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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图穷(4.4K)

    第187章 图穷(4.4k)
    “钱伟。”
    李东喊了一声,目光如炬,紧紧盯著他的眼睛:“你宿舍的门,平时锁不锁?”
    “锁————锁啊!肯定锁!”钱伟忙不迭地回答。
    李东点头:“那就对了,这鞋我们是在你宿舍里找到的,在此之前,你门又是锁著的,说明就是你自己放在那的。”
    “不可能!肯定是有人偷偷穿了我的鞋作案,然后嫁祸给我!”
    钱伟到底是保卫科科长,又是自身牵扯进了案件当中,反应很快,语气急促道,“秦队,李队,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真没杀人!”
    李东还是不置可否:“那你觉得,会是谁嫁祸给你?谁又有这样的能力,在你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偷走鞋子犯案,然后又送回到你的宿舍。你在厂里有没有跟谁结仇,或者得罪了什么人?”
    钱伟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我身为保卫科科长,平常得罪的人肯定不会少,但都是一些小矛盾,不至於到结仇这个程度啊————但要说谁能拿到我钥匙,厂领导肯定行,厂办有所有宿舍的备用钥匙,而且老有人將钥匙忘在宿舍里,宿舍管理的小王又是个惫懒的性子,很多时候就是將大串的钥匙直接给出去,想要中途去配一把钥匙,太容易了!”
    “再说了,我们保卫科的虽然不是真正的警察,但一些基本常识还是有的————这鞋又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如果人真是我杀的,我傻啊?还將鞋光明正大的放在宿舍里?肯定第一时间处理掉了!”
    李东终於点了点头,望向钱伟,忽然道:“我问一个比较隱私的问题,你那方面的时间,一般是多久?实事求是,不要撒谎,你爱人和孩子就在外面的接待室,我们会立即向你的爱人求证。”
    钱伟一愣,期期艾艾道:“额————这也要问?实事求是的说,时间一般吧,大概十五分钟到半个小时之间,要看状態。”
    李东追问:“最短的时间是多久?”
    钱伟苦笑道:“李队,这个我真没特意算过时间————不过,再怎么样,十分钟总是有的。”
    想了想,心中念叨著这是为了破案,他继续道,“我记得跟我爱人第一次的时候,是五分钟左右,之后就再也没这么短过。”
    “咳咳。”
    秦建国忍不住开口,“行了,我们接下来会找你爱人,还有厂办周主任核实你说的情况,你耐心等待一段时间,如果真不是你做的,我们肯定不会冤枉你。”
    钱伟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感谢秦队!请一定要查清楚,还我一个清白!”
    “嗯。”
    秦建国喊了一声“小张”。
    一直在门外的年轻民警小张应声推门而入。
    “秦队,李队。”
    “把钱科长请到暂看室休息。”
    “明白。”小张点头,注意到了秦队的用词,所以他动作相对轻柔,將钱伟带离了审讯室。
    走动过程中,李东的自光自然而然地看向了钱伟的步態,摇了摇头。
    钱伟的步態非但没有拖蹭,甚至还带著一点轻微的外八,与现场留下的脚印不符。
    看著审讯室的门被带上,房间里只剩下李东师徒二人。
    “东子,你怎么看?”秦建国点上一支烟。
    “反应真实,供词合理,步態正常。三点结合,钱伟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
    他详细分析道:“他从最初的茫然、焦急,到后来的辩解、自证,情绪转换比较自然,尤其是当我们提到凶案现场脚印与他鞋子吻合时,那种震惊和急於撇清的反应,不像是装出来的。”
    “供词方面,他提出的几点都很有力。钥匙管理漏洞確实存在,厂领导或者有机会接触钥匙的人,都有可能配置备用钥匙,这也从侧面加重了谢知远的嫌疑。”
    “还有,他关於作案后不会把鞋子留在宿舍”的逻辑反驳,符合常理,也符合一个保卫科长的认知水平。也说明他內心坦荡,不迴避侦查。”
    “再一个就是他的不在场证明。早不让他加班,晚不让他加班,偏偏是案发那天,我怀疑那个厂办周主任是谢知远授意,故意为之,谢知远作案前就已经打算使用身高和他差不多的钱伟的鞋子,也故意让他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无法提供不在场证明。”
    “最后,也是最直观的,就是步態。步態这种长期形成的生理习惯,极难偽装,他有点轻微外八,和现场的拖蹭痕跡完全对不上。所以我认为,钱伟这条线可以放下了。当然,待会找个人问一下他妻子,关於他时间长短的问题是否属实还是必要的。”
    秦建国点头:“嗯,我待会安排人去问。不过你说的这些,大体和我的判断一致。钱伟这边就是个烟雾弹,是谢知远或者说黑头套”故意布下的一个障碍。现在障碍基本排除,目標就更清晰了。”
    李东沉吟道:“进展比预想的要顺利。现在,外围的、侧面的调查都做得差不多了,再暗中调查,意义不大。”
    他望向秦建国:“师父,我觉得,接下来可以直接明牌了。面对谢知远这样的对手,迂迴策略效果有限。”
    秦建国眉头一挑,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著,显然在快速权衡利弊。
    直接对一个正科级干部、县里重要国企的一把手採取强制传唤措施,这其中的政治风险和后续影响,他必须考量。
    “嗯——
    片刻后,秦建国停止敲击,眼中闪过一抹果决,“这样,手续先准备好。下午你们先去核实钱伟的不在场证明,如果没问题,就按照你说的,把谢知远“请”回局里谈谈。”
    “好!”
    李东精神一振,但隨即想到一个问题,谨慎道:“师父,县里分管领导和纪委那边,要不要先通个气?毕竟谢知远的身份特殊。”
    秦建国大手一挥:“等先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再匯报不迟。现在去匯报,万一走漏了风声,或者领导有不同考虑,反而束手束脚。我待会先跟老冯通个气。”
    这就是顶樑柱的作用,在关键时刻为衝锋在前的下属扛住所有压力。
    李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敬佩,笑道:“得嘞,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下午两点,县公安局大院,阳光有些刺眼。
    李东、付强、唐建新、王小磊、钱文昌五人齐聚,清一色的夏季警服,身姿挺拔,身前两辆警用吉普已经发动。
    一旁还有带著工具箱的几名技术队骨干。
    李东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道:“都清楚任务了吧?”
    “清楚!”
    眾人异口同声,眼神中既有紧张,更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与一个国企厂长、一个极可能隱藏极深的连环强姦杀人犯正面交锋,这是他们从警生涯中迄今为止最具挑战性的时刻。
    “出发!”
    李东一挥手,率先拉开车门上了吉普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公安局大院,朝著城东的钢铁厂疾驰而去。
    很快抵达钢铁厂,对於警车,门卫已经非常熟悉了,看到后直接放行。
    不过这次,警车没有停在保卫科楼下,而是直接开到了厂部办公楼前。李东等人下车,整了整警服,神色肃穆地走进办公楼。
    谢知远的办公室在二楼东头,是一个套间。外间是秘书室,一个戴著眼镜的年轻男秘书看到警察们神情严肃地走来,连忙站起身,有些紧张地问:“警察同志,请问有什么事?”
    “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李东,找谢厂长了解一些情况。”李东亮了一下证件,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李队长好,我是厂长的秘书,您叫我小万就行。不好意思李队,厂长这会儿还没来呢。”
    见李东眉头皱起,秘书小万连忙道,“厂长有午睡的习惯,一般要到三点才来的。”
    “那厂办的周主任在不在?”
    “周主任在的,我带您过去找他。”
    李东摇了摇头:“麻烦帮我將他喊过来。”
    秘书小万一愣,旋即道:“好的,我打个电话,稍等————”
    说著,他便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李东则走到一旁,小声吩咐王小磊和钱文昌去厂门口等待,尤其要锁定他的自行车,等他上楼后,第一时间让技术队的人员立即检查自行车。
    “喂,周主任,公安局来了几位警察同志找你了解一些情况,请你立即到厂长办公室来。对,现在。”
    掛断电话后,也就两三分钟的时间,一名快步走来的中年男子便正站起身,笑容满面的伸出双手,快步迎过来,“李队,还有市局的几位同志,欢迎!不知道找我什么事?”
    “周主任,又见面了。”
    这个周主任也是昨晚一起吃饭的厂领导之一,李东伸手与他握了握手。
    “是是是,又见面了。”
    “小万秘书,怎么也不给警察同志们倒杯水?”
    “哎哟,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这就去倒。”
    李东抬手打断,指向一旁的沙发:“周主任不用张罗了,坐吧,小万秘书你也坐。”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在谢厂长过来之前,小万秘书最好不要离开我们的视线。”
    前一句没问题,但是后一句,秘书小万听著有些不对劲,不过倒也没有多想,既然李东发话了,他不敢拂逆,点头道:“行,听您的。”
    旁边的周主任则是面色一动,小万还年轻,听不懂李东的意思,但他作为厂办主任,每天跟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弦外之意一听就听出来了。
    听这李队的意思,小万有什么问题?还是————厂长有什么问题?
    不会吧————况且厂长即便有问题,来的也应该是纪委,不应该是警察啊————关键,这些人还是刑警!
    他心念电转,立即想到了这几个刑警最近调查的案子,不由面色微变。
    不会吧————
    谢厂长?!
    李东没有客套,询问道:“周主任,我想问一下,5月9號,你是否找过保卫科钱科长,向他要保卫科近五年的台帐?”
    周主任一愣,略作回忆后便点头:“是的。而且要的比较急,第二天就要,所以只能劳烦老钱晚上还加了个班。”
    “为什么突然要这个?以前为什么不要?”
    周主任不明所以,摇了摇头,谨慎道:“李队,坦白说,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也是按领导吩咐办事。”
    “哦?哪个领导吩咐的?”
    “就是我们厂一把手谢厂长。”周主任主动道,“我记得很清楚,那天都快要下班了,厂长突然打电话给我,让我明天早上一上班就要將保卫科近五年的台帐拿给他,所以我就只能请老钱加个班了。”
    李东点了点头,又问:“还有个问题,关於你厂职工宿舍的管理,是否属於厂办的工作范畴?”
    “属於的,这是行装科负责的,要不要把行装科科长孙明叫过来?”
    “可以。”
    周主任旋即也打了个电话,也就两三分钟,行装科科长便快步走了过来。
    “周主任,您找我?”
    “这几位是公安局的同志,向你了解一下情况,你如实回答。”
    “好的主任,我知道,这位是李队长。”
    李东笑著对孙明点了点头:“孙科长你好,別紧张,只是向你諮询一点事情。”
    “李队您说。”
    “我想问一下,关於你厂职工宿舍的钥匙,管理是否严格?举个例子,保卫科钱科长的宿舍一直是隨走隨关的,你觉得有哪些人可以拿到他宿舍的钥匙?”
    “李队,不瞒您说,这个可能性就多了。”
    孙明解释道:“李队,咱们厂是封闭管理,外人进不来,都是自己厂里的职工兄弟,厂里的效益也好,福利待遇在本县是数一数二的,基本没有偷窃之类的事情,所以宿舍管理並不算严格。”
    “大家在宿舍里顶多放点换洗衣物、日常用品,谁也不会在宿舍放贵重东西。所以这钥匙管理嘛,说严格也严格,说不严格也不严格。备用钥匙都掛在宿舍管理员那儿,真要忘了带钥匙,说一声,基本都能拿去用。”
    李东点了点头,“好的,麻烦孙科长了,我们就是例行了解一下情况。”
    李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不再纠缠钥匙的问题,转而像是拉家常般,和孙明、周主任聊起了厂里的安全生產、职工生活等无关痛痒的话题。
    周主任和孙明虽然心中疑惑,但也都笑呵呵应和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莫二十多分钟后,就在周主任忍不住想开口试探李东真实来意时,,王小磊推门而入。
    “东哥。”王小磊喊了一声,目光与李东交匯,“谢厂长来了。”
    李东点了点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警帽,动作缓慢而蕴藏力量。
    周主任和孙科长、秘书小万也下意识地跟著站了起来,他们都感受到了从这位年轻刑警队长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无形的压力。
    李东的神情虽然並没有什么变化,但周主任的心里却不由“咯噔”了一下,心中不详的预感更甚。
    “周主任,孙科长,感谢配合,你们可以回去工作了。”
    李东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周、孙二人当即点头,毫不犹豫地快步离去。
    他们早已看出了不对,乐得赶紧离开,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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