更加厚重，像是一段被强行尘封的血色歷史。
    过了许久那片黑暗才缓缓平息。
    沈云终於重新开口。
    他的声音明显温和了许多。
    “你的想法很危险，江歧。”
    “但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危险的想法才能带来真正的改变。”
    他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停留。
    “你的这把火，烧得比你想像的更远。”
    沈云隨手在身前的虚空中轻轻一划。
    两份文件无声地从落到了江歧面前。
    “看看。”
    江歧的目光从左边那份文件上扫过。
    封面上只有四个大字。
    【学府大比】
    沈云的声音隨著江歧的目光挪动同步传来。
    “一场史无前例的学府大比即將到来。”
    江歧的眉梢动了动。
    “史无前例？”
    沈云点头。
    “这次学府大比的贏家，要代表天璣总署去接触另外两大总部的晋升者。”
    江歧猛地抬头，眼底精光炸现。
    “以什么形式？”
    “碎境。”
    江歧又问。
    “为什么突然要和另两大总部接触？”
    沈云的语气变得凝重。
    “因为双木商会林砚，此次进入了一个无比巨大的碎境。”
    “总部將那个碎境命名为，中央碎境。”
    沈云的下一句话让江歧背后的汗毛瞬间倒竖。
    “此次天璣总署进入中央碎境的队伍，除了林砚，全军覆没。”
    “单一个第三区就扔进去上百条晋升者的命，连个响都没听到。”
    三大总部的晋升者能在碎境中碰面？
    江歧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瞥向了手腕上的同步器。
    沈云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直接打断。
    “林砚在最后关头触发了保命手段，传送回第三区时已经昏迷不醒。”
    “现在还在抢救。”
    江歧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的黑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终於沉声开口。
    “中央碎境里有什么？才如此特殊，如此重要？”
    沈云指尖再次在半空一点。
    三枚交错的圆环散发著不同顏色的光晕，在两人之间的黑暗中缓缓浮现。
    沈云指著这三枚圆环。
    “从目前研究院的反馈来看。”
    “中央碎境更像是多个不同属性的碎境，因为某种未知的力量强行重叠在了一起。”
    “而在三个碎境的重叠区域，形成了三道无法关闭的『门』。”
    “门？”
    江歧的心跳漏了一拍。
    “对。”
    沈云给予了肯定。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如果对中央碎境不管不顾，一旦另外两大总部的晋升者清空了他们区域內的噬界种，就可以通过我们这边的门......”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冰冷的句子在黑暗中发酵。
    “进入天璣总署。”
    江歧的视线死死地盯著其中一枚代表著天璣总署的红色圆环。
    果然。
    他曾经的猜测是对的。
    三大总部之间势如水火。
    “所以，这相当於一场三大总部之间的战爭？”
    “而且是无路可退的防御战。”
    沈云点头。
    “三大总部之间隔著无尽的污染区。”
    “中低阶晋升者的跨越要耗费无比贵重的代价，彼此之间维持著脆弱的平衡。”
    “原本只有少数第六阶段的晋升者才能横渡污染区。”
    “但中央碎境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江歧打断了沈云的话。
    他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既然是多个碎境彼此重叠，那么进入中央碎境的规则是什么？”
    沈云收回了手指。
    办公室的光再次没入了黑暗里。
    他给出了一个让江歧都感到窒息的答案。
    “......全员。”
    沈云顿了顿。
    “检察长之下的所有生命，都是入场者。”
    江歧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个规则里蕴含著两个让他头皮发麻的信息！
    第五阶段！
    这个碎境竟然允许高阶晋升者进入！
    同时。
    【所有生命】
    这四个字是不是意味著......
    “噬界种也能通过裂隙进入中央碎境？？”
    沈云点了点头，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噬界种毫无神智，它们的传送根本没有规律可言。
    可沈云竟然肯定了这个说法！
    江歧心中一片冰寒。
    “难道人形种之间真的像人类一样，也有它们的秩序，它们的国度？”
    沈云没有否认。
    但他也没有再让江歧继续问下去。
    “一次知道太多，对你的晋升只有坏处。”
    “就问到这里吧，江歧。”
    “学府大比还有一个月。”
    “三大总部已经就中央碎境达成一致，每一方都派出八位第六阶段的晋升者共同立下了契约。”
    “在三方的选拔最终结果出现前，不会派出第五阶段的晋升者进入碎境。”
    “也就是说，你可以暂时將中央碎境的进入规则理解成阶段四及以下。”
    “所以这次的学府大比结果至关重要。”
    江歧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没有再追问。
    他重新坐下，只吐出一个字。
    “好。”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依旧不打算去想那些过於遥远的事情。
    中央碎境。
    三大总部的战爭。
    人形种的国度。
    这些固然石破天惊，但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的视线向右，落到了第二份文件上。
    沈云的声音適时响起。
    “周郑奕。”
    “你要找的那个第六区督察官。”
    江歧的动作顿了一下，不禁抬头看了沈云一眼。
    自己只是刚从孤儿院返回督察局。
    前后不过几十分钟。
    那场对话里仅仅提到的一个周姓督察官，详细的信息就已经摆在了沈云的桌子上。
    “您早就知道第六区偽人的事？”
    出乎江歧意料，沈云摇了摇头。
    “不了解。”
    “检察长之间有不成文的规矩，不会贸然调查其他安全区的內部事件。”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文件。
    “只是在督察局的內部系统里，查一个有明確姓氏和任职地点的督察官很容易。”
    江歧没有立刻翻开文件。
    他只是將这份薄薄的档案拿在手上轻轻掂了掂。
    他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周郑奕......”
    “呵，正义......”
    “谢谢您，沈检察长。”
    江歧將这份档案收进了储物空间。
    他反而拿起了学府大比的那叠文件。
    拿起的瞬间，江歧就皱了皱眉。
    很薄。
    只有一页。
    他就在沈云面前，直接翻开了这唯一的一页纸。
    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
    【倒计时：31天。】
    【参与者：第一到第四学府，以及由第五、六、七、八安全区共同组成的流散晋升者。】
    【举办地点：第四区。】
    江歧的目光在最后那行字上停顿了片刻。
    “没有建立学府的后方安全区，会一同组成流散晋升者来参加大比？”
    “地点在第四区？”
    沈云点头。
    “后方的安全区向来对此颇有微词。”
    “除了第七和第八区，五六区检察长都早已希望能建立自己的学府。”
    “地点也没问题，每年在序號一到四號安全区中依次进行，今年轮到我们了。”
    江歧想到了王飞龙，想到了第六区那诡异的现状。
    “那以往第四区......”
    沈云在江歧说话之前，就打断了他。
    “十数年间每一届学府大比，都是第一学府夺魁。”
    “第二学府和第三学府的成绩向来出入不大，轮流占据二三名。”
    “至於第四区。”
    沈云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
    “第四学府前两年的成绩，甚至不如临时拼凑起来的流散晋升者队伍。”
    这个结果江歧並不意外。
    他正好藉此问出了心中另一个疑问。
    “段明远呢？”
    “段学长这四年间从未全力出战过？”
    沈云轻嘆一口气。
    “即使段明远毫无保留，也无法凭一己之力填补第四区数十年积累下的巨大鸿沟。”
    “毕竟他只是一个人。”
    “他还不错，但没强到能扭转整个学府大比战局的地步。”
    江歧沉默了几秒。
    一个全新的严峻挑战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来自其他学府的天才，还有第四区本身的孱弱。
    他忽然低声问。
    “沈检察长。”
    “第四区的上一任检察长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