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看著他那副嘚瑟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忽然非常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弯了一下嘴角。
    虽然弧度小得可以忽略不计，但这绝对是顾辰认识她以来，第一次看到她脸上出现类似“笑”的表情！
    顾辰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惊奇地指著她：“沈经纪！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沈曼瞬间恢復面瘫，语气僵硬：“顾先生，您眼了。接下来我们需要討论一下下周…”
    得，又变回那个莫得感情的机器人了。
    但顾辰心里门儿清，这位“精密仪器”般的经纪人，內部程序似乎正在被某些意想不到的“病毒”悄悄入侵呢。
    ……
    军方项目录製结束，紧绷的弦稍微鬆了松，顾辰总算能抽出点时间，好好关心一下苏晚晴和她妈妈的情况了。
    他特意挑了个下午，瞒著沈曼——省得她又拿出一套“艺人探病注意事项及风险预案”——买了果篮和一堆高级补品，直奔医院。
    苏晚晴妈妈住的是单人病房，环境挺安静。顾辰敲门进去的时候，苏晚晴正坐在床边小声地给她妈妈读报纸，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显得特別温柔。看到她妈妈气色比想像中好不少，顾辰心里也踏实了些。
    “阿姨您好，我是晚晴的朋友，顾辰。来看看您。”顾辰把东西放下，態度谦和又礼貌。
    苏妈妈虽然还有点虚弱，但眼神很和善，笑著招呼他坐：“哎哟，是小顾啊！快坐快坐！晚晴老提起你，说你特別照顾她。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帮忙…”
    “阿姨您別客气，都是应该的。”顾辰赶紧说，“您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好多了，医生说恢復得挺好，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回家养著了。”苏妈妈说著，眼神却在顾辰身上打量了好几圈，越看似乎越满意，“小顾啊，今年多大了？家里是做什么的呀？跟我们晚晴是怎么认识的呀？”
    这熟悉的盘问套路…顾辰心里咯噔一下，这丈母娘看女婿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苏晚晴在一旁脸都红了，赶紧打断：“妈！您问这些干嘛呀！顾辰他很忙的，就是顺路来看看…”
    “顺路也能聊聊天嘛！”苏妈妈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又笑眯眯地转向顾辰，“小顾別介意啊，阿姨就是隨便问问。你这孩子，看著就稳重，比晚晴她爸单位里那些毛头小子强多了…”
    顾辰只能硬著头皮，有选择性地回答：“阿姨，我22了。家里就是普通家庭。跟晚晴是参加比赛认识的，她特別优秀，唱歌很好听。”
    正尬聊著，病房门又被推开了。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医生拿著病历本走进来：“3床，苏玉芬女士，今天感觉怎么样？…哦？有客人？”
    医生看到顾辰，愣了一下，隨即目光在顾辰和苏晚晴之间转了转，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苏妈妈倒是很热情：“张医生来啦！我挺好挺好！这是我女儿的朋友，小顾。小顾，这是负责我病区的张医生，人可好了，特別负责！”
    张医生对顾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就开始例行检查问询，语气专业但透著疏离。问完后，他合上病历本，却没立刻走，反而推了推眼镜，对苏晚晴说：“苏小姐，关於苏阿姨出院后的康復注意事项，有些细节还需要再跟你確认一下，方便现在跟我去一下办公室吗？”
    苏晚晴不疑有他，点点头：“哦，好的。”又对顾辰说，“那你先坐会儿，我马上回来。”
    顾辰看著那张医生看似平静实则带著点“宣示主权”意味的眼神，心里顿时明镜似的——好嘛，这是遇上潜在情敌了？这位张医生，估计是对晚晴有点意思，把自己当假想敌了？
    他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的…不爽。
    苏晚晴跟著张医生出去了。苏妈妈拉著顾辰又开始旁敲侧击地问东问西，甚至问到他未来打算在哪发展…顾辰头皮发麻，只能含糊应对。
    过了好一会儿，苏晚晴才回来，脸色有点微妙。
    顾辰趁机起身告辞：“阿姨，您好好休息，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晚晴，你照顾好阿姨和自己。”
    出了病房，顾辰状似隨意地问：“那张医生…跟你很熟？”
    苏晚晴脸一红，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普通的医患关係！他就是…就是比较负责而已。”但她眼神有点闪烁。
    顾辰心里哼了一声，负责？负责到需要单独叫去办公室谈？骗鬼呢！
    不过他也没戳破，只是说：“哦。这医生看著挺年轻的，能力不错啊。”
    苏晚晴没听出他话里的酸味，还傻乎乎地点头：“嗯，张医生是医学院的高材生呢。”
    顾辰顿时觉得心里更堵了。
    两人走到医院门口，顾辰正准备叫车，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边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径直朝他们走来。
    是沈曼！她依旧穿著职业装，手里拎著一个果篮（看起来比顾辰买的那个更標准、更符合探病礼仪），脸上没什么表情。
    “顾先生，苏小姐。”她微微点头致意，“林总监得知苏女士住院，特意嘱咐我前来探望。这是公司的一点心意。”她將果篮递给苏晚晴。
    苏晚晴有点受宠若惊：“啊…谢谢林总监，谢谢沈经纪…”
    顾辰却眯起了眼睛：“沈经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他可是偷偷溜出来的。
    沈曼推了推眼镜：“您的手机行程共享並未关闭。根据您的位置信息移动轨跡及停留时间，结合苏小姐近期情况，推断出您在此探视的概率为87.3%。林总监的问候需当面送达更为妥当。”
    顾辰：“…”忘了这茬了！这经纪人简直是个行走的监控器！
    沈曼的目光又扫过顾辰手里拎著的、明显是带来的补品袋子，语气平静无波：“另外，顾先生，您私自购买並赠送的这类保健品，其成分与苏女士当前用药是否存在衝突，是否经过主治医生认可，仍需评估。建议下次此类行为前，可先諮询我的意见，以避免潜在风险。”
    顾辰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好吧，他承认沈曼说的有道理，但这公事公办的语气真是…
    苏晚晴看著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赶紧打圆场：“没关係的沈经纪，顾辰也是好心。谢谢你们来看我妈妈。”
    沈曼点点头：“分內之事。探视完毕，顾先生，您接下来原定有声乐练习，我们需要准时返回。”
    得，监工又来抓人了。
    回去的车上，顾辰看著窗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沈经纪，你说…医生这个职业，怎么样？”
    沈曼正在笔记本电脑上核对日程，头也没抬：“从社会地位、收入稳定性、专业门槛角度评估，医生属於优质职业。但具体到个人，需综合评估其学歷、所在医院等级、科室前景、医德医风等多方面因素。您为何突然问这个？”
    顾辰：“…没什么，隨便问问。”他总不能说是在评估情敌的战斗力吧？
    沈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目光似乎洞察了什么，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在笔记本的备忘录里，悄悄地、在一个名为“顾先生异常行为观察”的加密文件夹下，输入了一行字：
    “近期频繁提及医疗相关话题，並出现无明確目的的职业諮询。动机存疑，需持续观察。”
    而顾辰，则看著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暗暗琢磨：那个张医生…看来得找个机会，让晚晴离他远点。
    哼，挖墙脚挖到小爷这儿来了？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