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宝斋》 油纸伞 1 ?江南小巷。 今天是雨水,雨水如约而至。 童琳正在外写生,恰好赶上了这一场春雨。毫无准备的她顾不上其他,立马夹着画板向最近的小巷奔去。急匆匆的脚步踏在青石板上惹得水花四溅。刚转入小巷,童琳惊讶地发现竟然只有小巷最深处一家毫不起眼的古董店仍在营业。童琳心想:若不是这场雨想必自己永远不会发现在这小巷深处还有这样一家古董店。 好奇心驱使着童琳向古董店走去。她想看看这到底是一家怎样的古董店,似乎一点也不在乎门面。却在其他店都歇业的时候仍坚持营业。沿着小巷走了不到一会儿,童琳来到了这家古董店门前。 古董店仿佛在这已经伫立了许久,已经和周边的环境融合在了一起。毫无突兀的感觉。古董店名叫听宝斋。一块古色古香的牌匾挂在正门之上,上书“听宝斋”三个大字,用甲骨文所写。还真有一番特别的韵味。 童琳莞尔一笑心中想道:这老板还颇有品味。我倒想看看,是怎样一位老板。说着抬步跨进了听宝斋。 一进店中童琳便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四下看看,童琳发现在正厅的四角各摆了一个香炉,那阵阵香味正是从那四个香炉中飘溢出来。童琳点了点头,想见老板的念头更甚。可正厅之中除了那四个香炉以外便只有几张木架子。上面排列着一件件金石玉器,字画,木头雕饰,瓷器等等还有一些童琳叫不出名来的古玩。没有华丽的灯光,没有额外的装饰就那样普普通通地摆在那儿。就像是一个饱经风霜的老者正襟危坐在大堂之上脸上是不容抗拒的威严还有一丝暖人心扉的慈祥。眼中透露着无尽的睿智,仿佛一眼就能将你看穿。而最重要的老板却不知在何处。 也不知为何,在扫过一眼那些古物后,童琳不再那么想见老板了,而是静下心来开始一件件古物来。其中有霸气四射的青铜鼎,有风度翩翩的折扇,还有那婀娜多姿的玉瓷。它们仿佛有了生命,在争先恐后地向童琳诉说着它们所见证的事。 突然一把靠在墙边的油纸伞吸引了童琳的注意。这油纸伞好像才被使用过,水滴从伞尖流出。奇怪的是童琳根本没有注意到在自己进入这听宝斋之后还有其他人出入过这正厅,那这水又是从何而来?大大的疑问萦绕在童琳脑海之中,挥之不去。慢慢的,童琳向油纸伞走去。 虽然伞未曾打开,但仍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桐油气自面前这把油纸伞中散发而出。让童琳感觉到一种难以言表的古朴之气。让童琳不禁怀疑这把看似普通的油纸伞是否也是这听宝斋内的一件古董。这个念头刚从童琳脑海中冒出,童琳就打了个哆嗦,不知是这春雨让童琳感觉到一丝寒意还是刚刚这个念头让童琳感到了可笑。童琳双臂环抱,上下搓了搓,算是取暖了。童琳甩了甩头,那个可笑的念头就被童琳甩了出去。 “欢迎光临,我是听宝斋的老板许嘉。”一个长相清秀的青年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冷不丁的一句话在此时的氛围里着实让童琳吓了一跳刚刚才散去的寒意又再一次降临在了童琳身上:“你这老板,不好好看店,难道是专门吓人的吗?也难怪你这店开在这么偏的地方呢,就算开在闹市生意也会给你败光了吧!”童琳为刚才受到的惊吓忿忿不平,即使面对眼前这清秀的年轻人,话语中也充满了无尽的挖苦。 “等等。。”童琳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说你是老板?”童琳的嘴张得都可以吞下一个鸡蛋了。在童琳的想象中这样古朴的古董店,甚至看不见一点现代化气息的古董店的老板应该会是一个年逾古稀,发须皆白但精气神十足的老者。万万没想到确实一位如此年轻,看似还未体会过生活艰辛的青年。 “怎么了,不像吗?”许嘉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略带一丝玩味地看着童琳。“我就是听宝斋的老板,有假包换。”童琳似乎想从许嘉的表情中捕捉到一点什么,从而占据一点先机,一直盯着许嘉看。然而许嘉也并不躲闪,大大方方的任由童琳盯着。三分钟后童琳放弃了,她在许嘉脸上只看到了他古井无波的笑容,在许嘉的眼中更是什么也没看到。许嘉的眼神如大海一般深邃,望不到边际。 听宝斋的正厅内老板与顾客就那样站着,也不说话。两个人就像有默契一般谁也没有打破这一份沉寂。气氛仿佛进入一种奇妙的境界。 良久,还是许嘉先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姑娘,想看看这伞吗?”脸上仍是那古井无波的笑容,似乎没有丝毫感觉到尴尬。 童琳木然的点了点头。思绪再次回到那把油纸伞之上。 看着许嘉缓步向油纸伞走去,轻轻拿起油纸伞。放到嘴边像是对油纸伞轻声说说了几句。又好好爱抚了一番。就像是对待一个温文尔雅的女子一般。脸上却带着一丝惋惜,一丝同情。?许嘉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忧郁气质让童琳不禁有些着迷。童琳甩了甩头,讶异于自己竟然会被这个面前的年轻人所吸引。马上调整姿态,收敛情绪,摆出一副鄙夷的样子看着许嘉,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恋物癖。 不出所料,许嘉对童琳鄙夷的眼神不以为意,自顾自地打开了油纸伞。 这是童琳第一次看见这把油纸伞的全貌。伞面洁亮如新,不沾一丝灰尘。伞面上秀着的是“龙凤呈祥”栩栩如生。一龙一凤在云端竞相飞舞充满了喜庆气息。不过奇怪的是童琳总觉得那龙较凤而言要显得无神一点,而凤原本锐利的眼神中却带有一丝忧伤。更让童琳感到奇怪的是伞面是干燥的,不见一丝水迹,那刚刚流出来的水是哪的?大大的疑问萦绕在童琳的脑海中。童琳不禁生疑:“咦?怎么是干的?” “这伞已经好久未曾打开了,又何来湿了一说。”老板许嘉平静的声音将童琳从思绪中唤了回来。 “想听听它的故事吗?”许嘉抿嘴一笑。 ; 油纸伞 2 ?在起点的发表声明 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2841156chapterid=1(原晋江文学城发表) 童琳迫切地点了点头:“想!” 只见许嘉走近童琳,将打开的油纸伞在童琳眼前一转,一晃而过。童琳顿时觉得眼前烟雾弥漫,一时间什么也看不清,那种感觉就仿佛置身于仙界。童琳顾不上欣赏这无边的美景,惊慌地叫道:“老板,你在哪?” 突然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搭在了童琳的肩膀上。原本便觉着不安的童琳心中一惊。全身的毛孔仿佛在那一瞬间就竖了起来。 正当童琳准备回身去看时,老板许嘉的声音悠然传来:“我在这。” 仿佛就是一颗大石头从高空中落下,童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里面回过身来嗔怒道:“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你是专门吓人的吗?” 许嘉无言以对,的确是自己没有和童琳说一声就擅自将她带到这个时空里来。还在童琳不注意的时候将手搭到了她的肩膀上,还让她吓到了。忍着童琳向他发了一通怒气。 童琳一通怒气向许嘉发完,又开始关注起周围的环境:“诶,老板,这是哪?” “不是说了要给你讲故事吗?我觉得还不如给你自己看的好。”老板的声音平平淡淡不带一丝感情。看着童琳满脸的不满,老板伸手挠了挠头又补充了一句:“这里是杭州,故事开始的地方。准备好了吗?” 童琳眨了眨眼示意老板继续往下讲。 只见许嘉将手一挥,童琳便觉得眼前的迷雾散去。景色陡然改变,仿佛变成了清朝的时候,童琳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留发的人们心里想道:这不会是拍戏吧? 再看看老板许嘉,一脸的淡定,好像这眼前的景象就在老板的意料之中。童琳呆呆的说不出话来,还是老板打破了沉寂:“出去看看吧。一直待在这可看不到故事。话音未落,老板已走到门外,留下童琳一人待在原地。好一晌才回过神来,呼叫着向远处的老板追去。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了一个古作坊,看样子像是一个做油纸伞的作坊。作坊内有一个年逾古稀的老者,正专心致志的制作着油纸伞,似乎没有发现作坊外站着两个人。老板也静静的待在门外,好像没有去和老者打个招呼的意思。童琳见状也只好和老板一样静静地看着老者制作着油纸伞,不好去打扰老者。说来这也是童琳第一次直接见到油纸伞的制作过程,在现代,这样的手工艺人越来越少了,有的只是工业化,流水线。批量制作着器物,童琳一直觉得只有手工制作出来的东西才有生命,是制作人赋予它的生命,在制作人的眼里,那些制作出来的东西仿佛就是自己的孩子。而由流水线出来的东西都是死物,是没有生命的。没有人会对它们倾注情感,甚至连它的使用者也不会对它有一点点的情感。因为总有更好更新的东西在等着他,它们的消失或者损毁只是给了它们主人一个换新的理由。也许这样对它们来说更好,不必会因受到冷落而忧伤,不必因感受不到主人的情感而伤感。 童琳自顾自地想着,一时间入了神。 仿佛过了许久,从街那边缓步走来两个女子。走在前边的一个样貌出挑,身着天青色华服,上边绣着两只喜鹊立于梅梢之上,正在互相打闹,栩栩如生。行步规规矩矩,走的是一条直线,每个步子的幅度也近乎相同。从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一看就感觉特别出众。俨然一副大小姐风范,脸上带着喜色,又似有一点娇羞。旁边的像个丫鬟,小心翼翼却又有些心不在焉的跟在前边那个女子身后。脸上似乎有一点喜色,又似乎有一点忧愁和不舍。童琳见状想道:想必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要出嫁了吧,那丫鬟应该是从小就服侍在自家小姐左右,如今小姐即将出嫁,作为贴身丫鬟必然也要陪嫁过去,心里自然是五味杂陈。喜的是小姐终于寻得一个好人家,忧的是到了小姐婆家自己是否也能如以前那般服侍小姐。 不一会儿,主仆二人就来到了油纸伞作坊门前,小姐向老板和童琳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老板和童琳也微微点头表示回应。小姐走进门去:“刘老,我在您这儿定做的油纸伞可已完工?” 听见声音,那被小姐唤作刘老的老者这才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来笑道:“原来是王小姐,前日您在这定做的油纸伞已快要完成,只差最后一步,绘图了。哈哈这鸳鸯戏水可是一个技术活。我老啦,不如年轻时那么利落了,希望小姐勿怪。” “刘老说得哪里话,这远近谁人不知您是做油纸伞的一把好手啊,您的伞精细耐用,而且美观。等再长时间也是值得。”王小姐忙道,一点没有颐指气使的样子,显得那样温文尔雅,善解人意。 “哈哈,王小姐太抬举我了。希望不要误了小姐婚事才是。”刘老笑道,眼中满是说不出的慈祥,仿佛就是一个等待自家孙女出嫁的老者。 听了刘老的话,王小姐也是脸色微红,害羞起来。 “放心吧,我一定会赶在小姐你的婚事前将油纸伞送到你的手上,我这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物事,唯一看得过眼的也就是这门手艺了,这把油纸伞就算是我的贺礼,到时候可要到小姐那叨扰一杯酒喝。”刘老慈祥的说道。 “刘老您这就说得生分了,您看我从小长大,在我的心里早就将您当做我的爷爷看待。到时您可一定要来。”王小姐话语中也带这一点撒娇的语气,毫不做作。一时间竟像个在爷爷面前撒娇的孙女,果然是将刘老当做爷爷看待。 “这是当然,我看你从小长大,这婚姻大事我又怎么可能不到场呢?到时别嫌我土气就好,哈哈。” “刘老,您再这么说我可要生气喽,您还不了解我吗?”王小姐故作怒道,“天色已晚,我就先回家啦。”说着向刘老微微施了一礼,转身向外走去。 看着王小姐渐渐远去的背影,刘老含笑道“那夫家可真是有福气呢!” 一直在外边看的老板终于有了动身的意思,童琳也紧跟着老板向门内走去。 “刘老,近来可好?”老板微笑着说道,像是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 ; 油纸伞 3 ?刘老这才看见了老板:“小许,你回来了?” 老板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刘老的话。 刘老见老板没有回答,也不强求,微笑道:“回来好啊,我们也好久没有在一起喝酒了吧。正好那王小姐,就是刚刚出去的那个富家千金送来了一坛上好的女儿红。让我们不醉不归。” 老板本想拒绝,自己本是带童琳来看看那把油纸伞的。但刘老目光恳切,老板不好拂了刘老的情意,想想此一别,不知能否还有机会再见,只好答应下了。 而童琳则被眼前的一切冲昏了头脑。难道这个年少的老板竟然还认识一个清朝时期的一个做油纸伞的手工艺人?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一时间也忘了自己是来见识那把吸引了她的油纸伞的故事的。竟也没有阻止老板与刘老的酒约。 “跟我来吧,那位姑娘也一起吧。”刘老说着转身向内院走去。老板什么也没说,跟着刘老走去。然而童琳自然是跟着老板向内院走去,心里既讶异于老板的身份又埋怨着老板的多事。到这是看故事的好吗?可不是叙旧的! 接下来就是童琳最讨厌的,光是两个人相互敬酒,还有谈不完的话讲讲当朝者的无能,时下的风土人情。自己完全插不上嘴好不好! “小许啊,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什么都没变!我倒是越来越老喽!真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撑个几年啊?”酒过三巡之后,刘老也变得伤感起来。老板再看刘老,眉目之间再也掩盖不了岁月的痕迹,终究是老了。老板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刘老,只能一杯一杯地继续帮刘老倒酒。希望酒能够将这伤感给咽到肚子里去。 刘老也是有了几分醉意,见老板不答话,就自顾自地继续讲,已经好久没有人能听他的心声了。以往的老友一个个的都慢慢离开,只剩下他了。还有这年轻依旧的老板也在多年前搬离此地。他已经孤单好久了。“我打算把这一把油纸伞完成,交到王小姐手上作为她的新婚礼物后就歇业了。我也该歇歇了,一生都在做油纸伞,也够久了。” “是啊,您是该歇歇了。该享享清福了,没照顾好您,是我的不是啊。”老板略带自责道。“想当初我刚来这里时,是您经常来我店里帮衬的。帮了我不少忙。您膝下也无子无女,是您将我将我如儿子一般对待,也让我体会到多年未曾享受过的父爱。您老对于我来说亦父亦友,照顾您是我的责任和义务啊。” “小许啊,我是不知道你的身份,为何能免受岁月的侵袭。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恐怕比我年纪更大吧,你却一直将我如父亲一般对待,你对于我又何尝不是亦子亦友呢?也因为你让我感受到了亲情。真是要感谢你啊。” “人老了,在乎的果然只有亲情了,什么名利也都是过眼云烟了。这把伞我会倾尽全力去完成,给我的那孙女一个最好的礼物。”刘老感叹道。 夜深了,刘老早已醉趴在桌子上,童琳虽然期间只陪了几次酒,但是还是有了几分醉意,反而是老板仍像一个没事人一般。若不是身上散发出来的酒味根本不知道他刚刚也像刘老一样喝了许多。 老板一个人呆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就像十分熟悉这儿一样,将刘老扶起,轻车熟路地带入房间安睡去了。接下来就是童琳了,当老板正准备扶童琳去睡觉时,童琳甩了甩脑袋:“喂!许老板,难道我们要住这儿吗?我还要回家呢!” 老板淡淡地回答:“没事,等我们回去,那个时空不过三秒钟而已。” “什么三秒钟?把我当小孩耍呢!我现在就要回家!”童琳借着酒意撒起酒疯来,在老板怀里一顿挣扎。 老板也不顾童琳的挣扎,只是将童琳扶到了房间里,为她准备了水之类的就抽身离开。 老板又回到了酒桌前,自斟自饮起来。漫漫长夜在酒精的催促下很快就过了。 第二天,刘老早早地就起了。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也许也是老了。 见老板一个人在饮酒,也不去打扰。打了个招呼就开始着手做油纸伞来。 这最后一步就是伞面的彩绘了。刘老想了想,想为这把伞绘一个龙凤呈祥,又怕犯忌讳所以打算绘一个鸳鸯戏水。 老板不知何时来到了刘老身后,仿佛看出了刘老的难处。把手伸进衣内,从怀里掏出一根笔来,递与刘老:“用这个画吧,画时想着最想让谁看到就成。先用普通的笔在伞面上画再用其他笔,在其上覆盖着画。 刘老也不问什么,对于面前这个小许他有着莫名的信任。从小许手中接过笔来,放到一边,先拿起普通笔来画起鸳鸯戏水来。这伞面的绘画一般是要找专业的画师来画的,但是刘老在这油纸伞里早已侵染了多年,将油纸伞的所有工序全都学了一个遍,一把油纸伞,从号竹到泡竹、蒸竹、晒竹、刨竹、刻竹、钻孔、拼架、穿线、串联、裱伞即把裁好的纸黏上骨架,修边、定型,曝晒、翰花即于伞面绘上图案,晒干、油伞即在伞面刷上熟桐油、晒伞,总共八十一道工艺,刘老不说全部都能够做到最好,但绝对够得上行业里的标准。不消一会儿画中的大致场景就在刘老的手下勾勒出来。一片略有涟漪的平静湖面,在湖中心还漂着几片荷叶,上边还立着几朵荷花,茎干仿佛微微摇曳就像被风吹拂一般。显得那般自然。在荷花下边若隐若现的有着两只鸳鸯,比肩而游,如影随形好不快活。公鸳鸯说着还为母鸳鸯梳理毛发,一副恩爱模样。足以令人称赞的是刘老笔下的鸳鸯连毛发都清晰可见。看得是那样清楚。那感觉好像那两只恩爱鸳鸯就在眼前一般。就连老板也微微点头,称赞刘老的画技高超。鸳鸯戏水大体完成后就差鸳鸯的眼睛时刘老突然收了手,深深吸了口气,闭目养神。许久,刘老双目一凝,信手提笔,将鸳鸯戏水润色了一遍,最重要的是将鸳鸯的眼睛点了上去,看似简单一点,确实费了刘老许多神气。但功夫不负有心人,那两只鸳鸯顿时跟活了一般,于水面嬉戏的欢乐充满了整个画面。 ; 油纸伞 4 ?鸳鸯戏水完成后虽然很累,但是刘老准备立马开始用老板给的笔画龙凤呈祥。 一直在边上静静看刘老画鸳鸯戏水的老板看着刘老略显疲惫的模样,还有加上本来就年事已高的原因更显苍老的样子有点看不下去了。出声阻止:“好了,刘老,今天就到这儿吧,您有点累了。让我扶您进屋去休息一会吧,明天或者等一会再画也不迟啊!”说着就上前搀扶刘老向屋里走去,可是刘老似乎并不想停止画画,挣扎了一会就从老板的手中挣脱,重新回到绘画室,重新拿起油纸伞。见刘老执意要继续为油纸伞绘画,老板也不再阻止,默默的坐在旁边,继续如刚才一样看刘老绘画。 只见刘老拿起那只老板给的笔,只是在水中蘸了点水,然后将水洒在了伞面上,惊奇的事发生了。原本已经画好的鸳鸯戏水陡然不见,呈现出原来的雪白伞面,若是普通人这时恐怕就要发怒了吧。辛辛苦苦完成的鸳鸯戏水竟然就在挥毫间消失不见了,一番心血就这样付诸流水?可是刘老却像没有看见一样,开始在伞面上画起了龙凤呈祥来。这是绝对的信任,因为刘老相信老板是绝对不会做那样的事。 显然这龙凤呈祥要比那鸳鸯戏水更费精力些。不一会儿刘老的额头上就布满了点点汗珠,那汗珠随着刘老的动作,慢慢的在额头之上凝聚到了一起,原本只是芝麻大小的汗珠渐渐变成了黄豆大小。一滴一滴慢慢汇聚向下流去,在刘老的下巴那再次汇聚,打湿了刘老的灰白色胡须,然后再向地面滴落而去。 见刘老如此认真,老板也不好打断,因为多年的相处,老板明白,此时的刘老是停不下来的,精神的片刻松懈都会导致此时的状态一去不复返,所有的工作,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心血可就白费了,若是如此,何其悔哉! 就这样,刘老一直专心致志作画,老板一直在旁边看刘老作画,一直到了晌午。刘老长长地嘘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画笔。像是耗去了许多精气神一般,人一瞬间苍老了许多,刘老颤颤巍巍地转身,似乎想要寻一把椅子坐下。多年的默契,老板见刘老停下手中的画笔,就连忙帮刘老搬来了一把椅子供刘老休息。 刘老坐下,虽然显得劳累,但眉宇之间却又有着说不出的欢愉,像是一个父亲见到了自己初生的婴孩。再看那画着龙凤呈祥的油纸伞。上面龙凤各居一半。龙是升龙,张口旋身,回首望凤;凤是翔凤,斩翅翘尾,举目眺龙。龙眼中透露着威严,凤目中流露着爱意。周围瑞云朵朵,一派祥和之气。果真气派不凡!刘老此时端坐在椅子上仔细观详着这油纸伞,眼中仍然充满了喜悦之意,看来是对自己的这一次的作品十分的满意。不一会儿,墨迹干了,怎知那龙凤呈祥渐渐淡去,竟似透明。而原本的鸳鸯戏水也重新显现了出来。 “如此甚好。甚好啊!”刘老大悦。 过了一会,童琳也醒了过来。走出房间见老板在此,又想起了昨晚的事嚷嚷着便要回去。老板只得再次向童琳说明,会带她回去,而且在那个时间不过几秒而已。 童琳也不知是信了老板,还是认命了,不再追着老板死缠烂打地要回去,安静了下来。 刘老在一边看着二人,也不说话,微微笑着,像看着自家的儿子与儿媳,说不出的慈祥。童琳俏脸一红就将头低下,而老板则还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气氛颇有些尴尬,还是刘老打破了僵局:“小许啊,我累了,就先去休息了,这油纸伞就麻烦你代老朽我替那王小姐送去吧。替老朽向王小姐道个喜,改日必亲自登门拜访,去向她讨要几杯喜酒。童琳姑娘若不嫌弃这小许闷就一同前去吧。” “那行吧。说好了,我不是主动要陪许嘉这个木瓜去的,我是看在刘老的面子上才去的。你可不要自作多情了。许老板!”童琳双手插腰,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看着老板。 “是是是,我可不会自作多情。你是看在刘老的面子上才舍下架子陪我这个木瓜去的。走吧,童小姐。”老板笑了笑,依旧是那样古井无波,就像是完全不在乎童琳的冷嘲热讽。 童琳见自己对老板的嘲笑完全不起作用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催催催,难道我不知道走吗?”说着还摆了老板一眼就径直向门外走去。也不再搭理老板。 老板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一番,向刘老耸了耸肩。 刘老哈哈大笑:“去吧,跟上去,别让她等急了!”刘老捋了捋胡子:“我也得休息了,这次是真的休息了啊!” 老板看了看刘老笑着说道:“那您可要好好休息,等我回来再与您好好地和上一杯啊!我可要您那坛九十年的陈酿女儿红啊!我想着它也多少年了,正好赶上您就此收手,就用它来庆祝吧。”尽管如此,老板眼中却毫无喜悦之情,反而有些落寞,有些伤感。说完,老板也向门外走去,追上了童琳。 沿着街一直走,没多久就到了王府的门口,虽然老板在这也是待了一些年月,但并不认识王府的人,毕竟离开这也有20多年了。好在这王府并不难找,偌大的王府都在紧张筹备小姐的婚事,张灯结彩的,好不热闹。 老板走上前对家丁说:“我是刘老派来给你家小姐送油纸伞的。让我进去吧!”虽然家丁觉得老板语气不善,但这是小姐的客人,也不好得罪,只好放行:“请吧!。。。”。不等家丁说完,老板抬步就向里走。一个家丁在背后悄悄的说:“这哪来的这么目中无人的家伙,要不是小姐的客人,我早把他轰出去了!不过那把油纸伞确实不错,不愧是出自刘老之手,听说这把伞就是刘老的收山之作了。你看那鸳鸯,多么生动啊!小姐和姑爷肯定会十分幸福的。” “鸳鸯?不是龙凤吗?”童琳跟在老板的后边,家丁的话自然是一句也没落下。疑惑的看了一眼那个家丁,吓得家丁赶忙闭嘴。 “还不快走,在门口等什么呢?”前方传来了老板不耐烦的声音。 “嗯嗯,来啦!”童琳也不好追究,只好随着老板进去了。 ; 油纸伞 5 ?老板与童琳来到了内院,经一些下人的指点来到了王小姐所住的房间。 “你们是什么人?”昨天随着王小姐一同前往刘老家取油纸伞的丫鬟嚷道,“这里岂是你们这些外人来的地方!难道不知道现在全府上下都在准备小姐的婚事吗,可没人搭理你们,赶紧走,不认我可就要叫下人们强行带你们出去了!”看来这丫鬟的确是小姐的贴身丫鬟,想必也是从小就随着小姐服侍,是小姐的心腹之人,不然也不会这么的趾高气昂了。 “小春,不得无礼!”一位端庄大气的小姐走了出来,正是那王小姐,此时的王小姐看上去十分的温婉可人,身着绿色旗袍,将诱人的身材展现无遗。旗袍上点缀的绣着几朵红梅,也是别有一番韵味,下人们都不禁有些看呆了,甚至连童琳这个女人也不例外。可以想象此时的王小姐是多么惊艳。王小姐缓步走到老板与童琳面前赔礼道“对不起了二位,我这丫鬟一直追随于我,我平日里也将她当做姐妹来对待,才惯出了她这性子,二位可莫要见怪啊!”说完又转身对小春说:“和你说了多少次了,能不能把你那脾气改一改,不改的话我正好借此机会和父亲说一声让他帮你啊也寻一个好人家。”王小姐语气中略带一点责备和调笑,可明眼人还是可以看出此时小姐的心情十分好,想必是即将嫁与心上人的喜悦吧。 听到小姐这话,小春立马摆了摆手:“别别别,您可千万别,小春只想一辈子服侍于小姐左右!” 说完王小姐又转向老板说道:“不知二位前来所为何事?” 老板将手中所执的油纸伞交于王小姐:“刘老今天早上亲自为这把伞上了画,有些累着了,故托我们二人前来为小姐送伞。刘老说:等你正式出嫁那天,他可要来向新娘子讨一杯酒喝。嘿嘿!” “这是自然,我还深怕刘老嫌弃不肯前来呢,既然如此,二位快请进吧!”王小姐听罢笑道。 童琳正要向里走,老板摆了摆手,:“算了,我们还有事,就不多叨扰了。”说完就拉着童琳向外走去,也不管童琳的挣扎。 王小姐也不好再挽留:“既然如此,二位慢走,代我向刘老问好,新婚那天你们可要都到啊!” 老板抬起手摇了摇算是回应。 “这么急干什么,人家好心好意挽留你,怎么这么不给面子。”到了外面童琳就立马甩开了老板的手。 老板不回答,只是摇了摇头:“别急,接着看。有些事我不能去干涉。还不如不直接见到的好。” 听罢,童琳也安静下来,站在老板的身后。不一会儿急急忙忙跑来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家丁,径直冲到了内院。众家丁见他匆匆忙忙,又是新姑爷那边的红人也不好多加阻拦,反而也跟着一起进去了。 那个浑身是血的家丁进去不多久,里面顿时慌乱了起来。不一会儿又安静下来。 反而出来了一群人,将张挂的彩灯等又收了去。 仿佛一切又回到了从前。就好像根本就没有过这门亲事一样。 老板与童琳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天色渐晚。“先走吧,这儿暂时没我们什么事了,晚上再过来。”老板淡淡地说道。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连彩灯都收了回去。既然在这我们也做不了什么,看来也只能先回去了。”童琳无奈地说道。 二人回到了刘老的住处,静悄悄的,甚至静的有些可怕。 老板什么话也没说径直向刘老的房间走去,不明就里的童琳来不及问什么也只好跟上。来到了刘老的房间,只见刘老伏在桌上,面带笑容却早已驾鹤西去。童琳不免有些伤感,毕竟相识一场。 突然间童琳发现老板却并不怎么伤心,反而面带笑容,略有不满地问道:“难道刘老西去你这个作为忘年交的朋友就一点不伤心吗,亏刘老还把你当做自己的儿子来对待,昨天晚上在酒桌上你都是惺惺作态的吗?刘老真是看错你了。” 老板将刘老的遗体放于床上,对刘老说道:“刘老,等我回来再将您好生安葬。”老板抬起头说道。“说完了?说完了就跟我先走。”说完拉着童琳就往外走,也不理会童琳,直奔王府而去。 “诶,我和你说话呢,拉我去哪啊,你不管刘老啦!好你个没情义的许嘉,不止刘老看错你了我也看错你了!”童琳骂骂咧咧,却也还是跟着老板一直走,直到王府前。 眼前的情形着实让童琳吃了一惊。整个王府火光滔天,四处呼喊声不绝于耳。老板二话不说就拉着童琳向后院的小姐房间走去。 只见王小姐衣衫褴褛的坐在床头,嘴角乌青,目光涣散,显然是遭受了凌辱。见老板与童琳二人前来,眼里才出现了一点生机。连忙起身跪于老板面前,请求道:“许先生,小女子有事相求。请先生务必答应!” 老板扶起王小姐,说道:“王小姐,但讲无妨。” “诶,等等王小姐,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起这么大的火。”童琳忙问道。 “这。。。也罢,事到如今告诉你们也无妨了。今日你们走之后,我夫家的一个家丁就来了,浑身是血,真是吓人啊。家丁说那城东的刘恶霸突然来到了我夫家府上,并将其残忍杀害,并将其府中一干人等都一并杀害。只有那个家丁拼死跑出,将消息传报与我。谁曾想那刘恶霸竟一路追赶至此,竟将我父母也残忍的杀害,那刘恶霸垂涎我的美色已久竟然。。。并放火毁我家园。” 王小姐抹了一把眼泪:“我已是残花败柳,已再无颜面苟活于世,还有这把油纸伞,我也不再配拥有了,也无颜面再带着他去见我的夫君。请二位代为保管吧!我意已决,请二位成全!”说着对着二位拜了拜。 “这。。。”童琳看了看老板,一脸焦急。 “小姐,请便吧。我必将小姐托付之事做好,以满足小姐遗愿。” 说完,王小姐便纵身投入火海。 “唉,许嘉,你怎么不拦着她。”童琳急忙道。 “你不明白,在这个年代,女子把贞洁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她心已死,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呢。” “你。。。” “好了,走吧。回刘老那去。”老板不等童琳说完就打断了她。 “话虽然有理,在这个时代也能被世人接受但是你怎么能够如此的无情呢?真怀疑你是不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青年,哦,不,是大爷。”尽管接受了老板的解释童琳还是耿耿于怀,还在不断地挖苦老板。 不管童琳的挖苦,老板自顾自地转身向外走去,拿上了王小姐殉情时托付的油纸伞。 二人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偷偷地从后门溜了出去,绕过王家大宅,直奔刘老家中而去。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刘老家中,老板走进刘老所在的房间,将手中的油纸伞放于刘老胸前,并使刘老抱着油纸伞。 老板后退三步,低身跪下,对着刘老的遗体拜了三拜,口中喃喃有词:“刘老,我一直也将您视作我的父亲,在我待在这的一段时间,是您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的亲情,您的笑我看来就像是寒夜了地方初升的太阳,是那样的慈祥有事那样的温暖。真的要感谢您。您托付于我的这伞我也是按照您的意愿将其交到了王小姐的手中,我也知道您一直将王小姐视为自己的孙女儿,您十分的希望她能够嫁一个好人家,所以制作了这么一把巧夺天工的油纸伞来表示您对王小姐的祝福。”说着又拜了一次“不过还要请您原谅我,也许您会责怪我为什么我明明可以解救王小姐却还是置她生死于不顾很抱歉,我不能这样做,这样会改变历史的进程,也许结果会比现在更好,但我实在不能为了一个人而拿后世所有的人们的命运开玩笑。请原谅!”老板再次对着刘老的遗体拜了拜,然后起身,将油纸伞抽出,递与童琳,“打开看看吧!” 这次童琳没有反驳,也许是被老板的一番话感动了吧,虽然有点疑问为什么老板要自己来打开这把油纸伞,好像和自己根本没有关系啊,但还是从老板手中接过了伞:“恩。”说着将油纸伞机括打开,沿着伞骨将伞架打开。龙凤再次萦绕于伞面之上,只是此时在看龙与凤不再那么威仪堂堂,反而略带一悲伤。凤的神气更是大减。 “这,这是为何?”童琳看向老板。“难道这龙凤已经活了吗?”童琳觉得眼前的情形完全超出自己的认知,甚至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也可以这么说吧,此时的龙与凤已经可以算作有了生命。”老板淡淡地说道。 “那他们为何不腾空离去呢?”童琳歪着脑袋问道。 “为什么不离去,哈哈,为什么要离去,他们已经在一起了,为何又要离去呢,只要二人在一起,外界与伞内又有什么分别呢?” “等等,老板,你的意思是说难道这龙与凤就是王小姐与那位姑爷二人吗?”童琳仿佛明白了老板那怪异的话。 “也可以这么说吧,王小姐夫妻二人死后,其魂魄双双聚于此伞之上,并融于龙凤之中,你要理解龙凤活了也算没错吧,其实是那二人的魂魄赋予了龙凤精神而已,使他们有了意识。” “那现在呢,二人的魂魄是否还在这油纸伞之上?”童琳问道。 “你觉得呢?”老板笑了笑。 眼前再次出现了迷雾。。。 童琳似乎觉得自己成了王小姐,看见自己投身火海之后化为一缕精魂,无形无体,飘飘荡荡来到了油纸伞,不由自主附了上去,自此沉寂多年。多年以后,遇知音人,不觉打开心门,仇怨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 狼毫笔 1 ?晌午。 老板许嘉坐在一把金丝楠木的椅子上闭目养神,听着古琴曲——高山流水。好不惬意。 很快,这份惬意就被一个不速之客给打扰了,打得支离破碎。 “老板!老板!你给我出来!”听这口气不是童琳还能有谁。 老板缓缓地睁开眼,悠悠地说道:“原来是童琳姑娘啊,上次那把油纸伞不知姑娘你是否满意啊?这次来找在下又有何事呢?” 听到屋后传来老板的声音,童琳便直接向后院走去。童琳惊讶地发现原来这小小的逼仄地方竟然还有一个小但极为别致的四合院。这倒不像是江南了,倒有一点老北京的味道。 童琳见老板仍旧坐在椅子上,没有任何起身欢迎的意思就又开始挖苦去老板来:“呦!我说老板啊,您可真够惬意的,这上好的椅子是不是把您这副身子给吸住了啊,连起身欢迎一下客人都不可以吗?真不知道你这生意是怎么做的?” 老板随手端起一杯龙井轻轻呡了一口,淡淡地说道:“生意嘛,该有的时候自然会有。既然如此想做时自然会去做,不想做时又何必强求自己去做呢?更何况我做的可是古董生意。不知童琳姑娘是否听过一句话‘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呢?过来坐会儿吧。”说着指了指旁边的另一张椅子。 童琳也不客气,过去直接就坐了上去。 “喝杯茶吧童琳姑娘,来。”老板亲自为童琳斟了一杯茶,递与童琳。 童琳接过老板手里的茶,点点头算是致谢:“诶,我说老板啊,能不能别一个姑娘长姑娘短的叫我啊!这都什么年代了!虽然说你。。。咳咳。还是直接叫我童琳或者小琳吧,我听着舒服一点。” 老板深深地看了童琳一眼“是是是,时代变了啊,不能再用他们老一代的习惯来称呼童琳姑娘了。哦,是小琳。”老板看着童琳的白眼立马改了口。“话说回来,不知童琳姑。。小琳。。哈哈,还真不习惯。此次来所为何事啊?” 童琳对老板翻了一个白眼:“没事就不能来这里吗,告诉你哈?,本小姐本来是想来照顾你的生意的,但看你这态度,本小姐突然就没心情了。” 老板看了看童琳,笑了笑。却不说话。 “好吧,其实本小姐这次来呢是专程来感谢你的。上次你送我的那把油纸伞被我朋友拿去给一个鉴宝专家看过了。真的是那位刘老先生的作品呢,价值不菲呦。嘿嘿,当然我只是感谢你,所以才来告诉这件事。我是不会把伞还给你的。”童琳调皮的笑了笑,对着老板吐了吐舌头。 “哈哈!送出去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再要回来呢,即使我拉的下脸,我这听宝斋的招牌还怕砸了呢!小琳你大可不必担心。”老板爽朗地笑了笑。 “其实吧。。还有一件事。。我一直一直想不明白,所以才来问问老板你。”童琳支支吾吾的。 老板这次没有轻轻呡茶,反而是一饮而尽:“小琳你说。”老板脸上露出一种若有若无的笑容。 “那伞我觉得很奇怪!”童琳长长出了口气。 “哦?不知小琳为何这么说?那伞是哪里让你感到奇怪了?”老板仍然是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像早已就将童琳看穿了一般。 老板的这个表情,说实在很欠,但童琳毕竟是有求于老板,不好此时就向老板发作,只好先忍了下来。 “咳咳,老板,在我说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童琳清了清嗓子。 “哦?还有问题?有意思,小琳你只管说。”老板嘴角地弧度不经意间又上翘了一分。 “老板,那我就问了啊。你看到的油纸伞伞面上画的是什么啊?到底是龙凤呈祥还是鸳鸯戏水?”童琳将双手放在桌子上,微微站起,将身子探向老板。 “嘿嘿,我看到的是鸳鸯戏水啊。怎么?难道小琳你看到的不是鸳鸯戏水而是龙凤呈祥吗?”老板的笑容更深了。却还要装作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玩味地看着童琳。 “是啊,其实在你之前我也问过好多朋友了,他们都说看到的是鸳鸯戏水而不龙凤呈祥。包括我们拿去咨询的那个专家也说是鸳鸯戏水。这就奇怪了,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看到的是龙凤呈祥呢?我想啊,既然那把油纸伞是老板你送给我的,那你多多少少应该知道点什么吧。所以我就来问问老板你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童琳虽然觉得老板的表情略微有点奇怪,但不疑有它,继续说道,“你就告诉我吧,好不好嘛老板。”童琳开启了女人的天赋技能——撒娇。 “好好好,别这样了,告诉你还不行吗?就受不了你们女人这一套。”老板向童琳摆出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无奈地说道。 “小琳啊,我先问问你,可还记得这把油纸伞的来历?” “当然了,这把油纸伞是当年刘老为了庆祝那王小姐出阁而特意亲手做的一把油纸伞,从第一道工序开始就亲自着手的一把油纸伞,可谓是耗尽了刘老的全部精力而成的一把油纸伞啊。”说着童琳小心翼翼地看了老板一眼,生怕引起老板的伤心事。老板点了点头,示意童琳继续讲下去。 “后来,那王小姐与那新姑爷双双被那恶霸所害,王小姐临终前将油纸伞托付与你,叫你好生保管,你又将伞送与了我。嗯,大概就是这样了。”童琳点了点头,将面前的龙井茶一饮而尽。 “不错,就是这样。”老板微微颔首,“那小琳你是否想过既然王小姐临终前将油纸伞托付与我,我为什么又轻易地将油纸伞送与你呢?” “这。。。我还真没有想过。”童琳歪着脑袋想了想“我只当是老板你纯粹是为了让王小姐走得安心呢!根本不打算守。。”童琳看着老板生生把后半句话憋了回去。 老板看了童琳许久,直到童琳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才开口说话:“其实吧,与其说我是把伞送给你还不如说是物归原主呢!” “物归原主?老板你的意思是说那把油纸伞本就是我的?”童琳惊讶道。 “嗯,可以这么说吧。”老板喝了一口面前的茶,慢慢地说道。 ; 狼毫笔 2 ?“老板你的意思是说我就是那个王小姐吗?或者说我是她的转世之类的。”童琳一股脑儿把心中的疑虑都讲了出来。顺便加上了一点猜测。 “其实也不全是这样,这把油纸伞的主人还是王小姐,你也只是你,你和王小姐之间并不能画上一个等号。”老板停了一下,用手指敲了敲脑袋继续讲道:“这样吧,小琳,我先问你,你觉得人是否真的有灵魂呢?” “既然老板你这么问,我当然是回答有啦,快讲重点!”童琳不满地白了一眼道。 老板尴尬地笑了笑,用手挠了挠头说道:“咳咳。。。好吧,那我就直说了。人呢是有三魂七魄的,这个小琳你应该也听一些老人们讲过吧。其实呢,这并不是无稽之谈,而是有一定的依据的。人死后灵魂脱体而出,并将一个完整的灵魂分裂成所谓的三魂七魄,化作灵力飘荡于世间,每当有初生的婴儿,飘荡于世间的灵力就会重新汇聚,然后融入初生的婴儿体内。但这灵力的汇聚通常都是无序性的,并不会完完整整的从一个刚死之人体内出来之后就进入初生婴儿体内。但凡事也都有例外,一些死前怨念极深之人死后他们的灵魂可能就不会分裂消散,而是仍然凝聚在一起,或成为孤魂野鬼游荡于世间,或借尸还魂,还有就是寻找的适合的身体,依附于其中,也就是你的这种情况。” 童琳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使劲甩了甩头说道:“原来这世间真的有灵魂这一说。哦,那记忆呢?既然我的三魂七魄就是那王小姐的吗?不是传言说灵魂就是记忆的载体吗?为什么我没有那王小姐的记忆呢?难不成在进入我这个身体之前我的灵魂还去奈何桥之上的孟婆那讨了碗忘情水喝吗?”童琳打趣道。 “倒也不是,只是这灵魂在这世间飘荡了许久,一些生前的记忆早已消退得差不多了,只不过凭借是一些低等的本能才能保住灵魂不分裂为三魂七魄。更何况这又不是冤魂恶灵,又哪里会被黑白无常拘入地府呢?更别说喝上孟婆汤了。”老板回答道。 “哦,原来如此。”童琳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原来这油纸伞和我还有这样的一段渊源,难怪老板你会把伞送给我呢。” “那为什么我看见的是龙凤呈祥,而其他人看见的却是鸳鸯戏水呢?即使我是这把伞的主人,总不会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吧?”童琳终于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最初目的。 “为什么不会,你能看见龙凤呈祥的确是因为你是这把油纸伞的主人。但根本原因却不是这把油纸伞,而是它。”老板说着从身后拿出了一只笔,一只当初借与刘老作画的笔。 “因为它?”童琳脸上写着大大的不相信。 “的确是因为这只笔,当初的刘老就是用这只笔在油纸伞上画的龙凤呈祥。” “这么说老板你是可以看见龙凤呈祥的是吗?”童琳问道。 “这是自然,你是油纸伞的主人,我可是这只笔的主人啊!”老板哈哈大笑。为自己刚才精湛的演技而欢喜不已。 “那你刚才怎么说你只能看到鸳鸯戏水呢?竟然敢戏耍本小姐!讨打!” “我不这么说,怎么引出这只笔呢?它可沉寂了好多年了。” ?????“沉寂了许多年,老板你怎么说得像这只笔是活的,而且十分孤独呢?”童琳听完老板的话之后有点瘆得慌。 “没错啊,这只笔可以说就是活的啊!小琳,我知道这肯定让你难以相信,让你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其实你平时所见的世界只是真实世界的一部分而已,真实的世界有太多太多你意想不到的东西,有太多太多以面前的科学难以解释的东西,有太多太多你无法接受的东西。这都十分正常,毕竟谁也不能完全保证自己对自己存在的这个时间完全透彻的了解。你现在要做的只是去接触它,然后慢慢的接受它,即使颠覆以前的世界观也无所谓,毕竟眼前的世界才是最真实的世界。” “哦。”童琳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毕竟这信息量太大,一时间童琳也难以接受。 老板见状也不强求,只能顺其自然了:“你也无需着急,新事物总是难以接受,你只要慢慢观察它,用你的直观感觉去感受它,也许慢慢的你就可以接受,见怪不怪了。” “老板,是不是这只笔也像我的油纸伞一样有一个故事呢?”童琳问道。 “这个是自然,这只笔当然有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是他人情感的寄托,不然也不会具有灵气了,不会具有意识了。”老板点点头,肯定的说道。 “你先随我来吧。”老板从椅子上起身。向着正厅走去。 童琳随后赶上。 二人来到正厅,老板领着童琳向着一棵柱子走去,在柱子下方停了下来。老板回过头去对童琳说:“你看看这柱子,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童琳走上前去仔细观察了起来,不时还要手敲了敲,又将耳朵附了上去,似乎能听到些什么,不是又用鼻子凑上去闻了闻:“这柱子年代应该也很久远了,不过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啊。实在要说的话可能就是这柱子上画的龙特别的有神气,隐隐有一种腾空之势。相比于其他普通的柱子而言实在是大气多了,想必不是一般人可以拥有的吧,也许是皇家之物。哦,似乎在这龙身上还散发出一种墨的味道。这倒是有点奇怪,难不成这龙是画上去的,也不可能吧?什么墨能够让墨香残留那么长时间?” “哈哈,看来小琳你还是改变不了自己的旧观念啊,要学会用自己看到的去判断,不要以自己脑子里的固化的常识来判断可不可能。其实小琳你说的还是挺准确的,还是要相信自己的发现啊,不要总被常识禁锢了。你认为的不可能也许只是你不曾见过听说过而已啊。”老板笑了笑,略有点语重心长地说道。 “其实,这柱子上的那条龙正是用我手中的这只笔所画。你再仔细看看,这龙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老板指了指柱子上的龙,目光却向上看去。 童琳顺着老板的目光也向上看,突然童琳像发现了什么,大叫一声:“这龙没有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