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公主养成记》 第1章 病愈 ? 此有则彼有,此无则彼无;此生则彼生,此灭则彼灭。 ———————————— 洪武三十年,二月。 柔福宫。 昨夜下了一场春雨,天气乍暖还寒。宫女早早就点了一炉辟寒香,错金博山香炉青烟如缕氤氲香气,一会儿的功夫就驱散了满室的寒气。 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愁眉苦脸坐在镜子前,前后左右照了又照,小大人似得叹了长长的一口气,奶声奶气道,“元香姑姑,我这个样子实在是太丑了!” 身后的宫女用红头须给她扎好了两个对称的小发髻,忍笑道,“哪里丑了?我怎么看着挺好看的。”小女娃长得玉雪可爱,一双眼睛水汪汪,睫毛尤其好看。虽说才只有三岁,也已经隐隐长成了一个小美人的模样。 元香捏了捏她的小脸,对一旁穿着粉色衣服的小宫女道,“惜惜,你说是不是?” 柔福宫的太监宫女都知道小公主最近十分的爱美,没事就喜欢揽镜自照,对着镜子长吁短叹!整天里捯饬自己那几根头发不说,还总跟自己的脑袋过不去! 惜惜接过梳篦放在桌上的匣子里,忙一叠声道,“就是就是,元香姑姑,奴婢也觉得公主好看!”仿佛生怕一个停顿,就伤害了小公主幼小的心。 大明朝的儿童有剃发习俗,一般男孩剃光头,女孩剃头只剩下两个发髻在左右,其余剔去,就连皇子皇女亦不能免俗,十岁后才开始留发。宫中还设有“篦头房”,有近侍十余员,专门负责为皇子女请发、留发之事。 小女娃垂头丧气指了指新鲜出炉光脑壳,鼓着一张小脸哀怨道,“头发都要被剃光了,哪里好看?唉!……” 说话间,一身流彩暗花云锦宫装的女子进了门,眉黛烟青,温婉秀美。 “娘娘。”元香上前福了一福,朝小女娃的方向努了努嘴,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来。 “辞儿,这是怎么了?瞧这愁眉苦脸的样子。”张美人上前摸了摸小公主的光亮亮的脑壳。这一摸又摸在了小女娃的痛处,她鼓着脸憋闷的趴在了桌子上,生无可恋。 命运仿佛和她开了一个天下的玩笑! 看着这古色古香的房间,朱颜辞心想,这已经是第四十一天了。 她伸出小短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壳,还仿佛觉得是在做梦。四十一天前,还在为了柴米油盐发愁的现代女青年,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穿越到了六百年前的大明朝,成了历史上鼎鼎大名洪武帝朱元璋的幺女。 唉,想起那天张美人抱着她,哭的肝肠寸断的凄惨样,朱颜辞就有些唏嘘。可怜她不知道小公主在冰冷的荷花池里泡了一泡,就换了个芯子,只抱着她一个劲的抹眼泪。因着这个原因,朱颜辞元气大伤,硬生生灌了一个月苦巴巴的汤药才被允许下了床,一张圆嘟嘟的包子脸也瘦成了个小瓜子。 “元香,辞儿这是怎么了?” 惜惜今年才十一岁,见小公主趴在桌子上半天不说话,一时嘴快道,“娘娘,公主说自己的头发被剃光了,很丑。”话一出口,忙又解释道,结果越着急越出错,“奴婢……奴婢觉得一点都不丑,是公主觉得剃光头丑……不对不对……没、没有剃光头,还有、还有头发的……” 张美人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元香回头一看小公主水汪汪的眼睛,忙板了脸嗔道,“惜惜,快闭嘴。” 朱颜辞简直无语凝噎,端详着镜子里堪比灯泡的闪亮脑袋,真真是相看两生厌! 张美人见状,忙柔声道,“辞儿不用发愁,等你长到十岁就可以留发了。你看,惜惜去年夏天才留发,如今不就长得挺好的!” 惜惜长着一张小圆脸,一双圆圆的眼睛,笑起来的样子颇为讨喜。乌鸦鸦的头发扎成了一个好看的双丫髻,只有脑门上的头发还有些短。这会儿,见大家都扭头看她,矜持的伸手拨了拨脑门上的头发,抿着嘴笑了。朱颜辞仔细一瞧,竟还颇有些空气刘海的意味,那叫一个自然美! “十岁!”朱颜辞哀嚎道,那不是还要顶着这个光头好几年!她现在的壳子还是奶娃娃,今年才三岁。呜呜~你说好端端一个小姑娘,为毛要剃头啊?摔! 张美人有些无奈,点了点她的额头道,喃喃道,“你这丫头,不知怎的这一病就仿佛开了窍,说话也利索了,也知道爱美了!唉,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朱颜辞心里一惊,只听元香道,“娘娘,小公主口吃的毛病好了,这当然是好事啊!今儿见了皇上,也会高兴的。” 张美人眉间添了些愁绪,叹了一叹,吩咐道,“元香,你去把我亲手做的那几样点心带着。” “是,娘娘。” 第2章 皇宫 ?微风轻拂,浮云淡薄,难得是个晴朗的好日子。 宫道冗长而繁复,若不是被张美人牵着手,朱颜辞想她就是走上一天一夜也不一定能找到乾清宫。 南京明皇宫始建于元至正二十六年,后经过不断的修建,才形成现在的规模。壮丽巍峨,盛极一时。共有奉天、华盖和谨身三大殿,其东侧有文华殿和文楼,西边有武英殿和武楼,为“前朝”五殿。三大殿之后才属于后宫所在,供洪武帝与后妃生活居住。 仰头看着金碧辉煌的层层高墙,她深深被这气势恢宏的景象所震撼。一泓碧蓝的天空下,大明皇宫重重殿宇,楼阁森森,雕梁画栋,万户千门。金黄色的琉璃瓦重檐殿顶,在日光里,闪耀着熠熠光芒。 “辞儿,是不是累了?”张美人见她停下来,柔声问道。从冰冷的荷花池捡回了一条命,小丫头的身子就不如之前好了,越发看她跟眼珠子似得,百般疼爱。 明朝初年后妃分为十二等:皇后、皇贵妃、贵妃、妃、嫔、才人、婕妤、昭仪、美人、昭容、选侍、淑女。嫔妃的位号之前加贤、淑、庄、敬、宁、惠、顺、康等字样。 宫闱之中,张美人地位卑微,只是无足轻重的其中之一。因着年轻长了一副好样貌才得到了皇帝的宠爱,从一个普通的宫女得了一个美人的封号,在朝中更是无依无靠。而今皇帝老迈,身体大不如前,脾气也越发令人捉摸不透,因此她也越发谨小慎微。 朱颜辞缓过神来,露出一个天真稚气的笑容,声音软糯道,“阿娘,还有多远啊!” 张美人蹲下来,打趣道,“我说坐肩舆过来,你就是不听。说什么骨头都生锈了,要走走路锻炼身体!看,这会儿累了吧!” 柔福宫,听名字十分的大气,实际上是一个小小的宫室。两进的院子,一道垂花门隔开了前后院,坐落在僻静的西北角,在诺大的皇宫内颇为不起眼。不过,十分符合张美人的身份。 朱颜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憋了四十一天,差点都憋成了神经病。这好不容易出来放放风,没撒丫子跑就已经很矜持了!她心塞道,谁知道这个新壳子这么弱!小孩子不是都最能折腾了吗?只不过,大话都说出去了,这会儿见张美人一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模样,顶着新壳子的装嫩的朱颜辞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元香拎着食盒,在一旁笑道,“娘娘,咱们院子里的那两棵石榴树,叶子都要被小公主揪光了。依奴婢看,生病的这些日子怕是给她憋坏了。” 朱颜辞申辩道,“元香姑姑,叶子哪里揪光了?明明……” “谁让她淘气!大过年的偏偏掉进了荷花池!若不是如此,哪里来的这一场病?我现在一想起来,这心就疼的要命!太医说差点就……”话说着,张美人就要掉眼泪。 元香自悔失言,忙递了手绢给她掖了下眼睛,软声道,“娘娘莫哭,若是花了妆,皇上怕是不喜。再说,小公主如今不是已经大好了,娘娘莫要再伤心了,当心哭坏了眼睛。” 朱颜辞讪讪,怕接着说下去又引她伤怀,忙迈着小短腿动作夸张逗她笑道,“看,阿娘,辞儿一点都不累!身体好着呢。” 看着玉雪可爱的小女儿,张美人平复了心情,嗔道,“好端端的小公主,做什么样子!注意仪态。” 元香也忙扯开了话题,笑道,“说起来,这些日子小公主是不知打哪学了这些动作,早起我还见她在教惜惜那丫头,这怪模怪样的看久了,还挺有趣。” 朱颜辞心中一动,嗫嚅着甩了一个黑锅,道,“……是太医说让辞儿多活动活动。” 张美人俯下身。 元香拦住道,“娘娘……” 张美人摆了摆手,“不碍事,你好好拎着食盒,莫洒了出来。” 她弯腰将小公主抱起来,怜爱道,“辞儿还小,千万不要逞强,你身体才刚好了,若是累坏了,阿娘可是会心疼的。” 朱颜辞闻言眼睛有些湿润,她趴在这个柔弱的女子怀里,过了一会儿才甜甜道,“辞儿也会心疼阿娘的。” 张美人呼吸一滞,紧了紧怀抱,“辞儿乖,过了这个拐角就到了,阿娘不累。”在这皇宫里,她今后所能依仗的也只有这个女儿了。 她一边走一遍嘱咐道,“待会儿见了父皇,千万不要淘气惹他生气!你父皇好些天不见你了,见了面,要好好给他请安。我听说,他最近的心情还不错……” 朱元璋子女众多,这孩子一旦生得多了,便不太在意了,只有极个别才能得到他的关爱。其余不受重视的皇子公主,一年里也见不到他几面。不过大过年的,朱颜辞掉进了荷花池一事闹得人尽皆知,阴差阳错也算打出了点知名度。不然,皇帝怕都要忘了这个小女儿了。如今大病初愈,按礼是要向皇上请安的。 因此,张美人十分看重这次觐见的机会,希望能博得一些宠爱。 对于见皇上这点,朱颜辞还是有点激动的。 毕竟作为大明王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能够从一个元末淮河流域间的放牛娃,踏着斑斑血迹天下一统,登上皇帝的宝座,凭借他传奇而光辉的一生,文治武功无疑是中国历史的扛把子之一。 第3章 帝王 ?乾清宫是朱元璋的寝宫,左有柔仪殿,右有春和殿,两殿相对。东北角为东六宫,西北角为西六宫。而乾清宫就坐落在后宫南面正中,殿的东西有斜廊,廊后左边有东暖阁,右边有西暖阁。 自从正月十三在南郊祭祀完了天地,洪武帝的心情就一直不错。虽说沔县的盗贼闹起了点事,但实在算不了什么,总体来说日子十分太平。 而六宫的嫔妃们,最近都不约而同的抓住了“皇上最近心情不错”的机会,三五不时就过来刷个存在感,令侍候皇上的宦官宫女压力骤减。对于这一点,宫女盼儿表示自己十分有发言权。她今早给皇上上茶的时候失手打碎了青瓷茶碗,骇得跪在地上哆嗦了半天,皇上也只说了一句“下次当心”了事。 这不乾清宫的宦官和宫女,这会儿见到张美人领着小公主过来,躬身见了礼,就在心里意味深长的笑了一笑。今日当值的是李公公,只听他一板一眼道,“娘娘,皇上正在批阅奏折,先前吩咐了不让打扰。” 元香笑了一笑,上前和声和气道,“公公有所不知,先前小公主掉进了荷花池,病了有一阵子了,如今才算是大好了,今儿个我们娘娘是特地带着小公主给皇上请安的。还烦请公公进去禀报一声,皇上必不会怪罪的。”话说着,从荷包里掏出几块碎银子,塞进了对方的手里。 李公公接了银子,挑眉看了一眼小公主,立时眉开眼笑翘起了兰花指,尖声道,“如此,还请娘娘和小公主稍等片刻,奴才这便去禀报。” 朱颜辞冷不丁被他这一嗓子喊得一个哆嗦,不由得就多看了他两眼。 按说,这大明王朝的宦官也算是历史的一绝了!有名垂青史七下西洋的郑和,也有遗臭万年的刘瑾、魏忠贤之流。总之,宦官之乱是明朝二百七十年历史绕不开的一道疤。 想到这里,朱颜辞稍显激动,郑和!这兄弟可是朱棣的跟班啊! 李公公去而复返。 “辞儿。” 听到张美人的声音,朱颜辞这才从神游中反应过来,心中一个机灵。 马上就要见到历史上鼎鼎大名的洪武帝了! 元香在殿外等候。 宫内十分安静,穿着明黄常服的皇帝正坐在桌案前批阅奏折,只有一略年长的公公在一旁侍候着笔墨,白面无须穿着圆领的葵花衫。 朱颜辞跟在张美人身边,逆着光线模糊见皇帝停了笔,声音慈祥的向她招手笑道,“小十六身子可是好了?快过来让父皇看看。” 朱颜辞晕晕乎乎迈着小短腿就要上前,被张美人一把拽住止住了脚步。 “臣妾给皇上请安。” 朱颜辞嗓子莫名发干,结结巴巴说了一句。 “儿…儿臣给、给父皇请安。”她手忙脚乱跪在地上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手掌贴在地上,透出冰冷的凉意。 这会儿,激动还是紧张忐忑,都有些说不清了,总之是有些晕晕乎乎。 洪武帝朱元璋生了二十六个儿子,十六个女儿。小公主排行十六,是他最小的孩子,现在也只比他的孙子朱允炆的儿子大几个月而已。对此,朱颜辞只能表示,朱元璋可真是忙碌啊!不但打仗厉害,在这方面的战斗力也相当彪悍! “都起来吧!”洪武帝哈哈笑了几声,道,“病了这一场,小十六如今瞧着倒是懂规矩了,快过来,让父皇看看。” 朱颜辞瞄了一眼张美人,见她微微点了头,这才抖着腿上前站到了洪武帝的身边。洪武帝这时已经七十岁了,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垂暮老人,头发花白,但是一双眼睛十分的锋锐有神,隐约里流露出帝王般的杀伐决断。 果然,作为这大明皇朝的首席扛把子,这龙盘虎踞的气场真不是盖的! 朱颜辞顶不住他眼神的压力,声音软糯唤了一句,“父皇。” 洪武帝摸了摸她光溜溜的脑壳,又捏了捏她的小脸,道,“小十六瘦了啊,如今这小脸看着比允炆家的那小子都明显小了好几圈!这回可得好好养上一养,小孩子胖点才可爱,瞧这小瘦猴似得可怜样!” 旁边那位公公见皇帝这会儿高兴,也附和道,“老天保佑!小公主病了有些日子,如今可算是大好了。” “这小淘气鬼大过年的掉进了荷花池,害得小命都差点丢了。”洪武帝作势哼了一声,捏着她的鼻子打趣道,“小十六,荷花池的水可好喝?” “……不好喝。” “汤药苦不苦?” “苦。” “下回可还淘气不?” “不淘气了。” 朱颜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憋着气,奶声奶气满足了他的恶趣味。洪武帝哈哈笑了几声,这才一把将她抱在了腿上,又吩咐方才那位公公,“云奇,你去端一碗燕窝粥过来,给小十六喝。” “是,皇上。”云奇公公退下了。 张美人这才放松了神色,伸手将食盒打开,浅笑温柔道,“皇上,这是臣妾亲手做的几样小点心,有翠玉豆糕、栗子糕和豆沙卷。臣妾愚笨,还望皇上莫要嫌弃。” 第4章 威仪 ?乾清宫里,洪武帝墨笔生花,气氛显得格外的融洽。 小公主乖乖坐在他旁边,只不过这脸上的表情嘛!倒是颇有几分精彩。 云奇公公在一旁看得有趣,忍不住感叹道,“皇上,你瞧小公主看得津津有味的样子!这若不是年纪小,老奴都以为她能看得懂这些字呢!” 朱颜辞在心里抽搐了一下,感觉自己都快憋出内伤了。盖因洪武帝的朱批实在是太过有趣,简直萌到飞起! 一曰,“朕知道了!” 二曰,“朕就是这样汉子!” 三曰,“教他自死了吧!钦此。” …… 不过,也有这样对称的句子,“有多不才而失富贵者,有自己蠢而被欺侮者……” 这让朱颜辞不由想到,“床前明月光,李白睡的香”,也和“春眠不觉晓,处处蚊子咬”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哈哈哈…… 等等。 十分的有个性!十分的有范! 洪武帝抬头见她龇牙咧嘴的样子,作势在她额头上一弹,问,“小十六认得几个字?” 虽然这繁体字看得有些费事,但连蒙带猜也差不多都看得明白。不过这也得益于洪武帝的文化水平,评语大多都是白话。 不过,朱颜辞虽然在心里笑到内伤,这会儿也只得装傻充愣,捡了几个比划简单的字念了。洪武帝听了十分高兴,直夸奖她道,“小十六真是聪慧的紧啊!这么小都识字啦。” “父皇厉害,才把辞儿生得这般聪慧啊!”朱颜辞不要脸的拍了他一把龙屁股,又道,“父皇的字写得真好看!辞儿长大了也要向父皇学习。” 这句话,直把洪武帝哄得心花怒放。不过,嘴上却只淡淡“哦”了一声,道,“怎么个好看法?” 这人呢,缺少什么,就喜欢别人称赞他什么。想当年他大字不识一个,起初奏折都只能让人给他念,如今竟有人能夸他字写的好看。 朱颜辞眼珠子一转,喜气洋洋道,“龙飞凤舞!” 洪武帝听了这话,哈哈大笑十分开怀,直乐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云奇公公见皇上高兴,凑趣道,“小公主说了一个成语!” 说笑间,有宫人进来禀报,“皇上,翰林学士刘三吾大人觐见。” 朱颜辞眼睛一亮。 洪武帝看了她一眼,道,“云奇,让人送……” 朱颜辞一看这架势,立马板正了身子,讨好道,“父皇,辞儿乖,不会打扰你的。” 开玩笑,这个时候被遣退多亏啊!说不定这位刘大人禀报的就是啥军机大事,那岂不是平白错过了见证历史的时刻! “你这个小鬼头!”洪武帝笑了笑,遂一弹她的额头,板了脸,“老实呆着,若是淘气父皇要打板子!” “遵命!”朱颜辞双手作揖,扮了个鬼脸。 洪武帝爆笑,“宣!” 今年恰逢大明王朝三年一度的科举会试,洪武帝钦点了翰林学士刘三吾和王府纪善白信蹈为主考试官。 刘三吾曾为元朝旧臣,元末时就曾担任过广西提学,又是当世大儒、士林领袖,在朝中颇有威望。他今年已经是八十五岁的高龄,头发和胡子都白透了,不过身体还算硬朗,一看就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头。着一身青色盘补服,袍服的胸前和后背缀一方补子,上绣一只白鹇,戴三梁朝冠,腰系银钑花带。 行礼道,“皇上圣安。” 洪武帝温和笑道,“爱卿乃朕之股肱大臣,不必拘礼!” 他话这么说,刘三吾却不敢僭越,仍然规规矩矩跪在地上行了一礼,生怕丝毫有损人臣之礼,犯了皇帝的大忌。 眼见这他胡子一大把还要跪拜,朱颜辞在一旁看得嘴巴直抽抽。怪不得人人都想当皇帝,果然这帝王的威仪压死人啊! 其实刘三吾不是一个墨守成规的人,他为人慷慨,还给自己取了一个‘坦坦翁’号,说起来颇有几分魏晋士人洒脱不羁!只不过帝王之怒,是为雷霆,谁又敢掠其锋芒?更何况经胡蓝之狱,明朝元功宿将流的血堆起来能填满整个燕雀湖。他活了这一辈子,可不想临了临了给咔嚓一刀砍了头,凭白污了一世的英名! “爱卿快起来吧!”洪武帝虚扶了一把,让云奇公公看了座。 刘三吾谢了恩,才在云奇公公的搀扶下坐在了椅子上。 “皇上,春闱三场均已经结束了,老臣与诸位阅卷的大人经过考核、讨论共选出贡生五十二名,取泰和宋琮为会试第一。这是名单和前十名考生的试卷,还请皇上过目。” 云奇公公接过刘三吾递上的试卷,呈上。 朱颜辞有些激动,心想这考试应该比上辈子的高考还激烈吧!要不,范进不过是中了个举人老爷,怎么就激动疯了呢!再说,这会试可是除殿试外最高一级考试了! 第5章 会试 ?会试参加的人是举人,考中者称“贡士”,第一名称“会元”。会试后贡士由皇帝亲策于廷,御殿覆试、择优取为进士,依成绩分甲赐及第、出身、同出身,然后释褐授官。 话说着,穿着粉红圆领窄袖衫的宫女动作麻利摆上了香案,珠络缝金带红裙衬得是肤如凝脂,果然这皇帝跟前的宫女也是宫女中的翘楚。 茶炉里滚了水,新泡出来的茶水颜色微碧,汤似甘露,清澈如镜,清香纯正。 洪武帝道,“这是四川新上贡的蒙顶甘露,说是益脾胃延年益寿的功效。不过,这地方上的官员都喜欢夸大其词,功效不功效的是其次,不过朕喝着味道不错,爱卿也来品上一品。” 宫女上了茶,盈盈生碧的茶叶在细白如玉的茶盏沉浮,叶底匀整,嫩绿似莲心。 刘三吾抿了一口,捋着一把白胡子笑道,“皇上所言甚是,这茶喝起来香馨高爽、味醇甘鲜,使人品之尺颊留香,不愧是号称仙茶的蒙顶甘露。” 明初,各地进贡茶叶都沿宋代做法,制成大小不同的团状,即所谓的龙团。不过平民出身的洪武帝认为这种做法浪费百姓的劳力,于是在洪武二十四年的九月,下令停止龙团制作,惟令采芽茶以进,直接进献芽茶。 这要是说起来,后来逐渐形成的炒青制法还有不少朱元璋的功劳呢! 虽说朱颜辞上辈子喝惯了奶茶咖啡,对苦巴巴的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这会儿听了这仙气儿十足的名字,不由就勾起了好奇心。她伸了小短手,趁朱元璋一个不注意,摸到跟前悄没声息就端了一个杯子。 好奇害死猫,这话说的没错。 小公主一口水还没喝到肚子里,就被一声暴喝给拦住了。 “小孩子不能喝茶!”刘三吾不认识粉雕玉琢的小公主,一着急就本性毕露,豪放道。 可怜朱颜辞咳了个天昏地暗,也没能把‘仙茶’尝出个味道来。 洪武帝这个老狐狸若无其事旁观了她的一整套小动作,这会儿看到小公主狼狈的惨样,只觉得有趣的恨。一边拍她的背,一边笑得前仰后合,笑道,“小十六,味道怎么样?”真是丝毫没有一点为人父母的样子。 朱颜辞红着眼圈委委屈屈道,“父皇,我一口水都没喝到。” 朱元璋伸指弹了她额头,道,“没喝到好啊!小孩子喝茶长不高。” 朱颜辞闻言简直绝倒,一不留神就脱口而出道,“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啊,你这话一点科学依据也……”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讷讷道,“……没有。” 洪武帝哈哈道,“那你说自己几岁了?” “……三岁。”朱颜辞红着脸伸了三根手指头。 洪武帝哈哈笑了几声,才训道,“没规没矩,尽出洋相!亏得朕还以为你病了这一回转了性子,这还没半天的功夫就原形毕露了!” 朱颜辞低着头,可怜兮兮的不说话。 刘三吾打了个圆场道,“原来是小公主,方才老臣失礼了。” 朱颜辞囧得忙摆了摆小短手,认真道,“没有没有,是我失礼了。” 洪武帝点了点头,心情愉悦一目三行翻阅着考生的文章。 朱颜辞在一旁忍不住好奇,厚着脸皮激动的伸长了脖子去看。只不过一看就头晕了过去,说起来这字一个个的着实写的不错,拿到上辈子都可以当字帖临摹了,只不过标点符号都没有一个的之乎者也挤在一起,实在让人头昏脑涨。 洪武帝瞥了她一眼,好笑道,“字都认不得几个,看什么看,一边呆着去!” 朱颜辞撇了撇嘴,一旁呆着捏了翠玉豆糕吃去了。 过了一会儿的功夫,洪武帝欣慰道,“爱卿选出来的人,都是有才学的。” 刘三吾躬身道,“皇上谬赞。” “如此就由爱卿填榜,把名单呈到礼部,选个好日子发榜吧!” 刘三吾应了声“是”。 洪武帝叹了口气,又道,“只不过恢复科举的这几年,选出来的人不少,可惜真正能为朝廷出力的却不多。朕希望这次,能选出几个有真才实学,能真正为朝廷出力的。” 明朝建立之后,朱元璋就恢复了由科举选拔官吏的制度,下令设文武科取士。洪武三年又规定:“中外文臣皆由科举而进,非科举者毋得与官”。后以科举所选拔的人才没有实际行政能力为由停罢科举,十年之后,也就是洪武十五年才又下诏复设科举。此后,科举才再次成为天下文人以此入仕的渠道。 刘三吾顿了一下,郑重道,“老臣此次阅卷,发现有几人文章见解十分独特,可堪一用。” “但愿如此!”洪武帝叹了一叹,结束了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又问,“听闻白信蹈阅卷给累病了?” 刘三吾缓了脸色,答道,“回皇上,白大人只是偶感风寒,身子有些虚而已,将养几日就好。” 洪武帝点了点头,道,“那就传个太医去白大人府上瞧瞧。” 云奇公公应了声,“是”。 刘三吾谢恩道,“老臣替白大人多谢皇上厚爱。” 第6章 失眠 ?朱颜辞在乾清宫耗了一日,掌灯时洪武帝才遣宫人送回了柔福宫。张美人担惊受怕了这大半日,此刻见了小公主安然无恙的样子,一颗心才算是落了肚子里。元香没听到朱颜辞在皇帝面前说话的样子,不能体会张美人过山车的心情,在一旁只一个劲儿的感叹,“小公主是个有福气的”云云。 夜里朱颜辞躺在床上,破天荒的失了眠。虽说她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性子,但自来到了这大明朝,失眠这件事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从荷花池捞上来就差点去了半条命,精神不济每日里不是喝药就是昏睡。虽说是后来身体渐渐好了,但张美人和宫人一天到晚的眼珠子不转似得盯着她,就连晚上睡觉都有得有宫人守着,哪里有空胡思乱想些别的? 惜惜因为年龄还小的缘故,在外间睡得十分香甜。朱颜辞翻来覆去了半天,这丫头都没个半点声响。这若是被张美人知道,少不了训斥几句。只不过她如今身子好了,睡着觉有人盯着,那可真是如芒在背。 已近三月的天气,夜里的风还是带着寒气。朱颜辞裹紧了身上的云锦被子,叹了声气,也不知这舒舒服服的太平日子还能过多久?虽说公主出身高贵,但一旦朱元璋翘了辫子,那位彪悍的四哥哥可就要造反了! 对于有些人来说,这是个辉煌而伟大的年代。可对朱颜辞来说,上辈子过惯了升斗小民的太平日子,连个鸡都不敢杀。这腥风血雨的战争若是来了,也不知能不能顶得住?唉! 故而朱颜辞辗转了许久,为此所想到的最终结果,便是要和未来的永乐大帝搞好关系,撒泼打滚也要抱紧他的大腿。 翌日一大早,宫女迎夏伺候小公主洗漱好,就见她一溜烟跑去了张美人的房里,问道,“阿娘,四皇兄如今在京师吗?” 四皇子朱棣十岁受封燕王,洪武十三年便就藩去了燕京北平,平时也只过年过节回来几趟。更遑论这位殿下比她的年龄都要大,即便是见了面,也是要避嫌的。何况小公主也就见过那么两三回,怎么今儿个这大清早的突然就提起这位来? 张美人惊讶道,“怎得这么问?” 朱颜辞只好摇了摇她手臂,撒娇道,“我昨日听父皇提起四皇兄。” “慌慌张张的我当是出了什么事?瞧这一脑门的汗,这若是再着了凉可怎生是好?”张美人拿手帕擦了一下她光溜溜的脑门,才不以为意道,“不在。” 朱颜辞又问,“那是在北平府?他什么时候回来?” 张美人不知小公主这是抽了哪门子风,对此十分不解。可见她打破砂锅问到底,一副不罢休的模样,无奈摆了摆手。 元香便极有眼色的遣了宫人出去。 张美人将小公主搂在怀里,点了点她的鼻头,哄道,“辞儿打听他做什么?虽说燕王殿下是你四皇兄,可咱们跟他也就在皇上在宫中举行家宴的时候,见上个那么几回。说句不好听的,那是八竿子也打不到的交情,更何况皇家的亲情本就淡薄的很!” 朱颜辞心想,就是因为淡薄,才更要多了解,争取早日和这位彪悍的皇兄站到一个队营里去。要知道,朱元璋和朱棣这两位大明朝的扛把子,可都不是吃素的! 说到这里,张美人也不管小公主能不能听懂她的话,只温言嘱咐道,“辞儿还小,有些事还不懂。但既然生在这皇家就应该知道,咱们这皇家的亲情可不若平民,狠起来那可是六亲不认的。” 其实说起来,张美人的年纪并不大,搁在朱颜辞上辈子来说,还有着大好的青春去折腾。她说话时声音温柔,但此刻脸上的表情,却萧索的仿佛这把一生都看淡。 朱颜辞瞥见这一幕,心中触动,眼圈都红了一红。伴君如伴虎!更何况这位帝王性情多疑,手段狠戾,翻起脸来那是直接一刀咔嚓了事。 “所以,这今后在人前说话可要小心注意,你昨日那般在皇上跟前说的话都是犯忌讳的。”张美人低垂了头,看着她道,“可是记住了?” 上辈子活在自由的空气里太久,说话方式和现在有太多的不同。朱颜辞一时改不过来,此刻只好红着眼圈,喏喏道,“阿娘,我记住了,以后会改的。” 因着年龄小的缘故,她这般双眼泪花的模样实在太过乖巧可怜。张美人见状心疼的贴了她的脸,哄道,“辞儿乖,阿娘没有训你,莫哭莫哭。你这一哭,娘的心都要碎了。” 这个世上最疼她的人,朱颜辞对她有着雏鸟的依恋,让她一颗异世孤魂安定。 “我没哭。”她使劲揉了一下眼睛,对于和朱棣搞好关系的心更迫切了。 张美人笑了声,唤元香端了药来。 朱颜辞看着那黒糊糊的汤药,额角就跳了几跳,她嘴巴发苦的恳求道,“阿娘,我身子已经好了,不用喝药了。” 但张美人在这件事上极有主见,板了脸吓唬她道,“寒气入体,哪是那么容易就好了的?你现在看着没事,可元气还没恢复,不好生养着,风一吹就又倒下了。你还没在床上躺够?” 惜惜忙递了汤匙过去,在一旁也劝道,“公主快喝了吧,一点都不苦的。” 朱颜辞瞥了一眼天真的小萝莉,哼了一声道,“谁喝谁知道!” 惜惜涨红了脸,讷讷道,“苦也得喝。” 元香听得有趣,噗嗤笑道,“公主别和惜惜斗嘴了,药都快凉了,你看我还准备了你最爱吃的蜜饯。” 惜惜接道,“特别甜。” 朱颜辞无法,只好认命,捏了鼻子咕咚咕咚几口喝了下去。 张美人忙拿了蜜饯,急急喂道,“不苦不苦,快吃一颗,张嘴……” 朱颜辞大喘了一口气,待嘴巴不苦了,才豪气道,“这喝药就跟打仗一样,得一鼓作气,不然断了气,可有得哭!” 这话,直把大家逗得前俯后仰。 张美人刮了刮她鼻子,笑道,“你这丫头,喝药倒还喝出道理来了?” 日子就在这笑闹中过去,朱颜辞也在心中暗自下了决定。如今身体好了,整日关在这柔福宫闭关锁国,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还是得对外开放,‘走出去’啊! 但如何走出闭关锁国的第一步,还得想想方法?总不能整日里去洪武帝的跟前晃荡,那样毕竟不现实不是? 第7章 榜花 ?话说这头,翰林学士刘三吾把榜单呈到了礼部。 二月二十六,到了礼部放榜的日子。因着放榜正值杏花开放的季节,会试便又称之为“杏榜”。这日,天还未亮,贡院就开了大门,但正式放榜要到隅中。 这会儿才刚吃过了早饭,在贡院外等着看榜的人并不多。一则是这会儿时辰还早,二则是实在是因为体力不支,这次考试不少考生非常不幸的染了风寒,这会儿还正苦哈哈的在客栈里躺着喝药呢。毕竟会试的这几天不但考验人的脑袋,还十分考验人的体力。 这会试分三场举行,每三日一场,每一场考试都要被锁在一个小小的号舍里。贡院可怜兮兮的只给了两根蜡烛,考生们还得自备干粮,吃喝拉撒睡全在里面。号舍内砖墙两壁离地一、二尺,砌有砖缝两道,放有两层木板,板可抽动。白天考试,上层木板为桌,下层木板为凳;晚上取上层木板并入下层木板,便可作床休息。 其惨烈程度简直比蹲大牢还要辛苦! 悲催的是这次考试还遇到了下雨天,阴雨连绵,冷风嗖嗖,冻得人直哆嗦。虽说举子们自备了油布作门帘来遮风挡雨,但有些身子弱的还是没顶住,还没考完就被抬出来了,醒过来那就是嚎啕大哭。天知道,下次再来可又是三年啊!万幸考完了的,也有不少都躺下了,只能老老实实呆在客栈里休养。 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逶迤带绿水,迢递起朱楼。飞甍夹驰道,垂杨荫御沟。凝笳翼高盖,叠鼓送华辀。献纳云台表,功名良可收。 这是南朝谢朓所作的《入朝曲》,但如今用在八百年后的大明王朝,显然仍是合衬的。虽然六朝的金粉楼台随着一个时代的坍塌已经毁灭,金陵城也又一次罹祸于元末的烽烟战火,但经过明朝这三十年的休养便又一次从瓦砾中重整繁华。 十里秦淮碧波荡漾,水光粼粼,如玉带般横穿过金陵城。贡院坐落在秦淮河的北岸,以西四牌楼设国子监,北及鸡笼山,延袤十里,灯火相辉。而一桥相隔的河对岸青楼酒肆,舞榭歌台,鳞次栉比。因此,连带着一些豪商巨富都纷纷来此开起了商铺,地段也愈发的繁华。 白天烟花流水,晚上月照婵娟。 这会儿热闹了一晚上的青楼画舫还未开门迎客,但商贩酒肆的叫嚷声已经此起彼伏。除了国子监的学生仍旧住在国子监,各地来的举子便差不多都住了这秦淮河附近。一则是因为距离贡院比较近,二则嘛,也有读书人附庸风雅之说。但总之,因着这个原因,这段时日秦淮河畔简直是日日笙歌。 这不,今儿个礼部放榜,这秦淮河畔比起往日来更是热闹非凡。就连东边这家铺面不大的酒肆,今天竟然也挤了不少人。这酒肆虽小,却有个极风雅的名字,唤作春风楼。其实说穿了,是这酒肆有一味‘春风醉’的酒,很是缠绵入口。只可惜这名字再风雅,添了秦淮河的艳色,总归是多了些烟花风尘的味道。因此,倒是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 酒肆的掌柜样貌十分的魁梧,性子却十分圆滑,此刻拿着一沓子名帖正压低了声音吆喝道,“诸位客官,诸位客官,到隅中可就要放榜了,再不押可就来不及喽!” 原来,这酒肆竟然在放榜前偷偷赌起了榜花,其实就跟买彩票差不多。具体就是在放榜前,预卜中榜考生的姓氏,放榜后以猜中者多寡为输赢。 虽说朝廷明面禁止此类赌博之事,但这等鱼龙混杂之地,还是有不少胆子大的生意人仗着自己背后有人,便偷偷开了赌盘,在私下里举办这种活动。官府对此屡禁不止,也不想一个不留神得罪了朝中权贵,只要不闹出什么大乱子,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做不存在,也就听之任之了。 因此,多得是豪绅富商、有钱的公子哥儿,前来凑个热闹。更何况这赌盘开的也并不大,而这春风楼又紧挨着国子监、贡院,虽说距离放榜还有两个时辰,但仍有那等着放榜的举子偷摸的前来看个热闹。 “多押多赚,少押少赚,不押一个铜板也赚不着!若是押中了头名会元,除了三倍的赌银外,额外还奖励一百两银子!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掌柜的嘴皮子极溜,一听就是做惯了这种买卖。 众人一时热情高涨,纷纷慷慨解囊,也有那顶不住诱惑的举子被煽动的悄悄花了几两银子。 正热闹间,便见门口咯噔噔冲过来两个孩子,手里揣着几块碎银子,一叠声道,“我押我押!” 第8章 打架 ?众人一看,原来竟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头发半长不短的束在脑后,样貌却是顶好的。后面还跟着个年纪略小一点的孩子,许是刚开始留发,头发长得跟狗啃的似得,让人颇有些不忍直视。 掌柜的虽见是两个孩子,但送上门的银子哪有不赚的道理?当下发了名帖高兴道,“还请小公子在这名帖上写上举子姓氏,若是押中便可拿着这号牌过来领银子,但若是未押中这银子可就拿不回去咯!”说着,吩咐小厮递给他们一个号牌。 那少年样貌姣好,生怕一个不小心吃了亏,眼珠子一转就机灵问道,“我最多可写几个名字?若……” 他话还未说完,便见一年轻男子哼了一声,鼻孔冲天的笑道,“小孩子来凑什么热闹?这若是万一一个都没押中,可有得哭鼻子的时候,掌柜的可不会因为你撒泼打滚,就赏你一个铜板!” 众人闻言,都哈哈笑了起来。 十一二岁的少年正是追求自我,中二病爆发的年纪,最是听不得丝毫贬损之言!即便是说的有道理还要顶上那么个几句,更何况他那从门缝里看人的表情简直不要太气人! 少年冷冷一瞥,虽年龄尚小,气势却给的十分足,眼风似雪。 众人中有那会看眼色的就噤了声,少年虽穿着普通,可那通身的气质也不像一般人家能养得出来的?这万一是朝中官宦子弟,因此得罪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只不过那年轻男子见众人发笑,便愈发来劲似得不依不饶的调侃道,“依我看,还不如去街边买串糖葫芦,还能尝个甜味来!小兔崽子,毛还没长齐,来凑什么热闹赌什么榜花?” 这语气越发的不客气,那少年冷了脸正愈发作,后面跟着的小男孩就跟点了炮仗似得,当下炸了。只听他顶着天怒人怨的鸡窝头,指着对方鼻子斥道,“轮得到你插嘴吗?小爷花的又不是你的银子,多管的是什么闲事!” “哟!”那人不想当众被一毛孩子给训了,脸上颇有些不好看,当下一拍桌子吓唬道,“你一个毛小子有什么好横的,信不信爷收拾了你! 不料那小男孩根本不吃他那一套,看了一眼旁边的少年,立时底气十足的撸了袖子。 “来来来!小爷难不成还怕了你?看咱们谁收拾谁?瞧你这小身板,我谢照哥哥一巴掌就扇飞了你!” 众人见状颇觉得有趣,被逗得哈哈直乐,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便三言两语拱起了火。 “就是就是,李大震,你多管什么闲事?人家小公子花的可不是你银子!这若是被一孩子给打趴下了,那可真就丢人咯!” 说话的这人叫做蒋青书,皮肤略黑,长得浓眉大眼颇有几分英武之气。他和李大震同是国子监的学子。 李大震名字叫的十分大气,却长着一副娃娃脸,颇有些人畜无害的样子,只不过一说话就显出几分尖酸相。 平日里这两人就有些不对付,见了面就跟针尖对麦芒似得,总要呛声几句。 这下,李大震脸色愈发黑的跟锅底似得,口不择言讥讽道,“蒋青书,你一个考了两回都名落孙山的人有什么好嚣张的?我瞧着你这回也没戏,还跑来赌什么榜花?我看,你还是卷铺盖滚回北平府吧!” 蒋青书闻言涨红了脸,他十五岁便考中了举人,性子虽然粗犷,但骨子里却颇有几分傲气。洪武二十四年来京赴考,不幸落第,之后便入了国子监学习,可惜二十七年不幸又落第。如今,可不是第三回了? 俗话说,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更何况,是这极好面子的读书人! 蒋青书不料当众被人揭了老底,立时羞愤难当,“李大震,我看你这人就是欠揍!” 小男孩闻言,立时同仇敌忾唯恐天下不乱的嚷嚷道,“揍他揍他……” “你敢!”李大震见状,脸红脖子粗的吼道。 这会儿靠窗的位子坐了两位年轻人,大约二十多岁的模样,气质都颇为清俊。其中一位穿着褐色长衫,见状忙起身拦住了正撸袖子的蒋青书。 “君子动口不动手,听方才之言,两位都是读书人,怎能作那市井泼皮之事?依在下看,两位都各退一步,莫要争这口角之快,有辱了斯文!” 蒋青书领了对方的好意,略拱了拱手,只是仍气愤难当,“这位兄台,不是我要有辱斯文,实在是这厮欺人太甚!” 李大震哼道,“这位兄台,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绝对没有胡言乱语,不信你向这在座的打听打听,我保证一个字都没说错。更何况……” “嘭——”蒋青书本就不是什么斯文性子,这下被激起了血气,仗着英武的身形,一手推开面前的男子,一拳头砸了过去。 第9章 同窗 ?褐色长衫的青年眼见李大震捂着眼睛倒在了地上,大惊道,“兄、兄台!”作势便要去拉他。 “万钟,你管他做什么!依我看,这位青书兄台打的好!”说话的人穿着襕衫,样貌俊雅,微微上挑的眼睛透着几分狡黠。 “彦谦!你就别拱火了,万一引来了官府可就不好了!”襕衫青年无奈道。 掌柜的吓了一跳,闻言才算是反应了过来,忙上前扶了李大震,惊慌道,“公子公子,你还好吗?眼睛有没有事?”这若是出了事,引来了官府,那他可就得不偿失了! 李大震疼的嗷嗷叫唤,松开了捂着的眼睛手,颤抖问,“有、有没有瞎、瞎掉!” “放心!”唤作谢照的少年看他一副怂样,十分不屑的嗤笑了一声,挑眉道,“瞎倒是没瞎,就是给你添了个黑眼圈!不过,我瞧着还挺美!” 不开口则已,这一开口竟也是个嘴巴厉害的。 那炮仗似的小男孩,当下十分配合的哈哈笑了个前俯后仰。 “蒋青书,你、你、你敢打我,我要你好看!”李大震其实就是个纸老虎,明白自己的小身板打不过对方,这会儿也只敢指着对方的鼻子嗷嗷叫唤。 “你个外来户,在这应天府闹事?还、还敢动手打我!我父亲可是在兵部当值的!” “你这个还没断奶的怂货,不嫌丢人现眼就滚回去当那长舌妇!本大爷就坐在这等着你!” 平时呛声几句也就罢了!但如今蒋青书被当众下了脸面,揭了老底,哪里还记挂着什么同窗之谊!不揍的他满地找牙就算是手下留情了! “你、你、你……”李大震这下气得一张脸都白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唤作“万钟”的青年见状,颇有些不忍道,“兄台,我看你还是回家抹点药吧!你打不过他的!” 众人闷声发笑,这可真是句实在话! “你、你、你们都给我等着!”李大震哆嗦着,终于说完了这句话,捂着烟熏妆的熊猫眼一溜烟跑了! 其实他父亲不过是兵部会同馆一个从九品的副使,在这京官遍地的应天府就是个芝麻点大的小官,管不了多大的事! 掌柜的见没闹出什么大乱子,当下放松了心情,道,“小公子,你快些把名帖填了,等下发了榜我们可就封盘了!” 众人闻言,不由得对这位膀大腰圆的掌柜,刮目相看!可见也是个钻了钱眼里的,这心理素质实在是过硬,这功夫竟还没忘了这茬儿。 他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又补充道,“你写五个名字吧,当然你也可以把一个名字写五遍。” 少年略思索一下,道,“那还是写五个名字吧,这样赢面还大些!” “那么多啊!”小男孩挠了挠头,问道,“除了沈钰哥哥和谢胤哥哥,剩下的要写谁?” 谢照顿了一顿,四下里看了一圈,眼睛一亮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小男孩茫然四顾,“谁啊?” 谢照挑了挑眉,问眼前的两人道,“你们是参加会试的举子吗?” 唤作“彦谦”的青年微微弯了唇角,悠然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尹昌隆!” 蒋青书闻言重复了一句,“尹昌隆!……这名字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尹昌隆微微弯了唇角,道,“我也在国子监读书。” 蒋青书大喜道,“原来我们还是同窗!可惜我之前没能认识你!” 谢照揶揄道,“那有什么好奇怪的,国子监学生那么多,难不成每个你都要认识?” 其实谢照这话说的没错,鸡笼山麓的国子监学生多达近万人,还有不少日本、朝鲜的留学生,知名度简直不要太高!名副其实,已经成为了专门为朝廷培养当官的学校了。更何况,这国子监的学生官运还非常的好! 一朝天子一朝臣,朱元璋改朝换代需要大把的新官上任,更何况他屡兴大狱,杀掉了数万大大小小的官员,更需要大把的人才去填补空缺。因此,这国子监作为大明王朝的最高学府,自然便是首选。有那运气特别好的,才能特别出挑的,甚至不需要参加科举,一出校门就当上了从二品的布政使。 宋琮忍不住笑了一声。 蒋青书“哎”了一声,气道,“我说你这小孩,说话怎么这么冲,要说我可没得罪你!” 谢照哼了一声,指了下他旁边那位青年,又问,“他呢?” 尹昌隆道,“宋琮!” “我能写你们吗?” 尹昌隆一摊手,忍笑道,“随意。” 谢照从桌上拿了笔。 蒋青书泄气道,“为什么不问我?怕我又考不中吗?” 谢照抬了下眼皮,跟看傻子似得,道,“你不是叫蒋青书吗?方才那怂货叫了好几遍,我耳朵都长茧子了。” 尹昌隆低低发笑。 蒋青书被这话给噎了个半死,抿了口茶不吭声了。但到底是有些高兴的,毕竟在这坐了大半晌,这还是头一个人填了他的姓氏,好像有人押了他,这中榜的机会就大了似得。 第10章 放榜 ?“越儿,这不就五个了吗?” “啊!”小男孩愣了一下,喜笑颜开的赞叹道,“谢照哥哥真是厉害!” 少年翘了翘嘴角,用笔蘸了墨水递给他,道,“快写吧,我们出来的时间不短了,得赶紧回去!若是被爹爹抓到,可少不了一顿鞭子!” 谢照的父亲谢铎行伍出身,那脾气可不是吃素的! 小男孩闻言一个哆嗦,忙拿笔写了字,只不过那字写的啥样就不说了,不过总归是比蚂蚁爬的好看些。 掌柜的接过名帖,吹了一吹,高兴道,“如此,小公子就着礼部放榜吧!若是押中了头名会元,还能额外得一百两……” 只不过他话还没说完,便听门外传来一声暴喝,“谢照!” 谢铎回家从夫子那得知儿子逃了学出来,当下就怒不可遏的找了来!一路打听过来,听人说好像是看到进了春风楼! “糟了!我爹来了。”谢照闻言当下变了脸,拉着小男孩就往外冲去。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只不过没冲几步就又退了回来,急匆匆推开了窗子,道,“越儿快爬上去!我在后面托着你!” 只不过那小男孩可能太慌了,几次都没爬上去,直把谢照给急得出了一头汗。 尹昌隆看的有趣,便过去伸手帮了忙。 谢照道,“尹昌隆,若是你中了榜,我请你喝酒!” 尹昌隆笑了一笑,“好啊!” “一言为定!” 尹昌隆眼波轻转,直觉得这小少年不得了,长大了绝对是个人才! 待谢铎进来,便只看到了一片衣角从窗户里闪了过去!“这兔崽子!跑得可真快!” 宋琮不满道,“那孩子才多大,你就让他请你喝酒!” 尹昌隆一哂,“不过就是那么一说,孩子的话你也相信?” “咚呛——”窗外隐约传来一声鸣锣声,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就听掌柜放开了嗓门欢呼道,“放榜啦!大家可以去贡院看榜咯!” 咳,这大嗓门可总算是派上用场了! 他话音方落,外面鸣锣声便一声紧接着一声的传来,一时人声鼎沸。虽说有报子报喜,但等不及的众人仍旧欢呼着一股脑的冲去了贡院。举子们心情忐忑赶着去看自己有没有中榜,赌徒们热血沸腾赶着去看自己有没有押中银子,还有那兴高采烈赶着去看热闹的。不过一晃眼儿的功夫,这春风楼里的人便散了个七七八八。 尹昌隆见状道,“我们要不也去贡院看榜?” 宋琮点了头,转身见蒋青书还坐在那里慢吞吞饮酒,颇为诚恳赞叹了一句,“蒋兄这般沉得住气,可真是有大将之风啊!” 蒋青书闻言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这哪里是沉得住气?分明是借酒壮胆!他这是第三次应考了,其实心里十分忐忑。抬头见宋琮一脸真诚,只好呵呵干笑了两声,言不由衷道,“宋兄说话可真是风趣。” 尹昌隆忍了笑,道,“快走吧!看榜的人多,晚了怕是挤不进去。” 杏榜提名,虽然暂时只是“贡士”,但实际就相当于“进士”了,差别只在于殿试是由皇帝钦封。因为殿试没有淘汰,只排定名次。所以,一旦会试高中,举子们便相当于一脚踏进了官场,从此鱼跃龙门走上仕途之路了。 到了贡院,榜单前果然是人潮人涌,闹哄哄的已经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 举子们表情一个个都精彩万分,哪里还管什么斯文不斯文!从人群里挤出来的,要么是仰天大笑,要么是捶胸顿足。有那心理素质差的,当场都晕了过去,只能横着从人群里抬了出来。真真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堪比云泥之别。 宋琮有些着急,围着人群四处转悠。尹昌隆不耐烦和人去挤,便远远找了棵大槐树,躲在树荫下乘凉。蒋青书见状,心情忐忑的跟着宋琮在人群外转悠了一会,便也跑去树荫下休息,“这人可真多啊,转了半天啥也没看到,倒挤出了一身汗。” 尹昌隆瞟了他一眼,心道就他这身板,哪个能挤得过他?八成是心中忐忑,不敢上前去看。不过这话却不能说,便道,“蒋兄莫要心急,这榜单又不会跑,早看晚看都一样。” “尹兄可真是处变不惊,令在下佩服。”蒋青书略拱了手,心神不宁的咕哝了几句,又道,“你不紧张吗?” 尹昌隆叹了口气,安慰道,“紧张也没用,现在结果已经出来了。” “啊!就是。”蒋青书愣了一下,深吸了口气,拉了尹昌隆道,“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尹兄别坐着了,我们去看榜!” 真是说风就是雨!不过看宋琮已经无头苍蝇般的转了好几圈,尹昌隆只好便跟了上去。只不过,两人刚走到边上,便见人群中传来惊呼声,“头名会元!头名会元是宋琮!宋琮!” 第11章 会元 ?原来这一会儿的功夫,前十名的贡士名单也贴了出来。 这下人群就跟炸了锅似得,举子们更是削尖了脑袋往里钻,一时人头攒动,贡院也越发热闹嘈杂了起来。鸣锣声响了几声,也没能让众人静下来,报榜人无可奈何的象征性吼了几嗓子就交了差,只不过声音也被众人湮没了。 到这里,会试的五十二名贡士,就算是热腾腾的新鲜出炉了。 “宋琮!宋琮!”蒋青书重复了两遍这个名字,才一脸不可置信的指了指在人群在转悠的青年,震惊道,“……不、不会就是他吧!” 尹昌隆唇角溢出一抹笑,淡淡道,“若是这批举子中没有重名的,我觉得那大概就是他吧!” 蒋青书仰头发出一声感叹,眼睛都快瞪脱眶了,激动的一把扯住宋琮的袖子,高声道,“宋琮!宋琮!你还瞎转悠啥呢!你中了头名会元啊!头名会元!” “……啊!”宋琮虽然也听到了人群里叫嚷的声音,但这会儿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兴奋过了头,抑或着不太敢相信,茫然道,“……你、你不会听错了吧!” “走走走!去前面看,你在这转悠能看到啥?”蒋青书激动的说完,就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的身板一手拨开面前的人,大着嗓门喊道,“让开让开!这位是头名会元宋琮!” 众人不由得纷纷望过来。 宋琮涨红了脸,小声道,“别喊,别喊,这万一错了就……” 不过激动的蒋青书哪里听得到,一边喊着,一边拉着宋琮一马当先就挤到了榜单前。只见那贡院张榜墙上竖着贴了皇榜四张,淡墨榜头第一名正是写着“宋琮”大名,江西泰和人。 三个人六只眼睛都瞪得斗大,蒋青书急道,“是不是?” 尹昌隆微微一笑,道了声贺。 宋琮这才兴奋起来,道,“快往下看。” 很快六只眼睛又找到了尹昌隆的名字,正是第十一名。三人互相道一声贺,又往下看去,蒋青书不由得又紧张了起来。只可惜几家欢喜几家愁,直到榜尾也没能看到蒋青书的名字,倒是看到谢照口中的沈钰和谢胤二人的名字。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一时都没说话。 蒋青书闭了闭眼,又将榜单细细看了一遍,仍然是没有他的名字。 静了片刻,宋琮才呐呐问道,“……蒋兄,你、你还好吧?” 蒋青书这会儿早没了刚才的兴奋劲,显得颇有些失魂落魄,苦着一张脸道,“又落第了。” 尹昌隆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安慰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会儿,放榜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众人的情绪也差不多平复了下来。中了榜的自然是高兴万分欣喜若狂,早就回去等着礼部差人送报帖了,那没中榜的也抬回去了不少,因此也就没有那么喧嚷了。 三人正沉默间,只听人群中传来一道讶异的声音道,“怎么这次会试中榜的都是南方人?” 这话一出,众人不由得对着榜单看了一遍,可不正是清一色的南方人,北方的考生竟无一题名。有那个别愤懑的举子当下便道,“难不成我们北方的举子,竟无一人比得过南方的举子?” 这下,不少人便三言两语的讨论开了,其中尤以北方落第举子羞愤难忍。 一人道,“同样十年寒窗苦读,同样参加会试,我就不信我北方举子竟全部名落孙山!” 又一人附和道,“就是,我北方举子难不成全部都是酒囊饭袋?竟然连一个都没考上。不说别的,就说国子监的焦胜,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才学更是没得说,就连司业大人也对他多次称赞。这次竟然也没考上!” 宋琮小声问,“焦胜,这个人你们认识吗?” 蒋青书听了众人的争论,这会儿心情倒好了一些,忍不住道,“就是修道堂的焦云卿,在国子监算是有些名气,听说他的四书文作的还不错,我听司业夸奖过他。” 尹昌隆道,“我也曾有耳闻。” 众人这时还在争论不休,南方中榜举子觉得自己是实至名归,北方举子则觉得十分委屈。 蒋青书看了半晌也不由纳罕道,“这回的淡墨榜可真是邪性,我考了三回还是头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你说怪不怪?” 尹昌隆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宋琮道,“也可能是巧合吧!” 方才说话的一人讥讽道,“巧合?哪里有这般巧合?依我看,这次会试绝对有猫腻!” 又一人附和道,“就是,指不定那主考官从中做了什么手脚?” 尹昌隆肃然道,“兄台,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敢乱讲。这话若是传了出去,可是要蹲大牢的。” 那人讥讽道,“你当然不会乱说,你中了榜自然高兴,不过我们北方的举子找谁说理去?” 宋琮道,“这次的主考官是翰林学士刘大人,他是当世大儒,品行高洁,断然不会做那等贪官污吏之事!这位兄台,休要胡言乱语!” 蒋青书也道,“宋兄说的是,虽说我这次也不幸落第,但也相信刘大人的品行。” 那人哼了一声,扭过头又和众人议论了起来。 宋琮和尹昌隆听了一会,甚是无聊,便安慰了几句蒋青书,约好明日一起祝贺,各自回了住所。虽说尹昌隆是国子监的学生,但因着宋琮的到来,便也一起住了秦淮河边的客栈里。 这厢宋琮和尹昌隆回了客栈,已经有报子去送了金花帖子,不少人听说客栈出了位头名会元,便跑来祝贺,就连客栈的老板也与有荣焉,一个激动就免了两位的住宿费。 第12章 挨打 ?乌衣巷。 谢铎手执鞭子,黑着脸骂道,“兔崽子跑的还挺快,以为我没看到你吗?自己不学好就罢了,还拐带坏了越儿,我看你是皮痒痒了!”话说着,一鞭子就抽了上去。 谢照跪在地上闷哼了一声,身子歪了一歪。 沈越眼见谢照衣服都给抽烂了,急道,“谢叔叔,你别打了。我是自己去的,谢照哥哥只不过是顺带捎上了我。” 谢铎这会儿一肚子火气,当下哼道,“还不赶紧回家去,若是被你父亲知道,也少不了收拾你!小兔崽子一个个不学好,生下来就是来气老子的。平日里贪玩就罢了,今儿个竟敢逃了学去赌博?” 沈越被吓唬的不敢吭声了。 谢照被抽了一鞭子,疼的龇牙咧嘴,还嘴硬的反驳道,“这不是今天礼部放榜了吗?我和越儿是去给沈钰和谢胤哥哥助阵的。” 谢铎骂道,“少在老子面前狡辩!不学好你倒还有理了?你助的是哪门子阵?我看你是想赌银子还差不多!” 谢照哼道,“反正我明日我就能挣一大笔银子,你等着看吧!比你一年的饷银还多!对了,我还押中了头名会元,就是在春风楼认识的,赶明我还请他来咱家喝酒!” 谢铎闻言差点都给气笑了,一屁股坐到院子的台阶上,扔了鞭子道,“你真是能耐!比你老子都能耐!” 谢照见状知道他老爹消了气,便一咕噜爬了起来,嬉皮笑脸道,“沈钰和谢胤哥哥也都中了榜,肯定高兴坏了。” 沈越附和道,“就是就是,大哥这回一举就中了榜,我爹这会儿怕是都乐疯了。” 谢铎瞟了他一眼,道,“那你还不赶紧回家,杵在这等着挨揍呢!” 沈越的父亲沈兴是詹事府司经局洗马,从五品的文官。因为詹事掌统府、坊、局之政事,专门是辅导太子,所以也颇为重视。沈钰是沈越的同胞大哥,今年才十九岁,这次一举中榜,想来沈兴是自觉脸上有光的。 因着沈钰和谢胤两人交好,沈越偶尔跟着沈钰出来玩,便认识了谢照。两人年纪相仿,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三两回便混到一块去了。 沈越做了个鬼脸,和谢照告了别,便咯噔噔跑回家了。 谢铎叹道,“你谢胤堂哥这回争脸考了个进士,你啥时候也能考个进士来?” 谢照一撇嘴,道,“我才不要做个文绉绉的官,我要学外祖父那般当个大将军。” 谢铎一巴掌呼过去,嗤笑道,“你以为大将军那般好当的?我看我打了那么多年仗才混到个一个千户。”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又道,“对了,我听你小舅说,你外祖父要从贵州回来了。据说水西的蛮叛已经平定,前些日子你外祖父递了折子上去,皇上已经批准了。我估计,下个月底大概就能到南京城。”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谢照一激动,扯了背上的伤口,当下疼的龇牙咧嘴。 谢铎道,“看你以后还淘气?疼死活该!” 话虽这么说,谢铎仍旧给他抹了药膏。夜里,看着他睡的极不安稳的样子,又忍不住叹气。 谢照母亲是难产去世,就只给他留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他也再没娶妻。小时候娇宠的过了,这长大了便愈发难管了起来,生怕一不小心长歪了,辜负了他娘的遗愿。 第13章 面团 ?这厢礼部放了榜,虽然举子们贡院里争论了一番,但最后也都各自散了。礼部也并未太过注意,毕竟每次考试总是会有落第的考生发发牢骚。那时,谁也不曾预料只不过一次普通的会试科考,竟会引来那么一场影响深远的腥风血雨? 谨身殿。 午后温暖的阳光照在双重飞檐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的光线从打开的窗户内投进去,映照出朱元璋坐在龙案后的佝偻身影。 宫人上前一一奉了茶,轻手轻脚就退下了。 刘三吾躬身道,“皇上,礼部张榜已经结束了,您看殿试定在哪一天为好?” 朱元璋抿了一口茶,却偏头去看龙案一侧的青年,神情就像一个普通的老人般和蔼道,“允炆,依你看定在哪一天合适?” 朱允炆今年不过才刚满二十岁,身形挺拔,如同一株初初长成的青竹,眉宇间还颇有几分稚嫩。他性情随了自己早逝的父亲懿文太子朱标,天性仁慈柔顺善良。 这时听了朱元璋的问话,低头思索了片刻,便躬身答道,“皇祖父,依孙儿看,不如定在下月初一。” “下月初一。”朱元璋点了点头,微笑道“那就是三月初一了。刘爱卿,你觉得如何?” 刘三吾一向喜欢这位仁慈的殿下,闻言便拊掌笑道,“殿下定的这个日子甚好,三月初一正是养蚕日呢!” 太傅黄子澄也附和道,“我朝自开国以来便注重农事,奖励垦荒,提倡栽种桑麻之物,皇上于这一天殿试倒是十分附和我朝国策。”黄子澄这话说到了朱元璋的心坎里,他出身低微,深知农民辛苦,自打当上了皇帝便十分爱惜民力,经常减免农民赋税。 果不其然,朱元璋闻言便笑了一笑,道,“如此,那就定在三月初一。” 刘三吾应了声“是。” 洪武帝劳累了一天,此刻见政事处理完毕,神情终于放松了下来,与大臣闲话起了家常。 殿前廊檐下的两个小人,此刻却显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朱颜辞从谨身殿的右门偷摸的钻过来,气恼的瞪了一眼虎头虎脑的小男孩,道,“朱文奎,你总跟着我干嘛?你一边去,我不要和你玩。” 朱文奎光溜溜的脑壳上戴着玄青绉纱制作的六瓣有顶圆帽,整个人圆滚滚的像个面团子,奶声奶气的道,“以前咱俩就一起玩。辞儿,你病好了,怎么就变样了?这宫里就咱俩一般大,你为什么不和我玩?” 说起来,朱文奎也就比朱颜辞小几个月,话说的倒是挺利索,脑瓜子也转的快。这不,一下子就说到了点子上。 这熊孩子,还真是缠上她了。朱颜辞拿他没有办法,唯有瞪眼道,“谁和你一般大!我是你姑奶奶,和你差着两个辈分呢!” 朱颜辞虽说年龄小,可算起来却是懿文太子朱标的妹妹。而朱文奎是朱允炆的儿子,如此一算,可不就是姑奶奶吗? 不过,朱文奎再聪明,哪里又分得清这绕来绕去的辈分?顿了一下,便执拗道,“……可、可以前你不是这样的,辞儿,我们还去爬假山!” 朱颜辞一头黑线,虽说这壳子才三岁,可她心理年龄真的能当姑奶奶了!虽说朱文奎他爹今年才二十岁,可娃都可以跟她去打酱油了,这婚龄真不是一般的早啊!想到这,朱颜辞不由得心里一凛,有些为自己发愁。在她的观念里,十五岁还未成年啊! 朱文奎看她不说话,摇了摇她的胳膊,委屈道,“那去花园捉迷藏!” 朱颜辞回过神来,怒道,“要捉自己捉去!我才不去。” 朱文奎不明白为甚么都已经让着她,不爬假山,改去捉迷藏了,怎么还这么凶?以前都是她缠着他玩的,怎么病好了就这么凶?他看了朱颜辞凶巴巴的脸,抽噎了一声,圆圆的眼睛立马就浸了一泡泪。 朱颜辞见状吓了一跳,忙伸了小短手一把搂住他哄道,“别哭,别哭,我和你玩还不行吗?走走走,咱们去找你皇爷爷!好不好?” 朱文奎这才将眼泪憋了回去,委委屈屈道,“那你说话算话,以后都要和我玩。” 朱颜辞无奈点了点头,这个时候还不忘讨价还价,果然这宫里长大的孩子个个都是人精。 朱文奎伸出一只小胖手,“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朱颜辞见他一副“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样子,一头黑线的伸了手。 碧空万顷,白云朵朵。 灿金的阳光从梧桐树的缝隙下照下来,两个小人的身影在谨身殿右门的廊檐下,和好了。 嗯,当然,朱文奎是这么想的。至于朱颜辞,那就要另当别论。不过这会儿,朱颜辞看着这个面团似的小孩,心里有些触动,命运留给这孩子的结局到底是什么呢? 她摸了摸小孩的脑袋,牵了他的手,软糯道,“走吧!我们去找你皇爷爷。” 朱文奎反驳道,“是曾爷爷。” 朱颜辞晕了晕,“呃……好吧,我错了。” 第14章 大包 ?谨身殿里,这会儿正说到高兴处。 只听,朱允炆打趣道,“说起来,太傅还是洪武十八年的探花郎呢!那年我才八岁,在琼林宴上第一次见到风华正茂的太傅,心里很是仰慕……” 黄子澄闻言,忙羞赫的摆了摆手道,“殿下说笑了,老臣三十四岁才考中进士,对比今年考中的这些年轻俊彦们,实在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刘三吾忍俊不禁道,“太傅何以自谦?如今这朝堂上论起学问来,有几人能比得过太傅学富五车?” 黄子澄登第后,皇帝授修撰,侍读东宫,从此便成为东宫辅臣。或许,从那一天起,就注定了他后期悲惨的命运。 朱元璋哈哈笑了几声,才道,“允炆不知,当年太傅差点就被点中了头名状元呢!” 朱允炆道,“可是文章作的不好?” 刘三吾捋着胡子道,“怎会?太傅当年会试第一,妙笔生花,那文章如今还在贡院里收藏着呢。” 黄子澄一张老脸登时涨的通红。 朱允炆愈发好奇,“皇祖父,那是如何?” “当年也是在这谨身殿上,朕亲自策问数十名进士,到太傅这里朕实在乏了,便闲话了家常几句。” “皇祖父问的是什么家常话?” “我问太傅今年多大了?他说三十四岁。但我问他哪年出生的?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答不上来。” 洪武帝一说完,大家就齐声哈哈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传到外面,惊得窗户下踩着石头垫高的朱文奎身子歪了一歪,正好撞到一旁正扒着窗户边的朱颜辞。 “嘭——”的一声,朱颜辞还未反应过来,脑袋就磕在了汉白玉的台阶上,登时撞出一个大包。 朱元璋听得窗户外边一声响,吩咐道,“云奇,去看看怎么了?” 这厢云奇公公还未走出门,就听外面传来一声孩子的哭声。 朱允炆讶道,“我怎么听着是奎儿的哭声。” 原来朱文奎见朱颜辞头上顶了个大包,躺在地上半天不动弹,当场就“哇啊啊”的嗷一嗓子哭了起来。 朱颜辞眼前黑了一黑,捂着脑袋将将缓过神来,差点没被这声音给嚎得晕过去。 待殿内的几人走出来,一看到那窗户边的状况,当场就吓得脸色一白。只见小公主躺在地上不动弹,小皇子灰头土脸的哭的差点抽噎过去,怎一个“惨”字了得? 云奇公公惊的大呼,“快、快去传太医——” 朱允炆忙几步跑了过去,见朱文奎哭得惊天动地的模样,便知无甚大事。忙一把抱起了躺着不动的小公主,急得拍了拍她脸,唤道,“辞儿、辞儿!” “没、没大事。”朱颜辞弱弱说了一句,眼泪却止不住啪啪掉了下来。 众人见小公主说了话,才算是放了心,看来没什么大事。 朱文奎扑到朱元璋怀里,一边哭一边指着朱颜辞道,“包!大包!” 黄子澄是东宫辅臣,对小殿下并不陌生,忙安慰道,“殿下放心,小公主头上的包过两天就好了。” 朱文奎这才收了哭声,只吧嗒吧嗒的掉眼泪,极度担心自己失而复得的友情,又觉得自己不小心害小公主受了伤,心里愧疚。 朱元璋冷着脸,怒道,“当值侍卫呢?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话音方落,那角门旁就闪过来一个侍卫服的少年,见状便惨白着脸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皇…皇上……我、我方才……方才……” 朱元璋可不听解释,也不问缘由,当下便摆了摆手,淡漠道,“当值期间,擅离职守,架出去打死!” 朱颜辞一愣,眼泪都给吓得憋了回去。 那少年大概十五六岁的模样,长得眉清目秀,只不过这会儿脸上的神情是要多绝望有多绝望,让人瞧着十分不忍。 众人皆噤声不语。 朱元璋对待朝廷大臣尚且动不动当廷杖责,打的人血肉横飞,更何况这不过是一名小小侍卫。 朱颜辞却是头一次见这情形,不过是头上磕了一个包,顶多是有点脑震荡,总不能眼睁睁看这少年被活活打死。 她咳了一咳,胆颤心惊道,“父……父皇,辞儿没事,还是不要……不要打死他吧。打人不好,会流、流血的。” 第15章 痛哭 ?少年绝望的眼睛里闪出一丝光来,朱颜辞却颇为惴惴不安,不知这老皇帝能不能听得进去一言?毕竟朱元璋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朱元璋对上小女儿一张惊惶煞白的小脸,湿漉漉的眸子如同小鹿般澄净,铁石一般的心肠就软了一软。他缓了神色,蹲下来和蔼的问道,“辞儿,你明白什么是死?” 朱颜辞心中,顿时一凛。 她看着朱元璋那双依然锋锐的眼睛,胆颤心惊的抱住他的胳膊,软糯道,“……父皇,阿娘养的那只会说话的鸟儿死了,我就再也没见过,辞儿特别想它。” 那少年闻言,无声无息落下了两行泪。 朱文奎这会儿倒不掉眼泪了。听了朱颜辞的话,就十分机灵的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会说话的鸟儿是鹦鹉,我以前见过,是绿毛的。” 朱颜辞瞥了他一眼,佯装伤心道,“嗯,就是那一只,前几日得病死了。阿娘说,我再也见不到它了。” 朱文奎忙道,“没事没事,辞儿别伤心,我让父亲再给你买一只好了。” 朱颜辞有些黑线,悠悠道,“可是,再买一只也不是原来的那一只了。”小家伙,我还治不了你了。 果不其然朱颜辞一说完,朱文奎就老老实实耷拉着脑袋,不吭声了。 朱允炆捡了地上的帽子,顺手拍了一拍,扣在了朱文奎的头上。笑道,“你这小家伙倒是惯会做人情。” 朱元璋摸了摸朱文奎的光脑壳,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淡淡道,“可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犯了错就得要受惩罚。” 朱颜辞脱口道,“可是罪不至死!” 一个三岁多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朱元璋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看着她的眼神都不由得深沉起来。 在那样的目光里,朱颜辞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虽说多活了一辈子,可在太平盛世里打滚的她哪里见过这等场面?知道一些人的命运又如何?可她看不透自己的命运。更何况,眼前这位可是掌管天下生杀予夺的帝王? 一瞬间,朱颜辞心中反复无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别哭别哭!都怪奎儿不好!”朱文奎一见小公主眼泪纷纷,惊得忙伸手过去抹她脸上的泪。 朱颜辞反应过来,也伸手往脸上抹了一把,才知道自己满面泪花。果然小孩子的泪腺都太发达了。 她这般想着却借着这个势头,上气不接下气抽噎着捂了脑袋上的大包,拉长了嗓音大哭,“父…父皇,辞、辞儿脑袋……疼……” 嗯,小孩子就得有小孩子的样子。 朱文奎见状也“嗷嗷”一嗓子哭了起来,“都怪我推倒了辞儿!哇哇!我再也不缠着你了!你别哭了!撞了个大包!哇哇!” 他这么一嚎,朱颜辞只觉得脑袋更疼了!果然这么多肉不是白长的。 一时间,哭声震天。 朱元璋听着这哭声,倒是舒了一口气,抱了抱泪人一般的小公主,安抚道,“好了好了,别哭了,父皇不打他了,不打了!” 朱颜辞慢慢收了声,抽噎的依偎在了他怀里。心想怪不得,这古代的女人都喜欢一哭二闹三上吊,果然这效果杠杠的! 朱允炆捏了捏朱文奎的胖脸,好笑道,“行了,你就别哭了,竟跟着添乱。辞儿病这才好了,你整天跑去缠着她干嘛?” 朱文奎委屈道,“以前辞儿都去找我玩的,这回她病好了,就不去找我了。” 黄子澄道,“小殿下年龄还小,正是贪玩的时候。” 朱元璋笑道,“这两个小家伙在一块可真是热闹,让爱卿见笑了。” 刘三吾亲切的对着朱颜辞笑了一笑,称赞道,“小公主心地善良,是个好孩子。” “罢了!”朱元璋闻言叹了口气,朝那少年摆了摆手。 云奇公公会意,喝道,“还不谢恩!” 那少年明白自己逃过一劫,忙磕头谢了恩,退下了。 朱颜辞见状,指着脑壳上那明晃晃的大包,撒娇道,“父皇,脑袋疼。” 朱元璋一瞧,可不是脑门上明溜溜一个大疙瘩,这会儿里面都有些淤了血,看着颇有些瘆人。“太医来了嘛!赶紧传太医瞧瞧,这好端端的姑娘家脑门上若是长了个疤,将来可还怎么嫁人?” “……”朱颜辞有些无语,这都扯到哪去了? 第16章 殿试 ?因着头上这个大疙瘩,朱颜辞未能幸免的被张美人一顿数落,又结结实实灌了几天苦巴巴的汤药才算罢了休。 三月初一,黎明。 东边天际露出鱼肚白,渐渐地鱼肚白变成了淡红,映照的秦淮河水也一片绯红。不一会儿的功夫,那绯红就变成了天边的一抹霞光,洒向整个金陵城。 穿着圆领宽袖衫的杏榜五十一名贡士,早早就聚集在了皇城大道。 刚刚大病初愈的会试主考官白信蹈一一点了名,急道,“海宁苏怀还没到吗?这都什么时辰了,误了时辰可是要被除名的。” 旁边一布衣打扮的小厮闻言,忙诺诺答道,“大人,我家公子会试当天就生了病,这两日病情沉重,不能来参加殿试了,特命我来告知大人。” 白信蹈想起会试时凄风苦雨的天气,在心里哀叹了几句。不过,还是口头上表达了一番对病号苏怀的关心,鼓励他参加下一次的会试。 宋琮叹道,“这位苏兄可真是命苦。” 十年寒窗苦读,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尹昌隆拢袖道,“可见,书生也不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还是得锻炼身体啊!” 旁边一人听了,附和道,“这位兄台说的极是,命运无常,这下一回能不能杏榜高中可就不好说了!” 此刻宫门开启,白信蹈忙喝止了众人的议论之声。 殿试循例仍旧在谨身殿举行,双重飞檐绘着金龙和玺彩画,六架天花梁彩画与偏重丹红色的装修和陈设搭配协调,显得华贵富丽。 五十一位贡士一进了宫门,就被闪瞎了眼。 殿内坐北向南设雕镂金漆宝座,金砖铺地,空间十分宽阔。只不过这会儿皇帝还没来,主考官刘三吾和翰林院的一众大学士正在一旁等候。唱颂官领众人行了礼,这才各自入了座,又一一散了卷,颁发了策题。 时间过得很快,待众人都答完了卷,众考官分出了一二三四五等,洪武帝的銮驾才姗姗到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礼部和吏部的两位大臣。 朱元璋积威甚重,此刻穿着明黄朝服端端坐在宝座上,那心理素质差点的腿肚子都转了筋。这也难怪当年太傅黄子澄,因为答不上出生年月可怜巴巴的就从头名状元,变成了探花郎! 刘三吾整理好了名册和卷呈,朱元璋略翻了一翻,道,“谢胤是哪个?” “草民谢胤参见皇上。”众人中出来一位气质清贵的青年,行礼道。 洪武帝亲切问道,“朕观你这一手字写的极妙,不知师从何人?” 谢胤莞尔道,“回禀皇上,草民年少时曾游学松江府,有幸拜书法大家沈度为师,学了一年字。师父所学甚广,书画皆是一绝,草民却唯有这字还习得像样一些。” 刘三吾闻言笑道,“皇上,沈家是书香门第,沈度和其弟沈粲皆为当世大家,书法自成一派,有馆阁体之美誉。” 洪武帝微笑点了点头,道,“如此,便去翰林院当值吧!你字写的如此好,就从典籍一职。” 谢胤喜道,“谢皇上。” 众人一阵艳羡,果然学好一门手艺十分必要啊! 第二个被点到的是刘仕谔,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年纪。洪武帝翻了一翻他的答卷,又针对性的问了几个有分量的问题,对答十分顺溜,可见肚子里是墨水的。 洪武帝欣慰道,“看来是个有用之才,如此,便从鸿胪寺右寺丞一职吧!” 刘仕谔大喜过望谢了恩,要知道,这可是个六品官了。 众人不由的都有些激动。只不过,接下来问到的就没这么幸运了,多少都出了点状况。 有一位叫做徐寿的兄台最为搞笑,洪武帝问,“你祖辈父辈在家干什么的?” 徐寿年纪不大,今年才二十一岁,性子有点小聪明。见前几位把自己来头讲的都比较大,比较有品位,到了他这便犯了难。 他祖父是瓤酒的,祖母弹棉花,母亲磨豆腐,父亲卖豆腐。但他说实话,担心别人认为自己出身低微,以后在官场上不大好混。但要是说了假话,怕被皇帝知道,给咔擦砍掉了脑袋。 于是,便耍聪明掉了个书袋,道,“回禀皇上,玉甑蒸开天地眼,金锤敲动帝王心。” 众位大学士闻言,称赞道,“好诗。” 徐寿得意道,“父亲在外,肩挑日月,母亲在家,扭转乾坤。” 众人闻言笑了个前仰后合。 可惜洪武帝文化水平实在不高,听不出其中深意,不耐烦道,“到底干啥的?” 刘三吾忍俊不禁道,“就是磨豆腐的。” 洪武帝闻言一琢磨也哈哈笑了起来,只不过笑完就道,“虽有点小聪明,但夸大其词,沽名钓誉。刘三吾,把他写到榜尾。” 刘三吾应了声“是。” 这兄台谢了恩,就灰溜溜退下了。要知道,这天子门生,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哟! 第17章 抡才 ?经过这个小小插曲,接下来的殿试就正常多了。虽偶有贡士答不上来,或者紧张的说话磕磕巴巴,但都算是中规中矩,也再没闹出什么笑话。 这时洪武帝翻着名册,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便道,“会试第一的宋琮是哪位?” 宋琮忙出列,跪在地上行了礼。 洪武帝见他气质清隽,衣冠楚楚,好感顿生。又捡了几个问题,见他一一道来,语气不卑不亢却又微妙的直指要害,心里越发满意。 “你会试的文章朕都细细读过,学识通达,论述公正,对于朝中吏治的整顿更是见解独到。如今一见,果然颇有一股正气。朕准备授你四川道监察御史一职,专事官吏的考察、举劾,你可愿意?” 宋琮惊喜交加,忙跪下谢了恩。 “都御史职专纠劾百司,辩明冤枉,提督各道,更是天子耳目风纪之司。”洪武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笑道,“说起来,这可是个得罪人的活计,不大好当。” 宋琮道,“若能为皇上分忧,草民定当竭尽全力!武将尚且马革裹尸,草民不过只是得罪些人,有何可惧?” 洪武帝哈哈一笑,叫了声好。 接下来又选了尹昌隆、沈钰、陈安、王丰等几人一一策问,几人皆得到了众人的称赞。其中名唤陈安的青年尤为博得了洪武帝的欢心。 陈安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样貌俊朗,说话间总带着一抹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洪武帝问了他几个关于百姓的问题,他答得都十分接地气,一点也没有徐寿兄台的浮夸之风。 洪武帝高兴之余,当廷授了翰林院修撰。 当然,这殿试多少也有运气的成分在,因为洪武帝策问是随性而至,想到哪说哪。比如到了尹昌隆这里,皇帝便问得非常简单,“几岁开始读书啊?” 尹昌隆顿了一下,大概是想这好不容易到自己露脸的时候了,总不能只说“三岁”这两个字吧!于是,便非常聪明的讲了一下自己光辉的履历,道,“草民三岁开蒙,七岁入学,十六岁时选贡为国子生,十九岁应天乡试第一中了解元,今年二月份参加会试,正好二十岁了。” “少年英才当如是!”洪武帝称赞了一番,随口问道,“家里都有什么人呢?” 尹昌隆神情显出一丝落寞,道,“草民父亲早亡,自幼与母亲相依为命。年幼时经常宿在城东慈恩寺,因此也有幸认识了慧慈大师,便得他开蒙,得以读书。” 朱元璋闻言颇有些恸情,道,“朕也自幼贫寒,父母兄长均死于瘟疫,孤苦无依,也曾入皇觉寺做过行童。”这会儿日头偏西,朱元璋苍老的面容隐没在昏暗的光线里,愈发显得伤怀寂寞。 “突朝烟而急进,暮投古寺以趋跄;仰穹崖崔嵬而倚碧,听猿啼夜月而凄凉。朕这一生都忘不了那样的日子。” 众人闻言,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谁曾敢想,高高在上杀伐决断的洪武帝,竟会在露出这样哀伤的神情来? 尹昌隆不料这话引起了皇帝的伤心事,不由也有些紧张。这会儿,就连刘三吾也不由替他捏了一把汗,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老虎的胡须你也敢去捋? 尹昌隆默了一会儿,才道,“皇上天授智勇,崛起布衣,纬武经文,统一天下,即汉唐宋诸君诚有所未及也。” 洪武帝抿了一口茶,略略平复了心情,便让他退下了。 五十一名贡士皇帝不可能一一策问,待差不多问了十八九个就起驾去了偏殿休息。毕竟朱元璋已经是位七十岁的老人了,多年沙场征战给他的身体留下了很多隐伤,虽说现在看着没多大事体,但指不定哪天就会爆发出来。 这场抡才大典除了当廷授予官职的几人之外,其余便只能等着放榜才能知道结果。 第18章 伤心 ?经过这个小小插曲,接下来的殿试就正常多了。虽偶有贡士答不上来,或者紧张的说话磕磕巴巴,但都算是中规中矩,也再没闹出什么笑话。 这时洪武帝翻着名册,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便道,“会试第一的宋琮是哪位?” 宋琮忙出列,跪在地上行了礼。 洪武帝见他气质清隽,衣冠楚楚,好感顿生。又捡了几个问题,见他一一道来,语气不卑不亢却又微妙的直指要害,心里越发满意。 “你会试的文章朕都细细读过,学识通达,论述公正,对于朝中吏治的整顿更是见解独到。如今一见,果然颇有一股正气。朕准备授你四川道监察御史一职,专事官吏的考察、举劾,你可愿意?” 宋琮惊喜交加,忙跪下谢了恩。 “都御史职专纠劾百司,辩明冤枉,提督各道,更是天子耳目风纪之司。”洪武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笑道,“说起来,这可是个得罪人的活计,不大好当。” 宋琮道,“若能为皇上分忧,草民定当竭尽全力!武将尚且马革裹尸,草民不过只是得罪些人,有何可惧?” 洪武帝哈哈一笑,叫了声好。 接下来又选了尹昌隆、沈钰、陈安、王丰等几人一一策问,几人皆得到了众人的称赞。其中名唤陈安的青年尤为博得了洪武帝的欢心。 陈安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样貌俊朗,说话间总带着一抹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洪武帝问了他几个关于百姓的问题,他答得都十分接地气,一点也没有徐寿兄台的浮夸之风。 洪武帝高兴之余,当廷授了翰林院修撰。 当然,这殿试多少也有运气的成分在,因为洪武帝策问是随性而至,想到哪说哪。比如到了尹昌隆这里,皇帝便问得非常简单,“几岁开始读书啊?” 尹昌隆顿了一下,大概是想这好不容易到自己露脸的时候了,总不能只说“三岁”这两个字吧!于是,便非常聪明的讲了一下自己光辉的履历,道,“草民三岁开蒙,七岁入学,十六岁时选贡为国子生,十九岁应天乡试第一中了解元,今年二月份参加会试,正好二十岁了。” “少年英才当如是!”洪武帝称赞了一番,随口问道,“家里都有什么人呢?” 尹昌隆神情显出一丝落寞,道,“草民父亲早亡,自幼与母亲相依为命。年幼时经常宿在城东慈恩寺,因此也有幸认识了慧慈大师,便得他开蒙,得以读书。” 他话一说完,这同情分立时上升了不少,就连朱元璋也颇有些恸情。 “朕也自幼贫寒,父母兄长均死于瘟疫,孤苦无依,也曾入皇觉寺做过行童。”这会儿日头偏西,朱元璋苍老的面容隐没在昏暗的光线里,愈发显得伤怀寂寞。 “突朝烟而急进,暮投古寺以趋跄;仰穹崖崔嵬而倚碧,听猿啼夜月而凄凉。朕这一生都忘不了那样的日子。” 众人闻言,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谁曾敢想,高高在上杀伐决断的洪武帝,竟会在露出这样哀伤的神情来? 尹昌隆不料这话引起了皇帝的伤心事,不由也有些紧张。这会儿,就连刘三吾也不由替他捏了一把汗,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老虎的胡须你也敢去捋? 尹昌隆默了一会儿,才想到了说辞,道,“皇上天授智勇,崛起布衣,纬武经文,统一天下,即汉唐宋诸君诚有所未及也。” 洪武帝抿了一口茶,略略平复了心情,便挥挥手让他退下了。 五十一名贡士皇帝不可能一一策问,算算差不多也问了十八九个,就起驾去了偏殿休息。毕竟朱元璋已经是位七十岁的老人了,多年沙场征战给他的身体留下了很多隐伤,虽说现在看着没多大事体,但指不定哪天就会爆发出来。 这场抡才大典除了当廷授予官职的几人之外,其余便只能等着放榜才能知道结果。众人互相祝贺了一番,便各自散了。 暮色沉沉,一盏盏宫灯高高挂起。当夜洪武帝的心情不大好,晚饭也只略略吃了几口,云奇公公劝了几句也无济于事。这皇宫若干双眼睛都盯着老皇帝,所以这事不一会儿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尹昌隆不料这话引起了皇帝的伤心事,不由也有些紧张。这会儿,就连刘三吾也不由替他捏了一把汗,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老虎的胡须你也敢去捋? 尹昌隆默了一会儿,才想到了说辞,道,“皇上天授智勇,崛起布衣,纬武经文,统一天下,即汉唐宋诸君诚有所未及也。” 洪武帝抿了一口茶,略略平复了心情,便挥挥手让他退下了。 五十一名贡士皇帝不可能一一策问,算算差不多也问了十八九个,就起驾去了偏殿休息。毕竟朱元璋已经是位七十岁的老人了,多年沙场征战给他的身体留下了很多隐伤,虽说现在看着没多大事体,但指不定哪天就会爆发出来。 这场抡才大典除了当廷授予官职的几人之外,其余便只能等着放榜才能知道结果。众人互相祝贺了一番,便各自散了。 暮色沉沉,一盏盏宫灯高高挂起。当夜洪武帝的心情不大好,晚饭也只略略吃了几口,云奇公公劝了几句也无济于事。这皇宫若干双眼睛都盯着老皇帝,所以这事不一会儿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尹昌隆不料这话引起了皇帝的伤心事,不由也有些紧张。这会儿,就连刘三吾也不由替他捏了一把汗,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老虎的胡须你也敢去捋? 尹昌隆默了一会儿,才想到了说辞,道,“皇上天授智勇,崛起布衣,纬武经文,统一天下,即汉唐宋诸君诚有所未及也。” 洪武帝抿了一口茶,略略平复了心情,便挥挥手让他退下了。 五十一名贡士皇帝不可能一一策问,算算差不多也问了十八九个,就起驾去了偏殿休息。毕竟朱元璋已经是位七十岁的老人了,多年沙场征战给他的身体留下了很多隐伤,虽说现在看着没多大事体,但指不定哪天就会爆发出来。 这场抡才大典除了当廷授予官职的几人之外,其余便只能等着放榜才能知道结果。众人互相祝贺了一番,便各自散了。 暮色沉沉,一盏盏宫灯高高挂起。当夜洪武帝的心情不大好,晚饭也只略略吃了几口,云奇公公劝了几 第18章 鹦鹉 ?日暮西陲,天边现出一道晚霞,将整个西天染得绯红一片。 柔福宫。 这会儿,朱颜辞正双手撑腰围着院子的石榴树转圈。 惜惜坐在台阶上数数,“二十八、二十九……三十二、三十三、三十四……” “惜惜,我走了多少圈了?”朱颜辞停了一停,扬声问道。 “……三十、三十九。”惜惜被小公主一打岔,登时就晕头晕脑,怎么也想不起来数到哪里,懊恼道,“好、好像是四十…四十三圈吧……” 朱颜辞暗自好笑,又撑着腰走过来,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你这个脑袋,装的都是浆糊啊!” 惜惜噘嘴道,“公主你又故意打岔捉弄我!下次你再让我给你数数,我就不数了。” 朱颜辞艰难的弯下腰坐在她身边,道,“谁让你吃饭的时候不帮我,还跟着阿娘起哄,让我吃了那么一大碗饭。你看,我到现在还撑得慌。” 惜惜反驳道,“公主你自从病好了,怎么饭量也变小了?再说你、你那天都晕倒了,不多吃点饭,万一又晕了可怎么办?头上撞那么一个大包,娘娘都心疼哭了。” 朱颜辞无奈叹气道,“你也不想想,我吃饭前喝了多大一碗药?再说我那又不是饿晕的,至于这整天的……” “辞儿辞儿!”一叠童声从门口传来。 朱颜辞转过头,就见朱文奎像个小炮弹一样飞奔而来。一把拉住她的手,指着后面跟着的一个公公,“你快看,快看,我给你买了一只鹦鹉,绿毛的。” 那公公年纪看着也不小了,想必这一路飞奔累得不轻,这会儿只大声喘气道,“哎呦…喂,我的小祖宗……你、你跑那么快,可把老奴的腿都跑散架咯!” 他手中拿着一个笼子,笼子上蒙了黑布。 朱文奎才不听他啰嗦,只一叠声催促道,“快打开打开,给辞儿看!绿毛的,长得特别好看。” 惜惜也凑过来看。 宦官喘匀了气,便一把揭了布。 于是,朱颜辞就和那绿毛鹦鹉看对了眼,大眼瞪小眼,相看泪两行。 且看这小鹦鹉一身绿毛参差不齐,稀疏地遮盖着它粉嫩的皮肤。巨大的鸟喙和它小小的身躯显得极不相配。哪里是什么鹦鹉,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哪跑来的小公鸡呢!就这长相,分明丑得另类,丑得极致,丑得与众不凡啊! 惜惜心直口快道,“公主,这鹦鹉怎么……” 朱颜辞忙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悄悄使了个眼色。 朱文奎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光,小心翼翼问,“好看不?你……喜不喜欢?” 朱颜辞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心情颇有些复杂。心想,这孩子的审美有问题啊!以后可得给他好好掰扯掰扯。只不过这会儿看着他这张可爱的小脸,朱颜辞也只好点了点头,违心道,“好看!特别好看!我非常喜欢。” 朱文奎搔了搔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半晌才小小声道,“那天我不小心把你推倒了,对不起!” 朱颜辞看着这个面团似得小孩,心中颇有些触动。忙抬手在他脑壳上抚了一抚,粲然笑道,“没关系啦,我不怪你,你又不是故意的。” 朱文奎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小心问,“还疼不?” “不疼了,你看没有包了。”朱颜辞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笑靥如花。 朱文奎立马拉了她的手,高兴道,“那我们去玩!” 朱颜辞有些头疼,这看孩子是个体力活啊!姑奶奶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张美人隔着窗子,在房间远远喊道,“早点回来,注意安全,莫闯了祸。” 朱颜辞应了一声,问小面团,“去哪里玩?” 小面团道,“不如去找父亲,他去了谨身殿和皇爷爷商议事情。” 朱颜辞好奇道,“你知道是什么事?” 小面团皱眉想了一想,道,“母妃说,好像是选状元。” “对哦,今天三月初一殿试,我都给忘了。”朱颜辞闻言眼睛一亮,道,“走走,去看看!错过了太阳不能再错过月亮了。” 朱文奎伸出小胖手指了指天,诚恳道,“月亮还没出来!铁定错不了。” 朱颜辞哑然失笑。 待两人手牵手到时,谨身内的偏殿内,皇帝正看着众位读卷官拟定的殿试成绩发愁。 殿试分三甲:一甲三名赐进士及第,通称状元、榜眼、探花;二甲若干人赐进士出身,第一名通称传胪;三甲若干人赐同进士出身。 这会儿的功夫,二甲和三甲差不多名次已定,唯有一甲三名还有待商酌。 虽说殿试有得已经授予了官职,但这名次往往是殿试后,由读卷官共同商议之后拟定,呈到皇帝面前,再由皇帝钦定。 第19章 墨菲 ?暮色沉沉,一盏盏宫灯高高挂起,将整个皇城照的亮如白昼。 朱颜辞兴奋问道,“父皇,状元选出来了吗?” 朱元璋拿着贡士的文章看的看天,这会儿正头晕脑胀,便把卷子往桌上一搁,笑道,“小十六,知道什么是状元?” 朱颜辞仰着粉白的小脸,煞有介事的答道,“状元就是顶有学问的人,特别的有才。” 朱文奎唯她马首是瞻,忙滋滋笑着附和道,“辞儿说的是,状元比黄太傅还要有学问。” 众人听得哈哈大笑,就连朱元璋也忍不住一张老脸笑开了花。 朱文奎已经三岁了,作为皇太孙朱允炆的长子,如今也是按照未来太子的规格来教导。当年朱元璋不识字那是条件不行,如今的皇子教育却是从娃娃抓起,近来也已经开始由太傅黄子澄教导着识字。小孩子一向注意力不集中,朱文奎又是个坐不住的,上课免不了被训斥几句。 朱允炆便是被太傅训斥着长大,这会儿听了这小面团的话忍不住在一旁打趣道,“当心你这话传到太傅耳朵里,要挨板子。” 朱文奎鼻子一哼,“太傅整天训斥我,我不喜欢他。”说着,他就抱住朱元璋的大腿,撒娇道,“曾爷爷,你能不能给我换个师傅?” 朱元璋哈哈一笑,道,“你这小崽子,字还没认得几个,要求倒是挺多!这点倒是随了你父亲。当年他也哭着闹着要换个师傅,你问问他,我给换了没有?” 朱允炆脸红了一红,斥道,“不许胡搅蛮缠,曾爷爷还忙着呢,再添乱就给你撵回去。” 可惜朱允炆性子温和,朱文奎在东宫称霸惯了,对他一点也不害怕,当下便要顶嘴。 朱颜辞为防他惹了朱元璋生气,真的被撵出去,祸及到她,那可就不妙了。当下眨了眨眼睛,认真道,“严师出高徒!太傅说你是为了你好,长大了你就明白了。” 朱文奎虽年龄小,倒是颇有几分大男子主义,这会儿当众被小伙伴说教了几句,讪讪红了脸,乖乖坐椅子上不说话了。 刘三吾见朱颜辞小小一团,声音软糯,可脸上的神情却颇为严肃,俨然一个小大人。当下在一旁忍不住笑了,赞叹道,“小公主真是聪慧,这么小便懂得这么多道理。” 朱元璋哈哈大笑几声,伸手在她额头上一弹,道,“人小鬼大,不如你也去文华殿读书,给奎儿做个伴读好了。” 朱文奎闻言就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拍手道,“好啊好啊!让辞儿陪我去读书,我就听太傅的话。” 朱允炆嗤地一笑,拍了他的头,“不许添乱!” 朱颜辞却心里打了个突,她可一点也不想去陪个小娃娃,摇头晃脑的读三字经! 不料朱元璋拊掌道,“如此便定下了,赶明小十六也去文华殿读书。” 朱文奎滋滋一乐,小脸上显出两个好看的酒窝,朝她眨巴着眼睛,简直唯恐别人看不到他那个得意的模样! 朱颜辞却脸色一黑,险些喷出一口血来,这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墨菲定律简直无处不在!越是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它就更有可能发生。 “小十六,可是不乐意?” 朱颜辞心里发苦,闻言却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来,狂点头道,“乐意!当然乐意!姐姐们都没去过文华殿读书,父皇疼我才让我去的!多谢父皇!” 朱元璋何等精明,早看出这小丫头心里不情愿,却佯装一副谢天谢地的模样,惹得他心里暗自发笑。 “你姐姐们都已经出嫁,如今这宫里也就你这么大一个女娃,不去读书写字,万一哪天再掉湖里可咋办?” 朱颜辞双手作揖,严肃道,“父皇说得对!父皇英明!” 朱元璋觉得这小女儿十分有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心情一好,办事效率就高了起来。 第19章 苦脸 ?暮色沉沉,一盏盏宫灯高高挂起,将整个皇城照的亮如白昼。 朱颜辞兴奋问道,“父皇,状元选出来了吗?” 朱元璋拿着贡士的文章看了半天,这会儿正头晕脑胀,便把卷子往桌上一搁,笑道,“小十六,知道什么是状元?” 朱颜辞仰着粉白的小脸,煞有介事的答道,“状元就是顶有学问的人,特别的有才。” 朱文奎唯她马首是瞻,忙滋滋笑着附和道,“辞儿说的是,状元比黄太傅还要有学问。” 众人听得哈哈大笑,就连朱元璋也忍不住一张老脸笑开了花。 朱文奎已经三岁了,作为皇太孙朱允炆的长子,如今也是按照未来太子的规格来教导。当年朱元璋不识字那是条件不行,如今的皇子教育却是从娃娃抓起,近来也已经开始由太傅黄子澄开蒙识字。小孩子一向注意力不集中,朱文奎又是个坐不住的,上课免不了被训斥几句。 朱允炆听了这小面团的话,忍不住在一旁打趣道,“当心你这话传到太傅耳朵里,要挨板子。” 朱文奎鼻子一哼,“太傅整天训斥我,我不喜欢他。”说着,他就抱住朱元璋的大腿,撒娇道,“曾爷爷,你能不能给我换个师傅?” 朱元璋哈哈一笑,道,“你这小崽子,字还没认得几个,要求倒是挺多!这点倒是随了你父亲。当年他也哭着闹着要换个师傅,你问问他,我给换了没有?” 朱允炆脸红了一红,斥道,“不许胡搅蛮缠,曾爷爷还忙着呢,再添乱就给你撵回去。” 可惜朱允炆性子温和,朱文奎在东宫称霸惯了,对他一点也不害怕,当下便要顶嘴。 朱颜辞为防他惹了朱元璋生气,真的被撵出去,祸及到她,那可就不妙了。当下眨了眨眼睛,对朱文奎认真说道,“严师出高徒!太傅说你是为了你好,长大了你就明白了。” 朱文奎虽年龄小,倒是颇有几分大男子主义,这会儿当众被小伙伴说教了几句,讪讪红了脸,乖乖坐椅子上不说话了。 刘三吾见朱颜辞小小一团,声音软糯,可脸上的神情却颇为严肃,俨然一个小大人。当下在一旁忍不住笑了,赞叹道,“小公主真是聪慧,这么小便懂得这么多道理。” 朱元璋哈哈大笑几声,伸手在她额头上一弹,道,“人小鬼大,不如你也去文华殿读书,给奎儿做个伴读好了。” 朱文奎闻言就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拍手道,“好啊好啊!让辞儿陪我去读书,我就听太傅的话。” 朱允炆嗤地一笑,拍了他的头,“不许添乱!” 朱颜辞却心里打了个突,她可一点也不想去陪个小娃娃,摇头晃脑的读三字经! 不料朱元璋拊掌道,“如此便定下了,赶明小十六也去文华殿读书。” 朱文奎滋滋一乐,小脸上显出两个好看的酒窝,朝她眨巴着眼睛,唯恐别人看不到他那个得意的模样! 这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墨菲定律简直无处不在!你越是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它就更有可能发生。 朱颜辞脸色一黑,险些喷出一口血来。 朱元璋板了脸,“小十六,可是不乐意?” 朱颜辞心里发苦,闻言却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来,狂点头道,“乐意!当然乐意!姐姐们都没去过文华殿读书,父皇疼我才让我去的!多谢父皇!” 朱元璋何等精明,早看出这小丫头心里不情愿,却佯装一副谢天谢地的模样,惹得他心里暗自发笑。 “你姐姐们都已经出嫁,如今这宫里也就你这么大一个女娃,不去读书写字,万一哪天再掉湖里可咋办?” “父皇说得对!父皇英明!”朱颜辞双手作揖,又小声道,“我如今都好了,这事能不能不说了……” 朱元璋觉得这小女儿十分有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心情一好,办事效率就高了起来。 第20章 阅卷 ?朱元璋细细翻过众位读卷官挑出的十篇佳卷,朱笔一挥就在名册上勾了几个圈,慢悠悠问道,“刘三吾,你觉得这几人如何?” 刘三吾拱手行礼,谨慎答道,“皇上英明,这几人均是这批贡士的翘楚,皆各有千秋。” 朱颜辞一哂,心道果然这当官都最会打太极,这话说了就跟没说一个样。 果不其然,朱元璋不动声色的又问了一句,“那你认为这几人中谁能点为状元?” 这场抡才大典选的是天下魁首,更何况帝心难测,刘三吾闻言有些犹豫。但这会儿被问到了头上,便不能不答。要知道,朱元璋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在他面前耍滑头,不是当廷杖责,便是等着脑袋搬家。 “臣认为宋琮、陈安、刘仕谔三人堪为士子表率。”刘三吾沉吟了片刻,郑重答道。 朱元璋不置可否点了点头,又问了白信蹈。 白信蹈平素一向沉稳,这会儿见皇帝问到,便认真道,“臣认为刘大人所言甚是,这三人皆有真才实学,堪为士子表率。但臣觉得谢胤此人也颇为不凡,文章读来凛凛犹有生气,虽为书生,倒颇有一股武将之风,这在一众贡士之中尤为特别。” 朱元璋在龙案上找出了谢胤的策文,赞道,“我记得此人,他字写的着实不错,端雅正宜,一片庙堂气象。”他说到这里,如同找到了知音,一时兴起道,“依朕看,今后官员递奏折就该这样写,省得一个个写的龙飞凤舞,瞅的朕眼睛都快瞎了,也看不出来写的啥玩意?” 这话说得实在,想朱元璋初初登上帝位,字都识不了多少,指不定在上面吃了多少亏?也难怪到现在对此仍是心下不忿。 朱颜辞在一旁听的心里直乐,忍不住也凑了过去看。 “小孩子凑什么热闹?一边玩去!”朱元璋一弹她额头,正好弹在那天磕到的地方。 朱颜辞“哦哟”了一声,登时两眼泛了泪花。这老皇帝戎马一生,也不想想自己手劲有多大? 朱元璋见小公主眼泪汪汪看着自己,额头又红了一片,那小模样真是要多可怜就多可怜。他心下一软抱了她在腿上,按着额头揉了一揉,安慰道,“看吧,看吧!” “我也要看,我也看。”朱文奎见状也凑了过去,一叠声道。 朱允炆好笑道,“看什么看,你认得几个字!惯会跟着凑热闹。” 朱文奎申辩道,“认了好多了,我都会写自己名字啦。” “奎儿真是厉害,改天写给曾爷爷看。”朱元璋哈哈笑了几声,又问,“小十六看出什么啦?” 朱颜辞看着一页一页的毛笔字,简直要惊为天书了!笔致光洁,景色乌黑,风格秀润华美,比上辈子买的字帖还要漂亮!如果草书是一位武功高绝的江湖侠客,那这字体就如同一位温婉美丽的大家闺秀! 她兀自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狗刨字,也只能叹一声往事不堪回首,不堪回首啊! “好看,要是我长大也能写这么好看的字就好了!” “那有何难?改天朕宣他进宫教你和奎儿习字。”朱元璋道。 朱颜辞抬眸浅浅笑了,眼睫长长,眼睛明亮。 朱文奎拍手,“好啊好啊!” 朱允炆细细看了,也赞道,“皇祖父英明,此书若是用以公文来往,倒也妙极。” 朱元璋道,“刘三吾,这是个什么字体来着?” 刘三吾闷笑道,“馆阁体。” “对对对,就是这么一个意思。朕明日就传旨意下去,以后就作为朝廷公文的标准。省得那些官员一个个字写的五花八门,什么样儿的都有,瞅的朕头晕脑花。尤其是那些个自诩为书法高超的,写的字简直都要升天了。” 朱允炆笑道,“皇祖父,那是狂草,讲究的就是狂放不羁,纵任奔逸,赴速急就。王羲之写的就是草书。” 朱元璋哼了一声,倒显出几分孩子起来。“平时怎么写朕不管,递到朕的折子以后就得这么写。” 朱颜辞附和道,“就是就是,这是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 朱元璋闻言,哈哈大笑道,“小十六说得对!” 这一打岔过去,明月已升到中天,洒下一片皎洁如水的月光,照着殿外的花木扶疏。 朱元璋朱批在名册上重重一圈,掷地有声道,“状元陈安,探花刘仕谔。”到这里,他吁了口气,手搭在龙案上顿了一顿。 朱允炆忍不住道,“榜眼是谢胤吗?” 朱元璋不答反问,“尹昌隆此人,众卿认为如何?” 朱允炆一愣,捡了尹昌隆的策文来看。 这些大臣在朱元璋手底下讨生活,个个都是人精,听到皇帝这么问,焉有不懂之理?当下纷纷捡了漂亮话赞叹一番。 刘三吾想起殿试时皇帝当廷恸情,不由在心中感叹了一番,有时候运气也是一种实力呢! “臣认为堪为榜眼。” 朱元璋微微一笑,道,“这名字取得也好,国泰民安,国家昌隆,倒是个好兆头。但愿这几人能为朝廷做出一番贡献来!” 众人一同作揖道,“皇上英明!” “允炆,代朕拟旨吧!” 朱允炆应了声“是”。 第21章 美人 ?刘三吾和众位读卷官一同填了榜,前十名的名次是由皇帝亲自排名,其余基本就是按照众位读卷官的意见来排定的。至此,殿试成绩便算是新鲜出炉了。 一甲三名状元陈安、榜眼尹昌隆、探花刘仕谔,赐进士及第。二甲十六名赐进士出身,第一名传胪为宋琮,谢胤和沈钰也皆在此列之内。三甲三十二人赐同进士出身,悲催的徐寿兄台忝为榜尾。 朱元璋加盖了宝印,又吩咐道,“礼部做好准备,三日后午时放榜,择日再举行传胪大典。” “此外,二、三甲进士如欲授职入官,还要再经朝考次,综合前后考试成绩,择优入翰林院为庶吉士。其余众人,由吏部视才能分发各部或赴外地任职……” 众人躬身应了声“是”。 等吩咐完这些事,朱文奎这小家伙早已趴在椅子上睡着了。朱颜辞也有些恹恹的,眼睛似睁非睁的缩成一团,一副要睡过去的模样。 朱元璋看了眼窗外,微笑道,“众卿辛苦了,如今看着时辰也不早了,都各自回府休息吧!” 众人谢了恩,由侍卫一一送回了府。 朱允炆唤了两声“奎儿”,可惜这小家伙睡得天昏地暗,闭着眼睛哼了一声便又睡了过去。 朱颜辞却一惊,整个人清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啊”了一声,道,“都走了啊!” 朱元璋脸上显出一丝疲惫,道,“是啊!辞儿也该回去了。” 朱颜辞从椅子上下来,走到她跟前,仰着小脸乖巧道,“父皇累了吧!我送父皇回宫休息好不好?” 朱元璋闻言不禁心中一暖,对于稚子之心的关怀十分受用。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笑道,“小十六可真乖巧,还知道关心父皇啦!” 朱允炆微微一笑,也赞道,“辞儿年龄虽小,倒真是懂事。” 朱颜辞脸红了一红,不好意思撇过了头。 不过最后朱允炆抱着朱文奎回了东宫,朱元璋送朱颜辞回去休息,皇恩浩荡并留宿在了柔福宫。这消息第二天一早就传遍了整个后宫,连带着好几位嫔妃都亲自跑去打探消息。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更何况这后宫的女人一个个都跟人精似得,听她们说话简直堪比唱戏精彩。更何况,这美人如花颇为赏心悦目。 紫金香炉里点了心字香,暖香袭袭熏人醉。 刘惠妃拈了一个玫瑰酥尝过后,嫣然笑道,“都言妹妹心灵手巧,姐姐原还不信,今日尝了你做的这玫瑰酥,真是要甘拜下风呢。怪不得皇上说,这后宫中也唯有妹妹做的糕点有孝慈高皇后的味道呢!” 她穿着海天霞色的纱衫,那半透明的白纱衫衬出里面的红袙腹,似白而微红,雅中微艳,愈发衬得她肤如凝脂,红唇如火。 任顺妃闻言却不敢提孝慈高皇后之事,只附和道,“娘娘说的是,这几样小点心做的不但外观精巧好看,味道也十分香甜。”任顺妃样貌端庄秀丽,穿着一身百褶如意月裙,只不过眉间仿佛添着一抹淡淡忧愁,倒颇有几分文艺之气。 张美人性子一向谨慎,也只微微一笑道,“娘娘们谬赞了,若是你们喜欢,妹妹做了遣人给你送过去。” 任顺妃欣然道,“那就劳烦妹妹了。” 张美人话音一转,道,“但妹妹愚钝,怎敢和孝慈皇后相比?娘娘这话今后还是勿提的好,若是被皇上听到怕是不喜。” “妹妹素来低调,姐姐省得。”刘惠妃微微一笑,轻拍了一下张美人的手,道,“皇上宿在乾清宫月余,都未传召一位嫔妃。听闻皇上昨日却宿在妹妹这柔福宫,依姐姐看来,妹妹如今要苦尽甘来了。” 张美人皱了皱眉,道,“昨日皇上是送辞儿回来休息,并非是特意留宿,只是累了。” 这还是柔福宫头一回这么热闹,朱颜辞坐在一旁听得兴味盎然,十分解闷。此刻见话题终于转到她这里,便插嘴道,“是啊是啊,父皇是因为昨日殿试累的。” 任顺妃听得她说话,走过去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温言道,“辞儿身子好了,以后可不要再淘气,要好好的长大,孝顺你娘亲。” 朱颜辞听她说的这话颇为奇怪,此刻却不好多问,只天真道,“辞儿明白,娘亲已经教训了我好多次,而且我以后也没有时间去玩了。” 任顺妃浅浅一笑,拂开了眉间的愁绪,好奇道,“那是为何?” 朱颜辞道,“父皇说,让我去文华殿读书。” 任顺妃愣了一下,笑道,“看来皇上非常喜欢辞儿呢!” “栋儿也在文华殿读书,你们可以在一起玩。”刘惠妃样貌生的十分妩媚,看着大概二十六七岁的模样,儿子朱栋却已经十岁了,在一众皇子中排行二十三,四岁就晋封为郢王,可见也是得宠的。 一个熊孩子就够难缠的啦,朱颜辞苦了脸,她可不想当个孩子王!不过这会儿却不敢反驳,只好甜甜道,“好啊好啊!” 毕竟张美人和她们之间差着好个等级呢!她想到这里看着张美人的眼睛一亮,还是得升个位份啊!万一朱元璋翘了辫子,这后宫里又惯会踩高捧低,这日子可就不大好混咯! 第22章 找人 ?刘三吾和众位读卷官一同填了榜,前十名的名次是由皇帝亲自排名,其余基本就是按照众位读卷官的意见来排定的。至此,殿试成绩便算是新鲜出炉了。 一甲三名状元陈安、榜眼尹昌隆、探花刘仕谔,赐进士及第。二甲十六名赐进士出身,第一名传胪为宋琮,谢胤和沈钰也皆在此列之内。三甲三十二人赐同进士出身,悲催的徐寿兄台忝为榜尾。 朱元璋加盖了宝印,又吩咐道,“礼部做好准备,三日后午时放榜,择日再举行传胪大典。” “此外,二、三甲进士如欲授职入官,还要再经朝考次,综合前后考试成绩,择优入翰林院为庶吉士。其余众人,由吏部视才能分发各部或赴外地任职……” 众人躬身应了声“是”。 等吩咐完这些事,朱文奎这小家伙早已趴在椅子上睡着了。朱颜辞也有些恹恹的,眼睛似睁非睁的缩成一团,一副要睡过去的模样。 朱元璋看了眼窗外,微笑道,“众卿辛苦了,如今看着时辰也不早了,都各自回府休息吧!” 众人谢了恩,由侍卫一一送回了府。 朱允炆唤了两声“奎儿”,可惜这小家伙睡得天昏地暗,闭着眼睛哼了一声便又睡了过去。 朱颜辞却一惊,整个人清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啊”了一声,道,“都走了啊!” 朱元璋脸上显出一丝疲惫,道,“是啊!辞儿也该回去了。” 朱颜辞从椅子上下来,走到她跟前,仰着小脸乖巧道,“父皇累了吧!我送父皇回宫休息好不好?” 朱元璋闻言不禁心中一暖,对于稚子之心的关怀十分受用。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笑道,“小十六可真乖巧,还知道关心父皇啦!” 朱允炆微微一笑,也赞道,“辞儿年龄虽小,倒真是懂事。” 朱颜辞脸红了一红,不好意思撇过了头。 不过最后朱允炆抱着朱文奎回了东宫,朱元璋送朱颜辞回去休息,皇恩浩荡并留宿在了柔福宫。这消息第二天一早就传遍了整个后宫,连带着好几位嫔妃都亲自跑去打探消息。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更何况这后宫的女人一个个都跟人精似得,听她们说话简直堪比唱戏精彩。更何况,这美人如花颇为赏心悦目。 紫金香炉里点了心字香,暖香袭袭熏人醉。 刘惠妃拈了一个玫瑰酥尝过后,嫣然笑道,“都言妹妹心灵手巧,姐姐原还不信,今日尝了你做的这玫瑰酥,真是要甘拜下风呢。怪不得皇上说,这后宫中也唯有妹妹做的糕点有孝慈高皇后的味道呢!” 她穿着海天霞色的纱衫,那半透明的白纱衫衬出里面的红袙腹,似白而微红,雅中微艳,愈发衬得她肤如凝脂,红唇如火。 任顺妃闻言却不敢提孝慈高皇后之事,只附和道,“娘娘说的是,这几样小点心做的不但外观精巧好看,味道也十分香甜。”任顺妃样貌端庄秀丽,穿着一身百褶如意月裙,只不过眉间仿佛添着一抹淡淡忧愁,倒颇有几分文艺之气。 张美人性子一向谨慎,也只微微一笑道,“娘娘们谬赞了,若是你们喜欢,妹妹做了遣人给你送过去。” 任顺妃欣然道,“那就劳烦妹妹了。” 张美人话音一转,道,“但妹妹愚钝,怎敢和孝慈皇后相比?娘娘这话今后还是勿提的好,若是被皇上听到怕是不喜。” “妹妹素来低调,姐姐省得。”刘惠妃微微一笑,轻拍了一下张美人的手,道,“皇上宿在乾清宫月余,都未传召一位嫔妃。听闻皇上昨日却宿在妹妹这柔福宫,依姐姐看来,妹妹如今要苦尽甘来了。” 张美人皱了皱眉,道,“昨日皇上是送辞儿回来休息,并非是特意留宿,只是累了。” 这还是柔福宫头一回这么热闹,朱颜辞坐在一旁听得兴味盎然,十分解闷。此刻见话题终于转到她这里,便插嘴道,“是啊是啊,父皇是因为昨日殿试累的。” 任顺妃听得她说话,走过去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温言道,“辞儿身子好了,以后可不要再淘气,要好好的长大,孝顺你娘亲。” 朱颜辞听她说的这话颇为奇怪,此刻却不好多问,只天真道,“辞儿明白,娘亲已经教训了我好多次,而且我以后也没有时间去玩了。” 任顺妃浅浅一笑,拂开了眉间的愁绪,好奇道,“那是为何?” 朱颜辞道,“父皇说,让我去文华殿读书。” 任顺妃愣了一下,笑道,“看来皇上非常喜欢辞儿呢!” “栋儿也在文华殿读书,你们可以在一起玩。”刘惠妃样貌生的十分妩媚,看着大概二十六七岁的模样,儿子朱栋却已经十岁了,在一众皇子中排行二十三,四岁就晋封为郢王,可见也是得宠的。 一个熊孩子就够难缠的啦,朱颜辞苦了脸,她可不想当个孩子王!不过这会儿却不敢反驳,只好甜甜道,“好啊好啊!” 毕竟张美人和她们之间差着好个等级呢!她想到这里看着张美人的眼睛一亮,还是得升个位份啊!万一朱元璋翘了辫子,这后宫里又惯会踩高捧低,这日子可就不大好混咯! 第22章 找人 已修 ?春风楼。 门前两个少年堵在门口探头探脑了半天,惹得身板魁梧的掌柜颇为上火,粗着声音忍气道,“小公子是否要进来喝杯茶?” 沈越仍就顶着那一头天怒人怨的鸡窝头,挥了挥手极有气场道,“一边去一边去,我俩找人呢!挨着你什么事?” 掌柜憋气道,“小公子赢了那么一大笔银子,难不成连杯茶钱都舍不得花啦?”因着谢照押中了四名贡士,其中一位还是个会元,一下子就从他这赢了足足将近两百两的银子,简直疼的他肝颤! 就没见过运气这么好的人!这一世英名,简直都栽在这小崽子身上了。 谢照穿的倒是气派,锦衣华服收拾的极为齐整,颇有几分清贵之气。他扫一眼掌柜,挑眉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管得还挺宽。” 掌柜闻言差点没厥过去,握着拳头深呼吸了几回才算是站稳了,闷声道,“小公子要找谁?” 谢照这才慢悠悠道,“就是那个会元宋琮,还有尹昌隆,你知道住在哪里吗?” 掌柜的听到这两个名字,感觉一颗心登时又受到了一万点暴击,眼前一黑坐在了椅子上大喘气。 “上回我说过他要是中了榜,要请他喝酒的,但是忘了问他住哪了?你要是知道,我就赏你二两银子。”谢照财大气粗道。 掌柜的这回不仅肝疼,还脑仁疼!中二期的孩子真是不能惹啊,气出病来二两银子可不够用!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掌柜在心里念了几遍,仍压不住火气道,“赏银就不必了,只希望小公子莫要再堵着我开门做生意。” 谢照道,“你知道他们住哪?” “悦来客栈!好走不送!”掌柜气道。 “本公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赏你啦!”谢照从怀里摸了一块碎银子,随手扔了过去。 “不好,劲使大了。”谢照道。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银子就不变不巧砸到了掌柜的脑壳上。掌柜当场“哎呦”大叫一声,捂住了脑袋。 招财忙道,“钱掌柜,咋滴啦?” 钱掌柜松开手。 招财瞪大眼叫道,“啊呀!流血啦!” 谢照闻言,拉了沈越的手撒丫子就跑。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钱掌柜顶着一脸血跑了出来,当街咆哮道,“小兔崽子你别跑!” “掌柜的,下回我给你带药来!”谢照远远喊了一嗓子,就钻到人群里没影了! 秦淮河水穿城而过,三月的天气不冷不热正是游玩的季节,就连国子监的学生都三五成双结伴而来。这会儿已是黄昏时分,椒蓝红粉,画舫妓楼,沿路茶馆酒肆,说书的唱曲儿,小贩商铺的叫卖声,合成一片繁华景象。 沈越边跑边笑,“下回咱再去春风楼,掌柜估计要疯啦,你…唉…那不是谢胤哥哥吗?谢胤哥哥——” 谢胤气质清贵,身上颇有一股世家公子之风。这会儿正倚在桥边听那画舫传来的曲声,听到喊声方转过身,只见谢照和沈越就已经跑到了他跟前。 沈越道,“谢胤哥哥,我大哥怎么没跟在你一块?” 谢胤莞尔道,“你大哥今日有事,倒是你俩怎么在这?这马上就该吃晚饭了,还在外面晃荡小心回家挨板子。” 沈越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谢照道,“谢胤哥哥,我听父亲说你被封了官,要去翰林院当值啦?” “你消息倒是灵通的很。”谢胤点了点头,打趣道,“听说前日你又挨了鞭子,我还没来得及看你,如今看样子是好利索了。” 谢照不高兴道,“谁舌头这么长?都传到你那里了,回府我一定打他板子。” 谢胤笑道,“你父亲你也敢打?” 谢照哼了一声,忽又问道,“谢胤哥哥,你认识宋琮和尹昌隆吗?他们殿试也封了官没有?” 谢胤一愣,正色道,“怎么?这两人你认识?” 谢照得意道,“当然啦,我前几日新认识的朋友。我答应了尹昌隆,他中了杏榜要请他喝酒的,这会儿我正要去找他。” 第22章 绮纨 ?路上,沈越绘声绘色讲述了一番谢照和那两人的认识过程,把谢胤给笑得不行。三人一行到悦来客栈时,正好和尹昌隆碰了个照面。 谢照停住脚步,惊喜道,“尹昌隆!我来请你喝酒去。” “是你!”尹昌隆挑了挑眉毛颇有些惊讶,没想到这小少年还这般守信,竟专门过来寻他。 谢照见到他,不由得高兴起来,兴奋地说道,“我都找你两天啦,这下总算找到你了。我足足赢了一百八十五两银子呢,可高兴坏了。宋琮呢?他可真厉害,中了会元。早知道你俩这么厉害,我就多押点银子啦!” 尹昌隆不由也被他感染了笑了起来,“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谢照道,“春风楼的钱掌柜告诉我的。” 沈越心直口快附和道,“是啊是啊,谢照哥哥还把掌柜的头给砸出了血!” 尹昌隆吓了一跳,忙请他们入了座,问道,“怎么回事?” 就连谢胤也惊了一惊,当下不悦道,“你又和人打架?莫不是才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想挨鞭子了?” “越儿莫要乱说,都是误会误会。”谢照打断了沈越的话,不好意思搔了搔头,讨饶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没和人打架,没和人打架,谢胤哥哥可千万不要告诉我父亲。” 谢胤板了脸,道,“不是最好,过后去给人赔礼道歉。” “是是是。”谢照倒了茶,端给谢胤乖巧道,“大哥喝茶。” 尹昌隆在一旁看的好笑,只觉得这小少年当真有趣。 沈越反应过来,一吐舌头解释道,“对对,是不小心砸到的,谢照哥哥还赏了他二两银子呢,足够药费的了。” 谢胤无奈苦笑。 尹昌隆当下哈哈笑了两声,揶揄道,“那可真是财大气粗。” 谢照红了脸,讪讪道,“都是托了你的福,托你的福。” “我可不敢当。”尹昌隆抿了口茶,漫不经心道,“还是小公子眼光独到啊。” 谢照讪讪道,“你叫我谢照就行,这位是我堂哥谢胤,你们应该……见过面吧?” 尹昌隆略拱了手,“自然。殿试上有过一面之缘,印象极为深刻。” 谢胤也拱手回了礼,笑道,“冒昧前来,还请尹兄见谅。” 尹昌隆微笑道,“谢兄当廷就被点入翰林,如若不出意外,定然是要位列一甲了,前途不可限量。能和谢兄结识,在下深感荣幸。” “尹兄谬赞!”谢胤摆了摆手,肃然道,“帝心难测,这话还为时过早了!” 尹昌隆默了默。 谢照左右四顾,问道,“宋琮呢?快去喊他,我们去秦淮河喝酒。” 平生头一次自己赚了一笔小财,正值绮纨之岁的谢照,这几天整个人都晕陶陶的。颇有一股长安少年不少钱,能骑骏马鸣金鞭的气势! 尹昌隆莞尔道,“当真要喝酒?你不怕回家挨鞭子?” 谢照一拍桌子,豪气万丈道,“我爹爹说过,是男人就该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再说我告诉过他,要请你们喝酒的。” 他身形才刚开始抽条,五官分明却又尚显稚嫩,只不过一双眉毛倒是十分修整有型。不说话是还好,一开口那双眉毛就自带一股子不安分的劲头。 谢胤无奈摇了摇头,叹气道,“我看,这家里也有你外祖父能治得了你!” 尹昌隆唇角一勾,似笑非笑道,“宋琮被蒋兄拉去秦淮河了,听说今儿教坊司的素兮姑娘要登台献艺,这不你看客栈这会儿空荡荡的,都跑去看热闹了。” “那你怎么没去?” “我这不是正准备出门,就碰到你们啦!” 谢照起身道,“那还等什么?我们也去。” “教坊司你也敢去?”尹昌隆凉凉说道,目光在沈越的身上停了一停。 “……”谢照一愣,片刻虎了脸道,“越儿回家去!” 沈越登时便来了气,炸毛道,“你去我也要去!” 谢照道,“我爹准了我喝酒!你爹准你喝了吗?” 沈越不吭声了,眼睛浸了泪。 谢照又软了声音,许了偌般好处,才哄得沈越咯噔噔跑回家了。 “好了,这回可以走了吧!”谢照吁了口气,如释重负道,“总算把这个粘人的家伙甩掉啦!” 谢胤起身笑道,“你俩不是一向交好,整天混在一块吗?” 三人一同出了门,谢照道,“那我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吗?谁愿意整天和小屁孩玩!” 谢胤脚步一顿,险些一跟头摔在门槛上。这倒还赖我身上了! 谢照忙扶了他一把,道,“你怎么不看路?” 谢胤都被气笑了,悠悠道,“谢照,我倒是才刚发现,你这倒打一耙的功夫可真是天下绝有了?” 谢照嘻嘻一笑。 尹昌隆笑道,“你难道不是一个小屁孩?” 谢照摸了摸下巴,诚恳道,“我今年十二岁了,爹爹说十五就能娶媳妇,不小啦!” 尹昌隆和谢胤为之绝倒。 第23章 素兮 ?新月将将上了柳梢,十里秦淮的河畔就已经丝竹阵阵,灯影桨声。两岸椒蓝红粉,画舫妓楼,一片奢靡浮艳的繁华景象。 谢胤瞥一眼谢照那副兴奋的样子,就心里发虚,道,“谢照,你说若是你父亲知道我带你去逛了教坊司,会不会也要抽我一顿鞭子?” 谢照生怕谢胤反悔,一听他这话音就忙道,“不会不会,咱们都不说,他哪里会知道?再说了,就算我爹知道了,我也一定会挡在你面前的,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谢胤哥哥,我不会连累你的,你把心放肚子里吧!” 尹昌隆听得好笑,谢胤却直叹气。 明朝教坊司隶属于礼部,掌乐舞和戏曲,其实说白了就是青楼勾栏之地,只不过是属于官方的演出游乐场所。也正因为如此,教坊司的女子与普通的青楼女子就有所不同,身份比较尊贵。这教坊司主要分东西两坊,一个以乐曲闻名,一个以舞艺闻名。 今儿个尹昌隆一行要去的便是这以乐舞闻名的韶舞坊。 谢照一路东瞅细看极为不安分,谢胤不知是紧张还是担心,平素一向在这秦淮河晃荡的人竟出了细细一层薄汗,倒是尹昌隆这一路行来颇为惬意。 韶舞坊的演出舞台十分宽敞,视野开阔,一楼二楼360度观看无死角,十分的科学。这会儿还没开始,一楼厅内各桌却差不多坐满了,却也并不显得拥挤嘈杂。二楼是一些雅座,坐的都是些达官贵人。 新月将将上了柳梢,十里秦淮的河畔就已经丝竹阵阵,灯影桨声。两岸椒蓝红粉,画舫妓楼,一片奢靡浮艳的繁华景象。 谢胤瞥一眼谢照那副兴奋的样子,就心里发虚,道,“谢照,你说若是你父亲知道我带你去逛了教坊司,会不会也要抽我一顿鞭子?” 谢照生怕谢胤反悔,一听他这话音就忙道,“不会不会,咱们都不说,他哪里会知道?再说了,就算我爹知道了,我也一定会挡在你面前的,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谢胤哥哥,我不会连累你的,你把心放肚子里吧!” 尹昌隆听得好笑,谢胤却直叹气。 明朝教坊司隶属于礼部,掌乐舞和戏曲,其实说白了就是青楼勾栏之地,只不过是属于官方的演出游乐场所。也正因为如此,教坊司的女子与普通的青楼女子就有所不同,身份比较尊贵。这教坊司主要分东西两坊,一个以乐曲闻名,一个以舞艺闻名。 今儿个尹昌隆一行要去的便是这以乐舞闻名的韶舞坊。 谢照一路东瞅细看极为不安分,谢胤不知是紧张还是担心,平素一向在这秦淮河晃荡的人竟出了细细一层薄汗,倒是尹昌隆这一路行来颇为惬意。 韶舞坊的演出舞台十分宽敞,视野开阔,一楼二楼360度观看无死角,十分的科学。这会儿还没开始,一楼厅内各桌却差不多坐满了,却也并不显得拥挤嘈杂。二楼是一些雅座,坐的都是些达官贵人, 新月将将上了柳梢,十里秦淮的河畔就已经丝竹阵阵,灯影桨声。两岸椒蓝红粉,画舫妓楼,一片奢靡浮艳的繁华景象。 谢胤瞥一眼谢照那副兴奋的样子,就心里发虚,道,“谢照,你说若是你父亲知道我带你去逛了教坊司,会不会也要抽我一顿鞭子?” 谢照生怕谢胤反悔,一听他这话音就忙道,“不会不会,咱们都不说,他哪里会知道?再说了,就算我爹知道了,我也一定会挡在你面前的,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谢胤哥哥,我不会连累你的,你把心放肚子里吧!” 尹昌隆听得好笑,谢胤却直叹气。 明朝教坊司隶属于礼部,掌乐舞和戏曲,其实说白了就是青楼勾栏之地,只不过是属于官方的演出游乐场所。也正因为如此,教坊司的女子与普通的青楼女子就有所不同,身份比较尊贵。这教坊司主要分东西两坊,一个以乐曲闻名,一个以舞艺闻名。 今儿个尹昌隆一行要去的便是这以乐舞闻名的韶舞坊。 谢照一路东瞅细看极为不安分,谢胤不知是紧张还是担心,平素一向在这秦淮河晃荡的人竟出了细细一层薄汗,倒是尹昌隆这一路行来颇为惬意。 韶舞坊的演出舞台十分宽敞,视野开阔,一楼二楼360度观看无死角,十分的科学。这会儿还没开始,一楼厅内各桌却差不多坐满了,却也并不显得拥挤嘈杂。二楼是一些雅座,坐的都是些达官贵人。 第23章 素兮 已修 ?新月将将上了柳梢,十里秦淮的河畔就已经丝竹阵阵,灯影桨声。两岸椒蓝红粉,画舫妓楼,一片奢靡浮艳的繁华景象。 谢胤瞥一眼谢照那副兴奋的样子,就心里发虚,道,“谢照,你说若是你父亲知道我带你去逛了教坊司,会不会也要抽我一顿鞭子?” 谢照生怕谢胤反悔,一听他这话音就忙道,“不会不会,咱们都不说,他哪里会知道?再说了,就算我爹知道了,我也一定会挡在你面前的,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谢胤哥哥,我不会连累你的,你把心放肚子里吧!” 尹昌隆听得好笑,谢胤却直叹气。 明朝教坊司隶属于礼部,掌乐舞和戏曲,其实说白了就是青楼勾栏之地,只不过是属于官方的演出游乐场所。也正因为如此,教坊司的女子与普通的青楼女子就有所不同,身份比较尊贵。这教坊司主要分东西两坊,一个以乐曲闻名,一个以舞艺闻名。 今儿个尹昌隆一行要去的便是这以乐舞闻名的韶舞坊。 谢照一路东瞅细看极为不安分,谢胤不知是紧张还是担心,平素一向在这秦淮河晃荡的人竟出了细细一层薄汗,倒是尹昌隆这一路行来颇为惬意。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三人甫一进了那朱漆大门,谢照就被那阵阵香风熏得打了一个大喷嚏,直把眼前的美人惹得咯咯娇笑。 尹昌隆打趣道,“最难消受美人恩啊!谢照,你还是太小了。” 那美人穿着粉白色的百褶裙,如那秦淮河岸的杏花一般艳态娇姿。她伸手抚过谢照的脸,软语娇笑道,“小公子年纪虽小,这样貌确实俊俏的很呢!” 谢照哪里见过这场面?当下就红了脸,躲在谢胤身后不吭声了。 谢胤翩翩一笑,道,“舍弟还小,云悠姑娘还请高抬贵手!” “听说谢公子中了进士,他日飞黄腾达可不要忘了奴家哟!”云悠抛了个媚眼,笑道,“公子快去里面占个座吧!我们素兮姑娘马上就要登台啦!” 韶舞坊空间十分宽敞疏阔,舞台上悬着鲛绡绸幔,夜风从高窗吹进来,风拂绡动,令人如坠云山幻海。这会儿还没开始,一楼厅内各桌却差不多坐满了,却也并不显得拥挤嘈杂。二楼是一些雅座,坐的都是些达官贵人、世家子弟,可见这素兮姑娘的名头是有多响! “彦谦!”三人正准备寻个座位坐下,后面就有一人惊喜道。 谢照转过身,就见蒋青书和宋琮两人正看着他们挥手。 三人走过去坐下,蒋青书惊道,“哎,你怎么把这小孩给带来啦?” 尹昌隆笑道,“你可别小看他,这可是咱们今儿的财神爷!” 谢照道,“你们忘啦,那天在春风楼我说过要请你们喝酒的!你们都中了榜,我赢了好多银子呢!” 蒋青书闷闷道,“我没有中。” 谢照“哦”了一声,道,“那你多喝点酒,借酒浇愁!” “借酒浇愁愁更愁!” “那我也没办法了,谁让你那么笨!”谢照道。 蒋青书哽的心都碎了。 几人忙安慰了几句,又相互见礼认识了一番。 谢照不耐烦道,“怎么还不开始啊?” 他话音方落,灯光就暗了一暗。只听云板声响起,琴声清如溅玉瞬间倾泄而出,止住了谢照的满腹牢骚。 鲛绡微动,不过片刻就见一美人踏着琴声的节奏云袖翻飞,盛装而来。遏云歌响清,回雪舞腰轻。她穿着一身红色舞衣,柳眉凤目,明眸皓齿,绰约逸态,无可否认这当真是一个绝色美人! 素兮跳的是一支古曲,唐玄宗的宠妃——梅妃的成名舞《惊鸿舞》。 她身姿本就曼妙无双,莲步轻移曼舞就如同一只雀鸟在暗夜里疾飞,美得惊心动魄。火红的罗衣随风飘舞,缭绕的水袖转回甩出,每一个动作都行云如水,如仙若灵。涂香莫惜莲承步,长愁罗袜凌波去。只见舞回风,都无行处踪。 一舞罢,满座俱寂。 宋琮第一次见到这场面,心神摇曳,吟道,“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越艳罢前溪,吴姬停白纻。” “慢态不能穷,繁姿曲向终。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坠珥时流盻,修裾欲溯空。唯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 第23章 ? 路上,沈越绘声绘色讲述了一番谢照和那两人的认识过程,把谢胤给笑得不行。三人一行到悦来客栈时,正好和尹昌隆碰了个照面。 谢照停住脚步,惊喜道,“尹昌隆!我来请你喝酒去。” “是你!”尹昌隆挑了挑眉毛颇有些惊讶,没想到这小少年还这般守信,竟专门过来寻他。 谢照见到他,不由得高兴起来,兴奋地说道,“我都找你两天啦,这下总算找到你了。我足足赢了一百八十五两银子呢,可高兴坏了。宋琮呢?他可真厉害,中了会元。早知道你俩这么厉害,我就多押点银子啦!” 尹昌隆不由也被他感染了笑了起来,“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谢照道,“春风楼的钱掌柜告诉我的。” 沈越心直口快附和道,“是啊是啊,谢照哥哥还把掌柜的头给砸出了血!” 尹昌隆吓了一跳,忙请他们入了座,问道,“怎么回事?” 就连谢胤也惊了一惊,当下不悦道,“你又和人打架?莫不是才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想挨鞭子了?” “越儿莫要乱说,都是误会误会。”谢照打断了沈越的话,不好意思搔了搔头,讨饶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没和人打架,没和人打架,谢胤哥哥可千万不要告诉我父亲。” 谢胤板了脸,道,“不是最好,过后去给人赔礼道歉。” “是是是。”谢照倒了茶,端给谢胤乖巧道,“大哥喝茶。” 尹昌隆在一旁看的好笑,只觉得这小少年当真有趣。 沈越反应过来,一吐舌头解释道,“对对,是不小心砸到的,谢照哥哥还赏了他二两银子呢,足够药费的了。” 谢胤无奈苦笑。 尹昌隆当下哈哈笑了两声,揶揄道,“那可真是财大气粗。” 谢照红了脸,讪讪道,“都是托了你的福,托你的福。” “我可不敢当。”尹昌隆抿了口茶,漫不经心道,“还是小公子眼光独到啊。” 谢照讪讪道,“你叫我谢照就行,这位是我堂哥谢胤,你们应该……见过面吧?” 尹昌隆略拱了手,“自然。殿试上有过一面之缘,印象极为深刻。” 谢胤也拱手回了礼,笑道,“冒昧前来,还请尹兄见谅。” 尹昌隆微笑道,“谢兄当廷就被点入翰林,如若不出意外,定然是要位列一甲了,前途不可限量。能和谢兄结识,在下深感荣幸。” “尹兄谬赞!”谢胤摆了摆手,肃然道,“帝心难测,这话还为时过早了!” 尹昌隆默了默。 谢照左右四顾,问道,“宋琮呢?快去喊他,我们去秦淮河喝酒。” 平生头一次自己赚了一笔小财,正值绮纨之岁的谢照,这几天整个人都晕陶陶的。颇有一股长安少年不少钱,能骑骏马鸣金鞭的气势! 尹昌隆莞尔道,“当真要喝酒?你不怕回家挨鞭子?” 谢照一拍桌子,豪气万丈道,“我爹爹说过,是男人就该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再说我告诉过他,要请你们喝酒的。” 他身形才刚开始抽条,五官分明却又尚显稚嫩,只不过一双眉毛倒是十分修整有型。不说话是还好,一开口那双眉毛就自带一股子不安分的劲头。 谢胤无奈摇了摇头,叹气道,“我看,这家里也有你外祖父能治得了你!” 尹昌隆唇角一勾,似笑非笑道,“宋琮被蒋兄拉去秦淮河了,听说今儿教坊司的素兮姑娘要登台献艺,这不你看客栈这会儿空荡荡的,都跑去看热闹了。” “那你怎么没去?” “我这不是正准备出门,就碰到你们啦!” 谢照起身道,“那还等什么?我们也去。” “教坊司你也敢去?”尹昌隆凉凉说道,目光在沈越的身上停了一停。 “……”谢照一愣,片刻虎了脸道,“越儿回家去!” 沈越登时便来了气,炸毛道,“你去我也要去!” 谢照道,“我爹准了我喝酒!你爹准你喝了吗?” 沈越不吭声了,眼睛浸了泪。 谢照又软了声音,许了偌般好处,才哄得沈越咯噔噔跑回家了。 “好了,这回可以走了吧!”谢照吁了口气,如释重负道,“总算把这个粘人的家伙甩掉啦!” 谢胤起身笑道,“你俩不是一向交好,整天混在一块吗?” 三人一同出了门,谢照道,“那我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吗?谁愿意整天和小屁孩玩!” 谢胤脚步一顿,险些一跟头摔在门槛上。这倒还赖我身上了! 谢照忙扶了他一把,道,“你怎么不看路?” 谢胤都被气笑了,悠悠道,“谢照,我倒是才刚发现,你这倒打一耙的功夫可真是天下绝有了?” 谢照嘻嘻一笑。 尹昌隆笑道,“你难道不是一个小屁孩?” 谢照摸了摸下巴,诚恳道,“我今年十二岁了,爹爹说十五就能娶媳妇,不小啦!” 尹昌隆和谢胤为之绝倒。 新月将将上了柳梢,十里秦淮的河畔就已经丝竹阵阵,灯影桨声。两岸椒蓝红粉,画舫妓楼,一片奢靡浮艳的繁华景象。 谢胤瞥一眼谢照那副兴奋的样子,就心里发虚,道,“谢照,你说若是你父亲知道我带你去逛了教坊司,会不会也要抽我一顿鞭子?” 谢照生怕谢胤反悔,一听他这话音就忙道,“不会不会,咱们都不说,他哪里会知道?再说了,就算我爹知道了,我也一定会挡在你面前的,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谢胤哥哥,我不会连累你的,你把心放肚子里吧!” 尹昌隆听得好笑,谢胤却直叹气。 明朝教坊司隶属于礼部,掌乐舞和戏曲,其实说白了就是青楼勾栏之地,只不过是属于官方的演出游乐场所。也正因为如此,教坊司的女子与普通的青楼女子就有所不同,身份比较尊贵。这教坊司主要分东西两坊,一个以乐曲闻名,一个以舞艺闻名。 今儿个尹昌隆一行要去的便是这以乐舞闻名的韶舞坊。 谢照一路东瞅细看极为不安分,谢胤不知是紧张还是担心,平素一向在这秦淮河晃荡的人竟出了细细一层薄汗,倒是尹昌隆这一路行来颇为惬意。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三人甫一进了那朱漆大门,谢照就被那阵阵香风熏得打了一个大喷嚏,直把眼前的美人惹得咯咯娇笑。 尹昌隆打趣道,“最难消受美人恩啊!谢照,你还是太小了。” 那美人穿着粉白色的百褶裙,如那秦淮河岸的杏花一般艳态娇姿。她伸手抚过谢照的脸,软语娇笑道,“小公子年纪虽小,这样貌确实俊俏的很呢!” 谢照哪里见过这场面?当下就红了脸,躲在谢胤身后不吭声了。 谢胤翩翩一笑,道,“舍弟还小,云悠姑娘还请高抬贵手!” “听说谢公子中了进士,他日飞黄腾达可不要忘了奴家哟!”云悠抛了个媚眼,笑道,“公子快去里面占个座吧!我们素兮姑娘马上就要登台啦!” 韶舞坊空间十分宽敞疏阔,舞台上悬着鲛绡绸幔,夜风从高窗吹进来,风拂绡动,令人如坠云山幻海。这会儿还没开始,一楼厅内各桌却差不多坐满了,却也并不显得拥挤嘈杂。二楼是一些雅座,坐的都是些达官贵人、世家子弟,可见这素兮姑娘的名头是有多响! “彦谦!”三人正准备寻个座位坐下,后面就有一人惊喜道。 谢照转过身,就见蒋青书和宋琮两人正看着他们挥手。 三人走过去坐下,蒋青书惊道,“哎,你怎么把这小孩给带来啦?” 尹昌隆笑道,“你可别小看他,这可是咱们今儿的财神爷!” 谢照道,“你们忘啦,那天在春风楼我说过要请你们喝酒的!你们都中了榜,我赢了好多银子呢!” 蒋青书闷闷道,“我没有中。” 谢照“哦”了一声,道,“那你多喝点酒,借酒浇愁!” “借酒浇愁愁更愁!” “那我也没办法了,谁让你那么笨!”谢照道。 蒋青书哽的心都碎了。 几人忙安慰了几句,又相互见礼认识了一番。 谢照不耐烦道,“怎么还不开始啊?” 他话音方落,灯光就暗了一暗。只听云板声响起,琴声清如溅玉瞬间倾泄而出,止住了谢照的满腹牢骚。 鲛绡微动,不过片刻就见一美人踏着琴声的节奏云袖翻飞,盛装而来。遏云歌响清,回雪舞腰轻。她穿着一身红色舞衣,柳眉凤目,明眸皓齿,绰约逸态,无可否认这当真是一个绝色美人! 素兮跳的是一支古曲,唐玄宗的宠妃——梅妃的成名舞《惊鸿舞》。 她身姿本就曼妙无双,莲步轻移曼舞就如同一只雀鸟在暗夜里疾飞,美得惊心动魄。火红的罗衣随风飘舞,缭绕的水袖转回甩出,每一个动作都行云如水,如仙若灵。涂香莫惜莲承步,长愁罗袜凌波去。只见舞回风,都无行处踪。 一舞罢,满座俱寂。 宋琮第一次见到这场面,心神摇曳,吟道,“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越艳罢前溪,吴姬停白纻。” “慢态不能穷,繁姿曲向终。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坠珥时流盻,修裾欲溯空。唯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 第23章 绮纨 ?路上,沈越绘声绘色讲述了一番谢照和那两人的认识过程,把谢胤给笑得不行。三人一行到悦来客栈时,正好和尹昌隆碰了个照面。 谢照停住脚步,惊喜道,“尹昌隆!我来请你喝酒去。” “是你!”尹昌隆挑了挑眉毛颇有些惊讶,没想到这小少年还这般守信,竟专门过来寻他。 谢照见到他,不由得高兴起来,兴奋地说道,“我都找你两天啦,这下总算找到你了。我足足赢了一百八十五两银子呢,可高兴坏了。宋琮呢?他可真厉害,中了会元。早知道你俩这么厉害,我就多押点银子啦!” 尹昌隆不由也被他感染了笑了起来,“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谢照道,“春风楼的钱掌柜告诉我的。” 沈越心直口快附和道,“是啊是啊,谢照哥哥还把掌柜的头给砸出了血!” 尹昌隆吓了一跳,忙请他们入了座,问道,“怎么回事?” 就连谢胤也惊了一惊,当下不悦道,“你又和人打架?莫不是才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想挨鞭子了?” “越儿莫要乱说,都是误会误会。”谢照打断了沈越的话,不好意思搔了搔头,讨饶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没和人打架,没和人打架,谢胤哥哥可千万不要告诉我父亲。” 谢胤板了脸,道,“不是最好,过后去给人赔礼道歉。” “是是是。”谢照倒了茶,端给谢胤乖巧道,“大哥喝茶。” 尹昌隆在一旁看的好笑,只觉得这小少年当真有趣。 沈越反应过来,一吐舌头解释道,“对对,是不小心砸到的,谢照哥哥还赏了他二两银子呢,足够药费的了。” 谢胤无奈苦笑。 尹昌隆当下哈哈笑了两声,揶揄道,“那可真是财大气粗。” 谢照红了脸,讪讪道,“都是托了你的福,托你的福。” “我可不敢当。”尹昌隆抿了口茶,漫不经心道,“还是小公子眼光独到啊。” 谢照讪讪道,“你叫我谢照就行,这位是我堂哥谢胤,你们应该……见过面吧?” 尹昌隆略拱了手,“自然。殿试上有过一面之缘,印象极为深刻。” 谢胤也拱手回了礼,笑道,“冒昧前来,还请尹兄见谅。” 尹昌隆微笑道,“谢兄当廷就被点入翰林,如若不出意外,定然是要位列一甲了,前途不可限量。能和谢兄结识,在下深感荣幸。” “尹兄谬赞!”谢胤摆了摆手,肃然道,“帝心难测,这话还为时过早了!” 尹昌隆默了默。 谢照左右四顾,问道,“宋琮呢?快去喊他,我们去秦淮河喝酒。” 平生头一次自己赚了一笔小财,正值绮纨之岁的谢照,这几天整个人都晕陶陶的。颇有一股长安少年不少钱,能骑骏马鸣金鞭的气势! 尹昌隆莞尔道,“当真要喝酒?你不怕回家挨鞭子?” 谢照一拍桌子,豪气万丈道,“我爹爹说过,是男人就该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再说我告诉过他,要请你们喝酒的。” 他身形才刚开始抽条,五官分明却又尚显稚嫩,只不过一双眉毛倒是十分修整有型。不说话是还好,一开口那双眉毛就自带一股子不安分的劲头。 谢胤无奈摇了摇头,叹气道,“我看,这家里也有你外祖父能治得了你!” 尹昌隆唇角一勾,似笑非笑道,“宋琮被蒋兄拉去秦淮河了,听说今儿教坊司的素兮姑娘要登台献艺,这不你看客栈这会儿空荡荡的,都跑去看热闹了。” “那你怎么没去?” “我这不是正准备出门,就碰到你们啦!” 谢照起身道,“那还等什么?我们也去。” “教坊司你也敢去?”尹昌隆凉凉说道,目光在沈越的身上停了一停。 “……”谢照一愣,片刻虎了脸道,“越儿回家去!” 沈越登时便来了气,炸毛道,“你去我也要去!” 谢照道,“我爹准了我喝酒!你爹准你喝了吗?” 沈越不吭声了,眼睛浸了泪。 谢照又软了声音,许了偌般好处,才哄得沈越咯噔噔跑回家了。 “好了,这回可以走了吧!”谢照吁了口气,如释重负道,“总算把这个粘人的家伙甩掉啦!” 谢胤起身笑道,“你俩不是一向交好,整天混在一块吗?” 三人一同出了门,谢照道,“那我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吗?谁愿意整天和小屁孩玩!” 谢胤脚步一顿,险些一跟头摔在门槛上。这倒还赖我身上了! 谢照忙扶了他一把,道,“你怎么不看路?” 谢胤都被气笑了,悠悠道,“谢照,我倒是才刚发现,你这倒打一耙的功夫可真是天下绝有了?” 谢照嘻嘻一笑。 尹昌隆笑道,“你难道不是一个小屁孩?” 谢照摸了摸下巴,诚恳道,“我今年十二岁了,爹爹说十五就能娶媳妇,不小啦!” 尹昌隆和谢胤为之绝倒。 第24章 素兮 已修 ?新月将将上了柳梢,十里秦淮的河畔就已经丝竹阵阵,灯影桨声。两岸椒蓝红粉,画舫妓楼,一片奢靡浮艳的繁华景象。 谢胤瞥一眼谢照那副兴奋的样子,就心里发虚,道,“谢照,你说若是你父亲知道我带你去逛了教坊司,会不会也要抽我一顿鞭子?” 谢照生怕谢胤反悔,一听他这话音就忙道,“不会不会,咱们都不说,他哪里会知道?再说了,就算我爹知道了,我也一定会挡在你面前的,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谢胤哥哥,我不会连累你的,你把心放肚子里吧!” 尹昌隆听得好笑,谢胤却直叹气。 明朝教坊司隶属于礼部,掌乐舞和戏曲,其实说白了就是青楼勾栏之地,只不过是属于官方的演出游乐场所。也正因为如此,教坊司的女子与普通的青楼女子就有所不同,身份比较尊贵。这教坊司主要分东西两坊,一个以乐曲闻名,一个以舞艺闻名。 今儿个尹昌隆一行要去的便是这以乐舞闻名的韶舞坊。 谢照一路东瞅细看极为不安分,谢胤不知是紧张还是担心,平素一向在这秦淮河晃荡的人竟出了细细一层薄汗,倒是尹昌隆这一路行来颇为惬意。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三人甫一进了那朱漆大门,谢照就被那阵阵香风熏得打了一个大喷嚏,直把眼前的美人惹得咯咯娇笑。 尹昌隆打趣道,“最难消受美人恩啊!谢照,你还是太小了。” 那美人穿着粉白色的百褶裙,如那秦淮河岸的杏花一般艳态娇姿。她伸手抚过谢照的脸,软语娇笑道,“小公子年纪虽小,这样貌确实俊俏的很呢!” 谢照哪里见过这场面?当下就红了脸,躲在谢胤身后不吭声了。 谢胤翩翩一笑,道,“舍弟还小,云悠姑娘还请高抬贵手!” “听说谢公子中了进士,他日飞黄腾达可不要忘了奴家哟!”云悠抛了个媚眼,笑道,“公子快去里面占个座吧!我们素兮姑娘马上就要登台啦!” 韶舞坊空间十分宽敞疏阔,舞台上悬着鲛绡绸幔,夜风从高窗吹进来,风拂绡动,令人如坠云山幻海。这会儿还没开始,一楼厅内各桌却差不多坐满了,却也并不显得拥挤嘈杂。二楼是一些雅座,坐的都是些达官贵人、世家子弟,可见这素兮姑娘的名头是有多响! “彦谦!”三人正准备寻个座位坐下,后面就有一人惊喜道。 谢照转过身,就见蒋青书和宋琮两人正看着他们挥手。 三人走过去坐下,蒋青书惊道,“哎,你怎么把这小孩给带来啦?” 尹昌隆笑道,“你可别小看他,这可是咱们今儿的财神爷!” 谢照道,“你们忘啦,那天在春风楼我说过要请你们喝酒的!你们都中了榜,我赢了好多银子呢!” 蒋青书闷闷道,“我没有中。” 谢照“哦”了一声,道,“那你多喝点酒,借酒浇愁!” “借酒浇愁愁更愁!” “那我也没办法了,谁让你那么笨!”谢照道。 蒋青书哽的心都碎了。 几人忙安慰了几句,又相互见礼认识了一番。 谢照不耐烦道,“怎么还不开始啊?” 他话音方落,灯光就暗了一暗。只听云板声响起,琴声清如溅玉瞬间倾泄而出,止住了谢照的满腹牢骚。 鲛绡微动,不过片刻就见一美人踏着琴声的节奏云袖翻飞,盛装而来。遏云歌响清,回雪舞腰轻。她穿着一身红色舞衣,柳眉凤目,明眸皓齿,绰约逸态,无可否认这当真是一个绝色美人! 素兮跳的是一支古曲,唐玄宗的宠妃——梅妃的成名舞《惊鸿舞》。 她身姿本就曼妙无双,莲步轻移曼舞就如同一只雀鸟在暗夜里疾飞,美得惊心动魄。火红的罗衣随风飘舞,缭绕的水袖转回甩出,每一个动作都行云如水,如仙若灵。涂香莫惜莲承步,长愁罗袜凌波去。只见舞回风,都无行处踪。 一舞罢,满座俱寂。 宋琮第一次见到这场面,心神摇曳,吟道,“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越艳罢前溪,吴姬停白纻。” “慢态不能穷,繁姿曲向终。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坠珥时流盻,修裾欲溯空。唯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 第25章 传胪 已修 ? 一舞方歇,素兮盈盈福身,樱唇含笑道,“明日便是传胪大典,素兮籍以此舞,庆贺诸位士子金榜题名。” 美人一笑,倾国倾城。 众人闻言,才从方才的那支舞中回过神来,满座顿时沸腾起来。尤其是杏榜高中的贡士激动的高喊道,“多谢素兮姑娘!只不过一曲太少了,还是再跳一曲吧!再跳一曲!” 蒋青书一脸痴笑,道,“素兮姑娘真乃绝色,要我说,绝对要比那些宫里的娘娘公主都好看。”他说完又意犹未尽的啧啧赞叹了几声。 “说得好像见过娘娘公主似得,快擦擦你那口水吧!”谢照撇了撇嘴,揶揄道,“怪不得你没考中,原来这心思都放在这教坊司了。” 蒋青书大窘,忙伸手摸了下嘴巴,惹得谢照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他鼻子道,“瞧你那傻样!” “我说你这兔崽子皮痒痒了是不是!”蒋青书反应过来,笑骂道,“十二岁都敢跑来这韶舞坊厮混,你可比我厉害!” 谢胤身为家长,只好干笑道,“惭愧惭愧!回去就给这小崽子家法处置!” 谢照嘻嘻笑着伸手去摸酒,被谢胤一巴掌打了回来,“喝茶去!” 尹昌隆抿了口酒,笑道,“素兮姑娘有艳过六朝、情深班蔡的美誉,蒋兄为之倾倒可不为过,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蒋青书闻言窘的脸都热了起来,只不过因着肤色太黑看不出来,倒是宋琮有些脸红。几人不由的打趣了一番,只把他给灌得晕陶陶。 可惜不管大家如何挽留,素兮姑娘还是只跳了那一支舞便退下了。接下来的舞曲虽说也都十分出色,但因着素兮姑娘珠玉在前,大家的热情就没之前那么高涨了。 这时,紧挨着他们座位的一男子压低了声音,道,“明日就是放榜日,大家可都准备好了?” 谢胤神色一动,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几人意会,便不再争论,喝茶的喝茶,饮酒的饮酒,只不过都纷纷支起了耳朵。 只听一人答道,“自然准备好了,李兄勿需多言。我已联络了十几位北方落第士子,此番必然要为咱们北方士子争一口气。” 又一人恨恨拍了一下桌,声音高了几度道,“竟然让我北方士子全数名落孙山,刘三吾这厮简直欺人太甚!” 他这话说完,引得周围好几人侧目去看。一旁青衫男子不满道,“这位兄台,还是慎言的好!诽谤朝廷官员,被锦衣卫听到可是要抓起来挨板子的。自己技不如人便罢了,可莫要把责任推卸到他人身上,图惹人笑话。” “笑话!”那人身材高大,本就在气愤当中,闻得此言额头上青筋都露了出来,显然已是怒极。“甭说挨板子了,就是拼了命不要,我也去告御状。历朝历代科考会试,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这种情况,北方士子竟无一人中榜。这才是天大的笑话,难不成是欺我北方无人吗?还是我北方士子全数都不如南方士子?” 他这话说得声音不小,虽说这会儿大厅声音嘈杂,但还是被周围不少的人听了去。今天来的有不少借酒浇愁的落第士子,其中不少北方士子闻言当场眼泛泪花。十年寒窗苦读,千里迢迢赶到这应天府赴考,竟然无一上榜。 这伤心难过的心情一过去,眼看着明日不少人金榜题名,这情况让一批激进的北方士子不能接受! 就连蒋青书都被煽动的心潮微动,喝道,“兄弟好样的!我北方士子就该有这般血性!” 尹昌隆低声问,“蒋兄认识此人?” 蒋青书闷声道,“不认识。” 谢照一向机灵,见状眼珠子一转道,“难不成你也要去告御状啦?” 几人都看向他,蒋青书低了头,神情有些落寞道,“我也不甘心,也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们北方士子竟然全数落榜?” 宋琮安慰道,“……蒋兄莫要伤心,下一回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中。” “下一回……就又是三年啊!三年三年又三年,我从十五岁到现在已经是六年了,再等下一回又是三年,便又是一个十年,人生有多少个十年……”蒋青书一向性情豪爽,此番神情怅惘,声音低沉的说完,众人都不由心情有些低落。 谢照虽总是和他斗嘴,但是心中还是颇喜欢他的性情,便安慰道,“你别伤心啦,你现在还年轻着呢!我听爹爹说好多人都考到七老八十呢,再说就算考不中也能做官啊!” 几人听得这话,颇有些哭笑不得。 蒋青书苦着脸饮了一杯酒,道,“你还小,不懂。” 那两人还在争论不休,引得周围不少人参与其中。教坊司的花娘被吓白了脸,生怕事态越来越大,引发一场集体斗殴的流血事件。最后无法,只得又请素兮姑娘出来跳了一支舞才算是歇了战。 果然,在美人面前,这些个文人士子还是非常有风度的。 洪武三十年三月初五。 这一天是举办传胪大典的日子,其实说白了也就是揭晓殿试成绩的日子,传胪就是唱名之意。传胪大典在奉天殿举行,典礼勘为隆重。皇帝亲临宣布登第进士名次,京师五品以上的王公百官全部都要参加。 晨光初吐,五十一名贡士就已经心情激动的齐聚在了洪武门前。进入洪武门后,为南北向的千步廊,千步廊后面两侧就是五部六府的中央官署之地。礼部尚书陈迪在午门前发了礼服,众位贡士便换上了公服,头上戴了三枝九叶冠。俗话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换上公服的贡士们立马让人眼前一亮。 进入午门,又有内五龙桥,过了桥就是奉天门。只不过这会儿却还不能进殿,大家便恭立两旁听候传唤。大概等了一刻钟左右,贡士们便看到王公大臣们陆续到了,全部都穿着朝服。 鸿胪寺卿引着众位贡士就了位,这时他们也就在心里知道了自己的名次。前往奉天殿的时候,是按照名次来排位的,状元走在最前面,其次是榜眼、探花,接着是二甲、三甲的同进士。 尹昌隆鸿运当头,惊讶之情溢于言表的排在了第二位。 终于看到了奉天殿,众位贡士不由得心情激动,天下读书人的最高荣耀!奉天殿坐落于三台之上,上盖琉璃金瓦,重檐庑殿顶,雕梁画栋,气势巍峨!銮仪卫在奉天殿前摆设了卤薄法驾,礼部乐部和声署设中和韶乐于殿檐下两旁,奉天殿两旁设丹陛大乐。丹陛中间,设有一黄案。 到了奉天殿,官员一律按照品级排位。王公以下,入八公分以上在丹陛上,文武百官在丹内,贡士们排在百官之后。 待一切准备就绪后,礼部尚书便到乾清宫奏请皇帝到奉天殿。 奉天殿的东侧就是文华殿,皇子们读书的地方。皇子们大多不是就藩外地,便是在宫外开府,如今宫中也就三位皇子尚住在宫中,最大的也就十二岁。另外就是朱文奎和朱颜辞,两个三岁的奶娃娃。今日太傅去了奉天殿参加传胪大典,交代好诸位皇子们好好背书。只可惜事与愿违,这会儿都偷偷躲到了奉天门的东角楼去看热闹。 辰时,皇帝的銮驾来到了奉天殿。朱元璋头戴冕冠,身穿冕服,上面绣着龙纹翟纹和十二章纹,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虽说已经七十岁了,但作为大明王朝的首席扛把子,那气场仍旧十分的威压霸气! 朱文奎人小腿短,挤不过众位皇子,只好扯着人袖子撒娇道,“皇叔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嘛!” 朱栋被他磨的急眼了,登时怒道,“什么皇叔皇叔,你傻了啊!你父亲才叫我皇叔,我是你爷爷!” 朱颜辞拿纸卷了圆筒放在眼前远望,闻言乐得差点没从凳子上摔下来,直骇得一旁穿着侍卫袍的少年伸手一把将她抱住,道,“公主小心!”少年穿的一身红色侍卫袍,腰上配着宝剑,身姿英挺,目若朗星,正是一个潇洒美少年。 “哎,你是那天的侍卫!”朱颜辞看到那少年,惊喜道。 少年目光闪了一闪,微笑道,“我叫花翎,还要多谢公主救命之恩。” 朱颜辞笑道,“花翎,你这名字真好听,一听就像个武功厉害的大侠。” 花翎脸色微红,把她扶好后,便退下不做声了。 朱文奎听着远处排山倒海的万岁声,急得都快哭了。 朱栋不耐烦道,“辞儿你管一管他,都是你带来的,我都要被他给闹死了。” 朱颜辞颇有些无奈,哪里是带了一个?她不过是想一个人偷偷过来,不料被朱文奎发现给嚷嚷的这一下子就带跑了四个。 “花翎,你过来抱着小殿下。”朱颜辞急中生智道。 花翎走过来抱住了朱文奎,他这才不闹了。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随着文武百官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传胪大典这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第25章 勿点重复 ? 一舞方歇,素兮盈盈福身,樱唇含笑道,“明日便是传胪大典,素兮籍以此舞,庆贺诸位士子金榜题名。” 美人一笑,倾国倾城。 众人闻言,才从方才的那支舞中回过神来,满座顿时沸腾起来。尤其是杏榜高中的贡士激动的高喊道,“多谢素兮姑娘!只不过一曲太少了,还是再跳一曲吧!再跳一曲!” 蒋青书一脸痴笑,道,“素兮姑娘真乃绝色,要我说,绝对要比那些宫里的娘娘公主都好看。”他说完又意犹未尽的啧啧赞叹了几声。 “说得好像见过娘娘公主似得,快擦擦你那口水吧!”谢照撇了撇嘴,揶揄道,“怪不得你没考中,原来这心思都放在这教坊司了。” 蒋青书大窘,忙伸手摸了下嘴巴,惹得谢照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他鼻子道,“瞧你那傻样!” “我说你这兔崽子皮痒痒了是不是!”蒋青书反应过来,笑骂道,“十二岁都敢跑来这韶舞坊厮混,你可比我厉害!” 谢胤身为家长,只好干笑道,“惭愧惭愧!回去就给这小崽子家法处置!” 谢照嘻嘻笑着伸手去摸酒,被谢胤一巴掌打了回来,“喝茶去!” 尹昌隆抿了口酒,笑道,“素兮姑娘有艳过六朝、情深班蔡的美誉,蒋兄为之倾倒可不为过,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蒋青书闻言窘的脸都热了起来,只不过因着肤色太黑看不出来,倒是宋琮有些脸红。几人不由的打趣了一番,只把他给灌得晕陶陶。 可惜不管大家如何挽留,素兮姑娘还是只跳了那一支舞便退下了。接下来的舞曲虽说也都十分出色,但因着素兮姑娘珠玉在前,大家的热情就没之前那么高涨了。 这时,紧挨着他们座位的一男子压低了声音,道,“明日就是放榜日,大家可都准备好了?” 谢胤神色一动,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几人意会,便不再争论,喝茶的喝茶,饮酒的饮酒,只不过都纷纷支起了耳朵。 只听一人答道,“自然准备好了,李兄勿需多言。我已联络了十几位北方落第士子,此番必然要为咱们北方士子争一口气。” 又一人恨恨拍了一下桌,声音高了几度道,“竟然让我北方士子全数名落孙山,刘三吾这厮简直欺人太甚!” 他这话说完,引得周围好几人侧目去看。一旁青衫男子不满道,“这位兄台,还是慎言的好!诽谤朝廷官员,被锦衣卫听到可是要抓起来挨板子的。自己技不如人便罢了,可莫要把责任推卸到他人身上,图惹人笑话。” “笑话!”那人身材高大,本就在气愤当中,闻得此言额头上青筋都露了出来,显然已是怒极。“甭说挨板子了,就是拼了命不要,我也去告御状。历朝历代科考会试,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这种情况,北方士子竟无一人中榜。这才是天大的笑话,难不成是欺我北方无人吗?还是我北方士子全数都不如南方士子?” 他这话说得声音不小,虽说这会儿大厅声音嘈杂,但还是被周围不少的人听了去。今天来的有不少借酒浇愁的落第士子,其中不少北方士子闻言当场眼泛泪花。十年寒窗苦读,千里迢迢赶到这应天府赴考,竟然无一上榜。 这伤心难过的心情一过去,眼看着明日不少人金榜题名,这情况让一批激进的北方士子不能接受! 就连蒋青书都被煽动的心潮微动,喝道,“兄弟好样的!我北方士子就该有这般血性!” 尹昌隆低声问,“蒋兄认识此人?” 蒋青书闷声道,“不认识。” 谢照一向机灵,见状眼珠子一转道,“难不成你也要去告御状啦?” 几人都看向他,蒋青书低了头,神情有些落寞道,“我也不甘心,也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们北方士子竟然全数落榜?” 宋琮安慰道,“……蒋兄莫要伤心,下一回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中。” “下一回……就又是三年啊!三年三年又三年,我从十五岁到现在已经是六年了,再等下一回又是三年,便又是一个十年,人生有多少个十年……”蒋青书一向性情豪爽,此番神情怅惘,声音低沉的说完,众人都不由心情有些低落。 谢照虽总是和他斗嘴,但是心中还是颇喜欢他的性情,便安慰道,“你别伤心啦,你现在还年轻着呢!我听爹爹说好多人都考到七老八十呢,再说就算考不中也能做官啊!” 几人听得这话,颇有些哭笑不得。 蒋青书苦着脸饮了一杯酒,道,“你还小,不懂。” 那两人还在争论不休,引得周围不少人参与其中。教坊司的花娘被吓白了脸,生怕事态越来越大,引发一场集体斗殴的流血事件。最后无法,只得又请素兮姑娘出来跳了一支舞才算是歇了战。 果然,在美人面前,这些个文人士子还是非常有风度的。 洪武三十年三月初五。 这一天是举办传胪大典的日子,其实说白了也就是揭晓殿试成绩的日子,传胪就是唱名之意。传胪大典在奉天殿举行,典礼勘为隆重。皇帝亲临宣布登第进士名次,京师五品以上的王公百官全部都要参加。 晨光初吐,五十一名贡士就已经心情激动的齐聚在了洪武门前。进入洪武门后,为南北向的千步廊,千步廊后面两侧就是五部六府的中央官署之地。礼部尚书陈迪在午门前发了礼服,众位贡士便换上了公服,头上戴了三枝九叶冠。俗话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换上公服的贡士们立马让人眼前一亮。 进入午门,又有内五龙桥,过了桥就是奉天门。只不过这会儿却还不能进殿,大家便恭立两旁听候传唤。大概等了一刻钟左右,贡士们便看到王公大臣们陆续到了,全部都穿着朝服。 鸿胪寺卿引着众位贡士就了位,这时他们也就在心里知道了自己的名次。前往奉天殿的时候,是按照名次来排位的,状元走在最前面,其次是榜眼、探花,接着是二甲、三甲的同进士。 尹昌隆鸿运当头,惊讶之情溢于言表的排在了第二位。 终于看到了奉天殿,众位贡士不由得心情激动,天下读书人的最高荣耀!奉天殿坐落于三台之上,上盖琉璃金瓦,重檐庑殿顶,雕梁画栋,气势巍峨!銮仪卫在奉天殿前摆设了卤薄法驾,礼部乐部和声署设中和韶乐于殿檐下两旁,奉天殿两旁设丹陛大乐。丹陛中间,设有一黄案。 到了奉天殿,官员一律按照品级排位。王公以下,入八公分以上在丹陛上,文武百官在丹内,贡士们排在百官之后。 待一切准备就绪后,礼部尚书便到乾清宫奏请皇帝到奉天殿。 奉天殿的东侧就是文华殿,皇子们读书的地方。皇子们大多不是就藩外地,便是在宫外开府,如今宫中也就三位皇子尚住在宫中,最大的也就十二岁。另外就是朱文奎和朱颜辞,两个三岁的奶娃娃。今日太傅去了奉天殿参加传胪大典,交代好诸位皇子们好好背书。只可惜事与愿违,这会儿都偷偷躲到了奉天门的东角楼去看热闹。 辰时,皇帝的銮驾来到了奉天殿。朱元璋头戴冕冠,身穿冕服,上面绣着龙纹翟纹和十二章纹,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虽说已经七十岁了,但作为大明王朝的首席扛把子,那气场仍旧十分的威压霸气! 朱文奎人小腿短,挤不过众位皇子,只好扯着人袖子撒娇道,“皇叔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嘛!” 朱栋被他磨的急眼了,登时怒道,“什么皇叔皇叔,你傻了啊!你父亲才叫我皇叔,我是你爷爷!” 朱颜辞拿纸卷了圆筒放在眼前远望,闻言乐得差点没从凳子上摔下来,直骇得一旁穿着侍卫袍的少年伸手一把将她抱住,道,“公主小心!”少年穿的一身红色侍卫袍,腰上配着宝剑,身姿英挺,目若朗星,正是一个潇洒美少年。 “哎,你是那天的侍卫!”朱颜辞看到那少年,惊喜道。 少年目光闪了一闪,微笑道,“我叫花翎,还要多谢公主救命之恩。” 朱颜辞笑道,“花翎,你这名字真好听,一听就像个武功厉害的大侠。” 花翎脸色微红,把她扶好后,便退下不做声了。 朱文奎听着远处排山倒海的万岁声,急得都快哭了。 朱栋不耐烦道,“辞儿你管一管他,都是你带来的,我都要被他给闹死了。” 朱颜辞颇有些无奈,哪里是带了一个?她不过是想一个人偷偷过来,不料被朱文奎发现给嚷嚷的这一下子就带跑了四个。 “花翎,你过来抱着小殿下。”朱颜辞急中生智道。 花翎走过来抱住了朱文奎,他这才不闹了。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随着文武百官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传胪大典这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第26章 金榜 已修 ? 洪武帝威严道,“众卿平身!” 众人平身后,由翰林大学士刘三吾手捧皇榜,置于黄案之上。 鸿胪寺卿开始宣《制》:“洪武三十年三月初一,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鸿胪寺卿宣读完毕,黄案一旁的刘三吾面容肃穆的揭开皇榜,开始唱名。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 “福建闽县营前贡士陈安,钦点为第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 “福建闽县营前贡士陈安,钦点为第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 “福建闽县营前贡士陈安,钦点为第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 刘三吾连唱三遍,万众瞩目之下,陈安的心情颇为激动,以至于出列的时候都差点摔了一跤。鸿胪寺卿引着新科状元出班,在御道的左边稍稍往后跪下了。 “江西泰和县灌溪镇贡士尹昌隆,钦点为第一甲第二名,赐进士出身。” “江西泰和县灌溪镇贡士尹昌隆,钦点为第一甲第二名,赐进士出身。” “江西泰和县灌溪镇贡士尹昌隆,钦点为第一甲第二名,赐进士出身。” 刘三吾唱名三遍,尹昌隆难得有些紧张,他略略抬头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正前方,也只看到一片明黄华盖。鸿胪寺卿引了新科榜眼出班,在御道的右便稍稍往后跪下。 “浙江山阴贡士刘仕谔,钦点为第一甲第三名,赐同进士出身。” “浙江山阴贡士刘仕谔,钦点为第一甲第三名,赐同进士出身。” “浙江山阴贡士刘仕谔,钦点为第一甲第三名,赐同进士出身。” 刘三吾唱名三遍,鸿胪寺卿引了新科探花出班,就御道左稍后跪。刘仕谔年龄略长平素沉稳,只按部就班的做了,面容看起来倒是镇定,只不过心里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一甲三人的名单唱完之后,便是二甲和三甲的进士,只不过不同的是二甲三甲的进士只唱一遍,也并不需要出列跪拜。 宋琮、谢胤、沈钰心情也颇为激动,学优则仕,金殿传胪,这是天下读书人的梦想!一士登甲科,九族光彩星。 朱颜辞在东角楼上看得不胜唏嘘,这场面可真不是一般大啊!只可惜距离太远,她卷着纸筒眯着眼睛尽力看了片刻,也仍看不清这状元郎长什么样子?这感觉略有遗憾。 毕竟上辈子看多了狗血大戏,要知道这新科状元一般可都是公主们的驸马爷啊!想到这里,朱颜辞也略有些庆幸,幸亏如今这壳子年龄还小啊! 这会儿只听刘三吾一一唱名,便显得有些无趣。 朱文奎被花翎抱着看了一会,多动症就犯了,东扭西望的好奇道,“辞儿,你拿这个纸筒有啥用?” 朱颜辞眨了眨眼睛,道,“这个能让眼睛看得更远!”又不是望远镜,就一个纸片能有啥效果,纯粹就是逗他玩! 果不其然,这小家伙便好奇伸了手过来,嚷嚷道,“快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朱颜辞忍笑递过去,便见他卷了卷放在面前,瞪大了眼睛去瞧。 “是不是看得更清啦?”朱颜辞一本正经问道。 不料朱文奎十分捧场,高兴道,“是啊!是啊!比刚才清楚多了!” 一旁支着耳朵听得朱栋本还不相信,但架不住这小家伙实在是个捧场高手,直吆喝得他也不由得好奇起来!他又一向是个急脾气,当下就将手里的书咔擦撕下一页,拿在手中卷了一卷。 朱桱已经十二岁,在几人中最为懂事,张大了嘴巴惊道,“干嘛要撕书?昨个你不是才被太傅打了手心,这下要是被太傅知道,你又要挨打啦!” 朱颜辞有些头疼,只好道,“等下用完别丢了,回去我给你黏上。” 朱栋胡乱应了一句,便着急忙慌的探索世界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刘三吾终于全部宣读完了皇榜。 礼部官员扬声道,“奏乐!” 丹陛大乐《庆平之章》奏起,乐声回荡慷慨激昂,让人振奋。在这个时候,鸿胪寺卿便带领着所有登科进士,开始行三跪九叩大礼向皇帝谢恩。 这一通跪下来,嗑头嗑得颇有些让人吃不消。更何况这会儿也已经接近晌午,大家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也就是靠着一股兴奋劲撑着。 谢完恩,这传胪大典就算是到了尾声。 洪武帝在众人的恭送下,威严有范的起驾,回了宫。 刘三吾双手将皇榜交由礼部尚书,由礼部尚书双手捧榜,恭敬的放在云盘之上。接下来,銮仪卫手持黄伞在前引导,鸿胪寺卿便率领着所有登科进士和王公百官,随榜而出。 一行人颇为声势浩大的出了承天门、午门。 这一回,所有的新科进士皆得到了朝廷给予的最高礼遇,那就是可以从午门的正门走出去。要知道,这可是唯有九五之尊的皇帝才可以走的,其余时间正门都是关闭的。就连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也只有在大婚的时候,才能被允许从正门把花轿抬进去。 朱颜辞在城楼上看得意犹未尽,就是可惜了不能出宫。她叹了口气,扭过头问道,“花花,你看得清状元长什么样子吗?” 花翎闻言,差点没从这东角楼摔下去,忙把朱文奎给放了下来。 这东角楼的侍卫年纪都不大,正是爱笑爱闹的时候,闻言都咧着嘴闷声笑了起来。而他们公主皇子们年龄也都还小,威严不是很足,一胆子大的少年便打趣道,“花花,小公主问你话呢?” 花翎红了脸,说实话脑袋还感觉有些懵。 他道,“公主,我…我叫花翎,不、不叫花花。” 朱颜辞看他一脸抽搐的样子,认真道,“花花叫着多亲切啊!你不喜欢?”话说着,她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双眼睛亮晶晶。 花翎见状不由也跟着傻笑了起来,道,“喜欢。” “我觉得没啥变化啊?”朱栋翻来覆去研究那纸片,研究了半天,终于得到了答案,失望的瞪着她道,“朱颜辞,你莫不是糊弄我?” 这下朱颜辞晓得这孩子生了气,只好瞎掰道,“没有没有,你眼睛从这里圆筒里看过去,注意力便集中到了一处,当然看的就清楚了。要不,为什么大家射箭的时候都是用一只眼睛去看?” “……有点道理。”朱栋甩了一甩纸片,又卷了圆筒去看,声音闷闷道,“但是……我怎么觉得……还是没啥变化……” 朱颜辞在心里笑了个前俯后仰,才佯装着急道,“咱们赶紧走吧!传胪大典结束,太傅也该回去了,万一让他发现咱们没背书,又要挨骂了。” 黄子澄是个呆板无趣的人,每日不是让背书就是让写字,连个故事都不怎么讲。这让朱颜辞十分郁闷,整天念《三字经》念得耳朵都要炸了! 几人又磨蹭了一会,告别了花翎,方从东角楼偷偷摸摸下去了。 话说鸿胪寺卿率一行人出了宫城,到了东安门外张挂皇榜。循例,所有的金榜要张挂三日,三日后便要恭缴翰林院。 这会儿长安街已经围满了人,那场面要比会试放榜热闹多了,众人都在品评三甲进士。更何况这一批的进士里面不乏年轻俊彦,尤其是领头的状元和榜眼,简直吸引了所有姑娘们的目光。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 这会儿王公百官已经散了,但是鸿胪寺卿和礼部的官员,要等所有程序结束才能走。而新科状元陈安,则要率领所有登科进士观榜。 谢照和沈越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一眼就看到走在前面的尹昌隆,不由惊喜喊道,“尹昌隆,你中了榜眼啦?” 尹昌隆笑着点了点头。 “大哥!大哥!”沈越指着队伍中两人,兴奋道,“是大哥和谢胤哥哥!你看他们穿的衣服真好看啊!” 谢照对着谢胤喊道,“堂哥!大伯和爹爹都在家等这给你祝贺呢!” 新科进士们听着众人的赞叹,不由都心花怒放。就连那位殿试上走浮夸风的徐寿兄台,一朝登第,忍不住喜滋滋吟道,“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走在他前面的男子听到,忍不住笑道,“兄台,你能不能低调点?” 徐寿诚恳道,“老兄,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低调做事,高调做人呐!” “兄台高见!” 两人哈哈笑了起来。 可惜,会发生的,终究会发生。事情如果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都终将会发生。 只听,人群中一人高声叫喊道,“此事不公!我北方士子不服!不服!” 尹昌隆和谢胤闻言,皆是心中一跳。 只见那人穿着宽袖圆领衫,头戴儒巾,一看就是个读书人,正是昨晚在韶舞坊见到的男子。 众人一时哗然。 礼部尚书陈迪皱了皱眉,当场呵斥道,“你是何人?坏了传胪大典规矩,你担待的起吗?一个头都不够砍的,还不速速退下!” 那人却半步不退,只高声大喊道,“大人!我要状告翰林大学士刘三吾!私其乡!” 第27章 乱了 已俢 ? 众人闻言,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礼部尚书陈迪皱眉道,“自古以来,穷不与富斗,民不与官斗。无故诽谤朝廷官员,你可知如何?” 那人朗声道,“杖责一百!” “既然知道,就赶紧退下吧!就你这身板,一百杖下来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那人不退返却又上前一步,高声道,“草民山阴贡士陈性善,要状告翰林大学士刘三吾私其乡!” 鸿胪寺卿王道忠闻言,在一旁也不由吸一了口凉气,心道碰上硬茬子啦! 陈迪梗了一梗,才要发怒。 就见那陈性善旁边一身材高大的男子,忍不住怒吼道,“大人,你看这金榜上全数都是南方士子,而无一我北方士子!难道我北方士子全都是酒囊饭袋不成?竟然连一个都考不上!” 宋琮低声道,“这人好像就是我们昨晚在韶舞坊见到的,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姓李?” 尹昌隆并未答话,只是略点了点头,神情有些不大好。 那人指着皇榜一通激愤大喊,言辞恳恳声情并茂,渲染力爆棚!顿时一呼百应,当下围观的士子就炸开了锅,当然这一批人多半就是北方落第士子。 谢胤不知何时走到尹昌隆身边,略有所思道,“果然这领头的是昨晚见到的那几人!没想到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沈钰闻言好奇道,“昨晚去哪了?你们怎么认识的?” “回头再告诉你。”谢胤没空给他解释,皱了皱眉又道,“只不过那个叫陈性善的看着人还不错。” 沈钰扫了那人一眼,叹道,“可惜是个书呆子,一看就是别人拿来当靶子的!” 他们低声议论了几句,众人中又有人嚷嚷道,“科考不公!我北方士子要联名上告御状!状告会试主考官刘三吾偏袒南方士子,故意让我北方士子全数落第!” “我北方士子不服!不服!” 见状,礼部尚书陈迪的心情颇有些五味杂陈,他好不容易才爬到这个位子接了门克新的班,这甫一上任就出现这么一个情况。只能叹一声,命太苦哇! 自大明王朝开国三十年以来,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敢在传胪大典上,这么明目张胆的造反!礼部的一众官员都傻了眼。 “肃静肃静!”鸿胪寺卿王道忠回过神来大声呵斥,可惜群情激奋的士子哪里听得进去,仍不休不止的大声嚷嚷。 “刘三吾科考舞弊!我北方士子要联名上告御状!” “翰林大学士刘三吾私其乡!身为会试主考官,故意偏袒南方士子!” “科考舞弊致使我北方士子全部名落孙山,无一考中!我北方士子不服!” “科考不公!我北方士子联名要求彻查此案!还我们一个公道!” 陈迪见状,不由怒道,“侍卫何在!” 腰挎大刀的侍卫军上前一步,单手按在刀柄上,齐齐喝道,“在!” “诽谤朝廷官员,扰乱礼部放榜,给我通通抓到大牢去!” 众人闻言,声势这才弱了下去。 陈迪吁了一口气,又扬声劝道,“大家切勿造谣生事,翰林学士刘大人乃当世大儒、士林领袖,又怎会科考作弊?” 他话说着,双手向左上方略拱了一下手,又道,“这科考看得是大家的才学,是众位读卷官共同讨论的结果,一定是公平公正的。更何况这次科考已经结束,皇上金口玉言又已经下了圣旨,如今皇榜都贴了出来,又怎会轻易更改?” “我十分理解大家的心情,十年寒窗苦读都不容易,但是没凭没据就勿要听信谣言,造反生事!否则,你们一个个都得蹲大牢去!” 果然这礼部尚书不是白当的,他一个棒槌一个甜枣苦口婆心讲了一大堆,听得一旁的鸿胪寺卿频频点头!毕竟,大家都不想在自己当值期间出什么乱子! 只可惜,事与愿违,群情激愤的落第士子哪里听得进去?眼看着面前这些新科进士们一个个意气风发,春风得意,对比自己的落魄,眼睛都烧红了! “蹲大牢就蹲大牢!我北方士子可不是那软骨头!今日就算是豁出了这条命,也要争这一口气!” “对对对!科考不公!我北方士子不服!!必须彻查此案,还我北方士子一个公道!” “刘三吾偏袒南方士子!必须严惩!彻查此次科考案件,还我们一个公道!” 侍卫军威胁震慑无用,又不敢强制使用武力对付这些手无寸铁的读书人,众人越说越怒,再加上有人蓄意煽动众人的情绪,场面一时极度失控! 姑娘们方才还在热火朝天的评论哪位进士样貌长得最好,哪位还未曾婚配,这一转眼的功夫,都要演变成了一场民与官斗的流血事件! 围观的百姓们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一时都惊呆了,这画风变得太快,完全跟不上啊! 新科状元郎领着众位进士连金榜还未观完,这主角就全都换了! 徐寿一脸呆样,扯着方才与他搭话的男子,“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就这样啦!” “你问我我问谁去啊?”那人心神不定道,“我看这回事大了……” 果不其然,不过眨眼的功夫,人群里传出小孩子的哭声、姑娘们的尖叫声、男人们的骂娘声! 两方人马推搡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知是谁先动了手,总之这事终于升级成了一场流血事件! “哪个王八蛋推的老子?想造反不成!”这下侍卫们也炸了。 虽说闹事的多半是读书人,手无寸铁。但是古往今来这一旦犯了读书人的众怒,那也就无法轻易收场啦! “谢照!”谢胤见状忙高声唤道,“快带着越儿回家去!这里太乱了,莫要摔倒了!” 沈钰也急道,“越儿听话,赶紧回家!大哥也马上就回去了!” 谢照其实是不大想回去的,他一向是个胆子大的,又处在中二期,平素总觉得自己懂得多,尝以大人自居。这会儿知道要出乱子,对于自己那几脚猫功夫又颇为自负,这逞英雄的机会哪里肯轻易放过? 当下推了推沈越,护着他走到人群外,道,“越儿你先回家。” 沈越惊道,“你不回吗?” 谢照道,“你别管,你先回去。这里那么乱,我要救人去!你听还有小孩哭呢!” 沈越不听,反驳道,“你不回我也不回,谢胤哥哥说了让你回家!” 谢照便虎了脸,冷哼道,“快回家去,不然我告诉你大哥,你昨儿个考试又考了个大鸭蛋!” 沈越一脸悲愤,气呼呼顶着一头炸毛跑走了。 谢照一头钻进了人群里,热火沸腾的当英雄去了! 礼部尚书陈迪一手捂着摇摇欲坠的帽子,一边吼道,“大家别动手别动手,都冷静冷静,冷静啊!莫要打伤了人!” 鸿胪寺卿王道忠道,“……陈大人,我看事态是不好了!这一旦激怒了读书人,那可比洪水猛兽还要厉害!这事咱们是压不下来了,得禀报皇上去!” 陈迪略思索了一下,这会儿大概也知道这事怕是不能善了了,当下气急败坏大吼一声,“侍卫军住手!都停下来!停下来!冷静冷静!” 陈性善见状也慌了神,他不过是个书生哪里见过这场面,白了脸颤颤喊道,“李……李兄,李堂、李兄!快停下来!莫要伤了人!” 沈钰将他扶了一扶,挑眉道,“这会儿知道害怕啦?还不是你挑的事?” 陈性善本就有点愧疚,生怕因此伤了人,被他这话一堵,当下差点给噎得翻了白眼。 谢胤见状忙拦了沈钰道,“阿瑾,你就别揶揄他了,这已经够乱的了!” “乱也不是是我挑的事!”沈钰哼了一声,扭头一边去了,显然对谢胤方才的话颇为不满。 他俩是总角之交的情谊,谢胤对他的性子最是了解不过,当下也只无奈摇了摇头。 半晌,这场乱子终于是停了下来,索性并没有人受到重伤,最多也就是个鼻青脸肿,抹几天药也就好了。 李堂、陈性善等几个挑头的人,陈迪决定带回礼部盘问盘问,其余恐吓了一番便放了!只不过至于怎么处置,礼部的众位官员哥鸿胪寺卿王大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写个奏折递到皇上那里,请皇上来处置。 对此,陈性善倒是没有什么意见,毕竟他们原本的主意便是要将事情闹大,让皇上彻查此事。只李堂仍旧是有些不忿,被侍卫给揍得鼻青脸肿,一路龇牙咧嘴显示疼的不清。 新科进士们都吓得不清,陈迪只好又安慰一番,道,“大家放心,这件事本官会如实禀明皇上,请皇上来定夺。只要诸位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那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安心等着两日后的琼林宴。” 这一天,新科进士们过得惊心动魄,心情大起大落,每一分每一秒都足够他们拿来回味一生。 只不过,一些人却从这一天走到了人生的分岔口。而等待他们的,则是命运毫不留情的一个大耳光。 状元陈安代众人还了礼,又彼此寒暄了几句,便各自散了。 谢胤甫一看到谢照肿着嘴角过来,就气不打一处,斥道,“我不是让你带越儿回家吗?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这脸上被打得严重不严重?啊!” “我打发越儿回家了。”谢照摸了一把嘴角,不满道,“大哥,你在外面能不能不要这么劈头盖脸的骂我?我都已经十二了,你得给我留点面子。” 他这话刚说完,旁边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就“噗嗤”一声乐了。那女孩穿着一身嫩绿的袄裙,如同初春的青草般惹人怜爱,模样很是俏丽。 第27章 乱了 ? 众人闻言,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礼部尚书陈迪皱眉道,“自古以来,穷不与富斗,民不与官斗。无故诽谤朝廷官员,你可知如何?” 那人朗声道,“杖责一百!” “既然知道,就赶紧退下吧!就你这身板,一百杖下来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那人不退返却又上前一步,高声道,“草民山阴贡士陈性善,要状告翰林大学士刘三吾私其乡!” 鸿胪寺卿王道忠闻言,在一旁也不由吸一了口凉气,心道碰上硬茬子啦! 陈迪梗了一梗,才要发怒。 就见那陈性善旁边一身材高大的男子,忍不住怒吼道,“大人,你看这金榜上全数都是南方士子,而无一我北方士子!难道我北方士子全都是酒囊饭袋不成?竟然连一个都考不上!” 宋琮低声道,“这人好像就是我们昨晚在韶舞坊见到的,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姓李?” 尹昌隆并未答话,只是略点了点头,神情有些不大好。 那人指着皇榜一通激愤大喊,言辞恳恳声情并茂,渲染力爆棚!顿时一呼百应,当下围观的士子就炸开了锅,当然这一批人多半就是北方落第士子。 谢胤不知何时走到尹昌隆身边,略有所思道,“果然这领头的是昨晚见到的那几人!没想到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沈钰闻言好奇道,“昨晚去哪了?你们怎么认识的?” “回头再告诉你。”谢胤没空给他解释,皱了皱眉又道,“只不过那个叫陈性善的看着人还不错。” 沈钰扫了那人一眼,叹道,“可惜是个书呆子,一看就是别人拿来当靶子的!” 他们低声议论了几句,众人中又有人嚷嚷道,“科考不公!我北方士子要联名上告御状!状告会试主考官刘三吾偏袒南方士子,故意让我北方士子全数落第!” “我北方士子不服!不服!” 见状,礼部尚书陈迪的心情颇有些五味杂陈,他好不容易才爬到这个位子接了门克新的班,这甫一上任就出现这么一个情况。只能叹一声,命太苦哇! 自大明王朝开国三十年以来,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敢在传胪大典上,这么明目张胆的造反!礼部的一众官员都傻了眼。 “肃静肃静!”鸿胪寺卿王道忠回过神来大声呵斥,可惜群情激奋的士子哪里听得进去,仍不休不止的大声嚷嚷。 “刘三吾科考舞弊!我北方士子要联名上告御状!” “翰林大学士刘三吾私其乡!身为会试主考官,故意偏袒南方士子!” “科考舞弊致使我北方士子全部名落孙山,无一考中!我北方士子不服!” “科考不公!我北方士子联名要求彻查此案!还我们一个公道!” 陈迪见状,不由怒道,“侍卫何在!” 腰挎大刀的侍卫军上前一步,单手按在刀柄上,齐齐喝道,“在!” “诽谤朝廷官员,扰乱礼部放榜,给我通通抓到大牢去!” 众人闻言,声势这才弱了下去。 陈迪吁了一口气,又扬声劝道,“大家切勿造谣生事,翰林学士刘大人乃当世大儒、士林领袖,又怎会科考作弊?” 他话说着,双手向左上方略拱了一下手,又道,“这科考看得是大家的才学,是众位读卷官共同讨论的结果,一定是公平公正的。更何况这次科考已经结束,皇上金口玉言又已经下了圣旨,如今皇榜都贴了出来,又怎会轻易更改?” “我十分理解大家的心情,十年寒窗苦读都不容易,但是没凭没据就勿要听信谣言,造反生事!否则,你们一个个都得蹲大牢去!” 果然这礼部尚书不是白当的,他一个棒槌一个甜枣苦口婆心讲了一大堆,听得一旁的鸿胪寺卿频频点头!毕竟,大家都不想在自己当值期间出什么乱子! 只可惜,事与愿违,群情激愤的落第士子哪里听得进去?眼看着面前这些新科进士们一个个意气风发,春风得意,对比自己的落魄,眼睛都烧红了! “蹲大牢就蹲大牢!我北方士子可不是那软骨头!今日就算是豁出了这条命,也要争这一口气!” “对对对!科考不公!我北方士子不服!!必须彻查此案,还我北方士子一个公道!” “刘三吾偏袒南方士子!必须严惩!彻查此次科考案件,还我们一个公道!” 侍卫军威胁震慑无用,又不敢强制使用武力对付这些手无寸铁的读书人,众人越说越怒,再加上有人蓄意煽动众人的情绪,场面一时极度失控! 姑娘们方才还在热火朝天的评论哪位进士样貌长得最好,哪位还未曾婚配,这一转眼的功夫,都要演变成了一场民与官斗的流血事件! 围观的百姓们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一时都惊呆了,这画风变得太快,完全跟不上啊! 新科状元郎领着众位进士连金榜还未观完,这主角就全都换了! 徐寿一脸呆样,扯着方才与他搭话的男子,“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就这样啦!” “你问我我问谁去啊?”那人心神不定道,“我看这回事大了……” 果不其然,不过眨眼的功夫,人群里传出小孩子的哭声、姑娘们的尖叫声、男人们的骂娘声! 两方人马推搡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知是谁先动了手,总之这事终于升级成了一场流血事件! “哪个王八蛋推的老子?想造反不成!”这下侍卫们也炸了。 虽说闹事的多半是读书人,手无寸铁。但是古往今来这一旦犯了读书人的众怒,那也就无法轻易收场啦! “谢照!”谢胤见状忙高声唤道,“快带着越儿回家去!这里太乱了,莫要摔倒了!” 沈钰也急道,“越儿听话,赶紧回家!大哥也马上就回去了!” 谢照其实是不大想回去的,他一向是个胆子大的,又处在中二期,平素总觉得自己懂得多,尝以大人自居。这会儿知道要出乱子,对于自己那几脚猫功夫又颇为自负,这逞英雄的机会哪里肯轻易放过? 当下推了推沈越,护着他走到人群外,道,“越儿你先回家。” 沈越惊道,“你不回吗?” 谢照道,“你别管,你先回去。这里那么乱,我要救人去!你听还有小孩哭呢!” 沈越不听,反驳道,“你不回我也不回,谢胤哥哥说了让你回家!” 谢照便虎了脸,冷哼道,“快回家去,不然我告诉你大哥,你昨儿个考试又考了个大鸭蛋!” 沈越一脸悲愤,气呼呼顶着一头炸毛跑走了。 谢照一头钻进了人群里,热火沸腾的当英雄去了! 礼部尚书陈迪一手捂着摇摇欲坠的帽子,一边吼道,“大家别动手别动手,都冷静冷静,冷静啊!莫要打伤了人!” 鸿胪寺卿王道忠道,“……陈大人,我看事态是不好了!这一旦激怒了读书人,那可比洪水猛兽还要厉害!这事咱们是压不下来了,得禀报皇上去!” 陈迪略思索了一下,这会儿大概也知道这事怕是不能善了了,当下气急败坏大吼一声,“侍卫军住手!都停下来!停下来!冷静冷静!” 陈性善见状也慌了神,他不过是个书生哪里见过这场面,白了脸颤颤喊道,“李……李兄,李堂、李兄!快停下来!莫要伤了人!” 沈钰将他扶了一扶,挑眉道,“这会儿知道害怕啦?还不是你挑的事?” 陈性善本就有点愧疚,生怕因此伤了人,被他这话一堵,当下差点给噎得翻了白眼。 谢胤见状忙拦了沈钰道,“阿瑾,你就别揶揄他了,这已经够乱的了!” “乱也不是是我挑的事!”沈钰哼了一声,扭头一边去了,显然对谢胤方才的话颇为不满。 他俩是总角之交的情谊,谢胤对他的性子最是了解不过,当下也只无奈摇了摇头。 半晌,这场乱子终于是停了下来,索性并没有人受到重伤,最多也就是个鼻青脸肿,抹几天药也就好了。 李堂、陈性善等几个挑头的人,陈迪决定带回礼部盘问盘问,其余恐吓了一番便放了!只不过至于怎么处置,礼部的众位官员哥鸿胪寺卿王大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写个奏折递到皇上那里,请皇上来处置。 对此,陈性善倒是没有什么意见,毕竟他们原本的主意便是要将事情闹大,让皇上彻查此事。只李堂仍旧是有些不忿,被侍卫给揍得鼻青脸肿,一路龇牙咧嘴显示疼的不清。 新科进士们都吓得不清,陈迪只好又安慰一番,道,“大家放心,这件事本官会如实禀明皇上,请皇上来定夺。只要诸位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那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安心等着两日后的琼林宴。” 这一天,新科进士们过得惊心动魄,心情大起大落,每一分每一秒都足够他们拿来回味一生。 只不过,一些人却从这一天走到了人生的分岔口。而等待他们的,则是命运毫不留情的一个大耳光。 状元陈安代众人还了礼,又彼此寒暄了几句,便各自散了。 谢胤甫一看到谢照肿着嘴角过来,就气不打一处,斥道,“我不是让你带越儿回家吗?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这脸上被打得严重不严重?啊!” “我打发越儿回家了。”谢照摸了一把嘴角,不满道,“大哥,你在外面能不能不要这么劈头盖脸的骂我?我都已经十二了,你得给我留点面子。” 旁边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闻言,“噗嗤”一声乐了。她穿着一身嫩绿的袄裙,如同初春的青草般惹人怜爱,模样很是俏丽。 第28章 ? 谢照听得这声笑,当下就有些脸热,觉出些不好意思来。只不过他一向是个绷得住的,略挺了身板,就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气,淡淡道,“喏,介绍你认识一下,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谢胤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抽的是什么风? 那女孩却微微一笑,颇有大家闺秀的风度施了一礼,清脆道,“我叫徐妙锦,和家里人来观榜,方才情况太乱一不小心就走散了,若不是谢照,说不定这会儿鼻青脸肿的就是我呢!” 谢胤怀疑道,“是吗?” 谢照一点也不谦虚道,“那是当然,可不是多亏了我吗!” 尹昌隆饶有兴味的笑了两声。 沈钰却挤眉笑道,“不得了啊!谢照,这么小就会英雄救美啦!哥哥我跟你相比,都要甘拜下风啦!” 谢照摆摆手,“举手之劳,举手之劳而已。”话虽这么说,只不过因为笑德太过春光灿烂,扯痛了嘴角,疼得吸溜了好几声。 尹昌隆看得好笑,揶揄道,“疼了吧?这下知道英雄不好当了吧!” 谢照不满道,“我说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一个个阴阳怪气的说话,还新科进士呢!” 谢胤看谢照生了气,当下也不好再说他,便对徐妙锦道,“不知姑娘家住在哪里,我们也好送你回家?” 徐妙锦本来就是偷跑出来玩的,哪敢让人大张旗鼓的送回家?当下便笑莹莹道,“不用劳烦各位公子,穿过乌衣巷没几步路就到我家了,很近的。” 谢照惊喜道,“那可真是巧了,我家就住在乌衣巷,我可以找你玩。” 谢胤不悦道,“不许胡说八道,人家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你这半大小子若是整天找人家玩,像什么话!” 谢照反应过来有些讪讪。 徐妙锦却格格笑了两声,冲他眨了眨眼睛,道,“那我先回家了,今天谢谢你了,改日我再登门拜谢!” 谢照道,“我爹叫谢铎,你去乌衣巷一打听就没有不知道的!” “知道啦!”徐妙锦挥了挥手,蹦蹦跳跳跑回家了。 谢胤看着徐妙锦的身影,叹道,“这丫头怕也是个偷跑出来的,瞧她这急匆匆的样子,回家也少不了一顿骂!” 尹昌隆笑道,“可不,说是和家人走散了,这么会功夫也没见人来寻她?一听我们要送,慌忙就拒绝了。” 沈钰长叹一句,“现在的孩子啊!唉……不好管啊!”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笑了一会,直爸谢照给调侃的怒火中烧。亏得宋琮一看情况不妙,及时转移了话题,才避免了一场火山爆发。 宋琮忧心忡忡叹道,“今日出了这么大一个乱子,还不知道怎么解决呢?” 尹昌隆不能理解他这幅先天下之忧而忧的精神,笑道,“你忧心个什么劲?这又不是你该管的事。你不看就连礼部尚书都不好做决定了吗?我看,这事如今也只有皇上能处置了。” “尹兄说的是,不过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沈钰皱了皱眉,神情难得添了些愁绪。 谢照左顾右盼,突然插嘴道,“哎,今天怎么没见蒋青书来观榜啊?” 宋琮叹道,“或许是怕触景伤情吧!” 谢照撇撇嘴,对他这话破不以为然,不过却也没反驳。 谢胤略有所思,不过拍了拍沈钰的肩膀,道,“今天大家也都累了,依我看就各自回府休息休息,有什么事明日我们再约。可好?” 到这会儿已经接近寅时,大家伙是又累又饿,全靠着一口气撑着,不提还好。闻言都觉得疲惫不堪,于是乎毫无异议的各自告辞回府。 路上,谢胤道,“阿瑾,依你看刘三吾有科考作弊的嫌疑吗?” “依我看这个不太可能,刘三吾今年可都85岁了,说句不好听的,能有几年好活?”沈钰说到这里,嘴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淡漠道,“更何况咱们这个皇上对待大臣可不会心慈手软,他会在这个时候顶风作案?” 谢胤略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说起来这《大诰》还是刘三吾主持编撰的,我想在一点上他怕是比谁都清楚!” 谢照看他们两人都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满不在乎道,“反正这事应该和你们没关系!你们都是凭本事考上的,肚子里有的是墨水,那些人就算再嚷嚷能有什么用?” “还是我们照儿明白事理啊!”沈钰哈哈笑了几声,伸手就要去揉他的脑袋。 可惜谢照是个机灵的,当下看穿了他的意图,一个漂亮的闪身就脱离了他的魔爪。 “沈大哥,我早说过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谢照嘎嘎笑了两声,拽道,“你信不信,我让你三招,也能把你打趴下?” 沈钰“哟嗬”了一声,笑骂道,“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小兔崽子不过是学了几天功夫,都敢跟我耍起横了?你可真是长能耐了啊!” 沈钰样貌生的极好,面色白皙,五官精致,举手投足间颇有一股世家子弟的风流韵致。只不过性子却不似谢胤那般沉稳,颇为跳脱,谢照一点也不怕他。 他勾了勾手,朝沈钰道,“不信你来试试?” 沈钰当下被气得吸了一口气,撸袖子就要去揍他。 谢胤头疼的一把拉住他,劝道,“阿瑾,你就别和他一般见识了。你还穿着公服,头上还戴着三枝九叶冠,若是弄坏了,琼林宴你可怎么办?” 沈钰这才恨恨做了罢,当下一甩袖子和他们分道扬镳,自顾自回府去了。 谢胤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叹了气,无奈道,“谢照,你可真行,大哥都服了你了。” 话说这头,礼部尚书陈迪将李堂、陈性善等人带回礼部盘问了一番,便急慌慌写了奏折,连夜送进了宫,都没敢耽搁到翌日早朝。 议事殿里,洪武帝看了折子半晌没吭声,昏沉的灯光照在他佝偻的身上,苍老的面容上却显不出一丝情绪。 鸿胪寺卿王道忠和其他几位官员,都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眼的装泥菩萨不说话。 礼部尚书陈迪紧张的冷汗都冒了出来,却也只能苦着脸硬着头皮上。毕竟这科考是礼部主管的事,哪个愿意管闲事揽到自己身上? “皇上,今日观榜的人不少,这么一闹,不出一日怕是都要传到街头巷尾。那闹事的几人还在礼部关着,你看要怎么处置?” 洪武帝这才抬了抬眼皮,脸上水波不惊的问道,“刘三吾科场舞弊,这事你怎么看?” 陈迪惊了一惊,犹豫片刻才道,“刘大人是当朝大儒,无凭无据,臣不敢胡乱猜疑。”这下冷汗是真的下来了。 话说这头,礼部尚书陈迪将李堂、陈性善等人带回礼部盘问了一番,便急慌慌写了奏折,连夜送进了宫,都没敢耽搁到翌日早朝。 议事殿里,洪武帝看了折子半晌没吭声,昏沉的灯光照在他佝偻的身上,苍老的面容上却显不出一丝情绪。 鸿胪寺卿王道忠和其他几位官员,都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眼的装泥菩萨不说话。 礼部尚书陈迪紧张的冷汗都冒了出来,却也只能苦着脸硬着头皮上。毕竟这科考是礼部主管的事,哪个愿意管闲事揽到自己身上? “皇上,今日观榜的人不少,这么一闹,不出一日怕是都要传到街头巷尾。那闹事的几人还在礼部关着,你看要怎么处置?” 洪武帝这才抬了抬眼皮,脸上水波不惊的问道,“刘三吾科场舞弊,这事你怎么看?” 陈迪惊了一惊,犹豫片刻才道,“刘大人是当朝大儒,无凭无据,臣不敢胡乱猜疑。”这下冷汗是真的下来了。 话说这头,礼部尚书陈迪将李堂、陈性善等人带回礼部盘问了一番,便急慌慌写了奏折,连夜送进了宫,都没敢耽搁到翌日早朝。 议事殿里,洪武帝看了折子半晌没吭声,昏沉的灯光照在他佝偻的身上,苍老的面容上却显不出一丝情绪。 鸿胪寺卿王道忠和其他几位官员,都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眼的装泥菩萨不说话。 礼部尚书陈迪紧张的冷汗都冒了出来,却也只能苦着脸硬着头皮上。毕竟这科考是礼部主管的事,哪个愿意管闲事揽到自己身上? “皇上,今日观榜的人不少,这么一闹,不出一日怕是都要传到街头巷尾。那闹事的几人还在礼部关着,你看要怎么处置?” 洪武帝这才抬了抬眼皮,脸上水波不惊的问道,“刘三吾科场舞弊,这事你怎么看?” 陈迪惊了一惊,犹豫片刻才道,“刘大人是当朝大儒,无凭无据,臣不敢胡乱猜疑。”这下冷汗是真的下来了。 话说这头,礼部尚书陈迪将李堂、陈性善等人带回礼部盘问了一番,便急慌慌写了奏折,连夜送进了宫,都没敢耽搁到翌日早朝。 议事殿里,洪武帝看了折子半晌没吭声,昏沉的灯光照在他佝偻的身上,苍老的面容上却显不出一丝情绪。 鸿胪寺卿王道忠和其他几位官员,都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眼的装泥菩萨不说话。 礼部尚书陈迪紧张的冷汗都冒了出来,却也只能苦着脸硬着头皮上。毕竟这科考是礼部主管的事,哪个愿意管闲事揽到自己身上? 第28章 伤神 ? 谢照听得这声笑,当下就有些脸热,觉出些不好意思来。只不过他一向是个绷得住的,略挺了身板,就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气,淡淡道,“喏,介绍你认识一下,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谢胤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抽的是什么风? 那女孩却微微一笑,颇有大家闺秀的风度施了一礼,清脆道,“我叫徐妙锦,和家里人来观榜,方才情况太乱一不小心就走散了,若不是谢照,说不定这会儿鼻青脸肿的就是我呢!” 谢胤怀疑道,“是吗?” 谢照一点也不谦虚道,“那是当然,可不是多亏了我吗!” 尹昌隆饶有兴味的笑了两声。 沈钰却挤眉笑道,“不得了啊!谢照,这么小就会英雄救美啦!哥哥我跟你相比,都要甘拜下风啦!” 谢照摆摆手,“举手之劳,举手之劳而已。”话虽这么说,只不过因为笑德太过春光灿烂,扯痛了嘴角,疼得吸溜了好几声。 尹昌隆看得好笑,揶揄道,“疼了吧?这下知道英雄不好当了吧!” 谢照不满道,“我说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一个个阴阳怪气的说话,还新科进士呢!” 谢胤看谢照生了气,当下也不好再说他,便对徐妙锦道,“不知姑娘家住在哪里,我们也好送你回家?” 徐妙锦本来就是偷跑出来玩的,哪敢让人大张旗鼓的送回家?当下便笑莹莹道,“不用劳烦各位公子,穿过乌衣巷没几步路就到我家了,很近的。” 谢照惊喜道,“那可真是巧了,我家就住在乌衣巷,我可以找你玩。” 谢胤不悦道,“不许胡说八道,人家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你这半大小子若是整天找人家玩,像什么话!” 谢照反应过来有些讪讪。 徐妙锦却格格笑了两声,冲他眨了眨眼睛,道,“那我先回家了,今天谢谢你了,改日我再登门拜谢!” 谢照道,“我爹叫谢铎,你去乌衣巷一打听就没有不知道的!” “知道啦!”徐妙锦挥了挥手,蹦蹦跳跳跑回家了。 谢胤看着徐妙锦的身影,叹道,“这丫头怕也是个偷跑出来的,瞧她这急匆匆的样子,回家也少不了一顿骂!” 尹昌隆笑道,“可不,说是和家人走散了,这么会功夫也没见人来寻她?一听我们要送,慌忙就拒绝了。” 沈钰长叹一句,“现在的孩子啊!唉……不好管啊!”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笑了一会,直爸谢照给调侃的怒火中烧。亏得宋琮一看情况不妙,及时转移了话题,才避免了一场火山爆发。 宋琮忧心忡忡叹道,“今日出了这么大一个乱子,还不知道怎么解决呢?” 尹昌隆不能理解他这幅先天下之忧而忧的精神,笑道,“你忧心个什么劲?这又不是你该管的事。你不看就连礼部尚书都不好做决定了吗?我看,这事如今也只有皇上能处置了。” “尹兄说的是,不过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沈钰皱了皱眉,神情难得添了些愁绪。 谢照左顾右盼,突然插嘴道,“哎,今天怎么没见蒋青书来观榜啊?” 宋琮叹道,“或许是怕触景伤情吧!” 谢照撇撇嘴,对他这话破不以为然,不过却也没反驳。 谢胤略有所思,不过拍了拍沈钰的肩膀,道,“今天大家也都累了,依我看就各自回府休息休息,有什么事明日我们再约。可好?” 到这会儿已经接近寅时,大家伙是又累又饿,全靠着一口气撑着,不提还好。闻言都觉得疲惫不堪,于是乎毫无异议的各自告辞回府。 路上,谢胤道,“阿瑾,依你看刘三吾有科考作弊的嫌疑吗?” “依我看这个不太可能,刘三吾今年可都85岁了,说句不好听的,能有几年好活?”沈钰说到这里,嘴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淡漠道,“更何况咱们这个皇上对待大臣可不会心慈手软,他会在这个时候顶风作案?” 谢胤略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说起来这《大诰》还是刘三吾主持编撰的,我想在一点上他怕是比谁都清楚!” 谢照看他们两人都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满不在乎道,“反正这事应该和你们没关系!你们都是凭本事考上的,肚子里有的是墨水,那些人就算再嚷嚷能有什么用?” “还是我们照儿明白事理啊!”沈钰哈哈笑了几声,伸手就要去揉他的脑袋。 可惜谢照是个机灵的,当下看穿了他的意图,一个漂亮的闪身就脱离了他的魔爪。 “沈大哥,我早说过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谢照嘎嘎笑了两声,拽道,“你信不信,我让你三招,也能把你打趴下?” 沈钰“哟嗬”了一声,笑骂道,“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小兔崽子不过是学了几天功夫,都敢跟我耍起横了?你可真是长能耐了啊!” 沈钰样貌生的极好,面色白皙,五官精致,举手投足间颇有一股世家子弟的风流韵致。只不过性子却不似谢胤那般沉稳,颇为跳脱,谢照一点也不怕他。 他勾了勾手,朝沈钰道,“不信你来试试?” 沈钰当下被气得吸了一口气,撸袖子就要去揍他。 谢胤头疼的一把拉住他,劝道,“阿瑾,你就别和他一般见识了。你还穿着公服,头上还戴着三枝九叶冠,若是弄坏了,琼林宴你可怎么办?” 沈钰这才恨恨做了罢,当下一甩袖子和他们分道扬镳,自顾自回府去了。 谢胤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叹了气,无奈道,“谢照,你可真行,大哥都服了你了。” 话说这头,礼部尚书陈迪将李堂、陈性善等人带回礼部盘问了一番,便急慌慌写了奏折,连夜送进了宫,都没敢耽搁到翌日早朝。 议事殿里,洪武帝看了折子半晌没吭声,昏沉的灯光照在他佝偻的身上,苍老的面容上却显不出一丝情绪。 鸿胪寺卿王道忠和其他几位礼部官员,都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眼的装泥菩萨不说话。 礼部尚书陈迪紧张的冷汗都冒了出来,却也只能苦着脸硬着头皮上。毕竟这科考是礼部主管的事,哪个愿意把这种担责任的事揽到自己身上? “皇上,今日观榜的人不少,这么一闹,不出一日怕是都要传到街头巷尾。那闹事的几人还在礼部关着,你看要怎么处置?” 洪武帝这才抬了抬眼皮,脸上水波不惊的问道,“刘三吾科场舞弊,这事你怎么看?” 陈迪惊了一惊,犹豫片刻才道,“刘大人是当朝大儒,无凭无据,臣不敢胡乱猜疑。”这下冷汗是真的下来了。 洪武帝不置可否,又问,“这五十一名进士,当真都是南方人?” 陈迪点头道,“千真万确,臣在进宫之前特地又重新查阅了一番考生的试卷,确确实实是无一北方士子。这一点,礼部的各位大人和读卷官都可以作证。” 洪武帝闻言笑了一笑,道,“这可真是巧了,我朝开国三十年,一共举办了六次科考,这还是头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也真是奇了怪了。” 王道忠听得皇上的语气,好似并未震怒,才松了口气附和道,“皇上说的是。不过依臣看,百姓们对科考都很关注,今天这事情着实围观了不少人,还是得尽早解决为好。” 黄子澄也道,“皇上,臣认为此事必须重视起来,毕竟科考关系到朝廷的抡才大事。我朝开国三十年,这还是头一次有士子联名抗议科考舞弊,如不彻查清楚,让天下士子因此而心存怨愤,恐将对朝廷不利。” “爱卿说的是。”洪武帝手指在龙案上点了一点,道,“既然如此,此事还是到明日朝堂上再议吧!” 众人应了声“是”。 洪武帝略一摆手,众人便躬身退了。 “太傅留下。” 黄子澄闻言停了脚步,躬身道,“皇上还有何吩咐?” 洪武帝神情缓和的笑了一笑,道,“太傅不必紧张,朕听闻文华殿那几个孩子今日都挨了打,惠妃娘娘方才过来哭诉说现在还没让回宫吃饭,不知他们是惹了何事?” 黄子澄闻言,气哼哼答道,“皇上,今儿个传胪大典皇子们趁着课业师傅们不在,都通通逃了学跑到东角楼看热闹。臣问到时,还撒谎不认,尤其是郢王殿下还撕了书去玩。臣太过生气,便打了几戒尺,罚他们写完当天的课业才准回宫吃饭。” 洪武帝闻言,当下笑道,“原来如此,太傅责罚的对。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皇子们犯了错,更是要多多教导。” 黄子澄道,“皇上圣明。” “当年宋濂也是这么教导太子的……”洪武帝叹了一口气,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眼睛都有些湿润了,神情显出一丝伤痛来。 黄子澄心中一凛,知道老皇帝准是又想起了懿文太子。这位仁慈的殿下是朱元璋用尽心血培养的继承人,可惜不幸英年早逝,成为他不能言说的痛。 “皇上保重龙体要紧。”黄子澄顿了一顿,低声道,“太子仁善,必不会愿意见到皇上这般伤神。” 云奇公公上前道,“时辰不早了,皇上还是早些安歇吧!” 洪武帝闭了闭眼,淡淡摆了摆手,黄子澄便躬身退下了。 第29章 打架 ?文华殿里,书声琅琅。 朱颜辞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心想这可真是好一首催眠曲啊! 朱文奎停了声音,悄悄用笔头戳了一下她胳膊,“你不要睡啦,被太傅看到又得罚你!” 朱颜辞闭着眼睛漫不经心道,“罚就罚吧,反正太傅不打我,顶多让我去檐下晒太阳,还能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一个上辈子上了二十多年学,好容易从题海中解脱的人,这辈子你能指望她老老实实的端坐着跟一个孩子读《三字经》?甭开玩笑了,给她一本狗血小说可能还有点激情! 虽说这文华殿读书也就他们五个,不过这课程却不一样。三位皇子们年龄略长,除了上午要学习儒家经典外,下午还要学习弓箭骑射。而朱文奎和朱颜辞则因为年龄小,只需要上午过来背背书、练练字,到午时就可以退了。不过也有例外,比如昨日因为逃学的缘故,便被太傅给留了堂,罚写了一百个大字,写得手都抽筋了,到酉时才堪堪回了宫。 朱栋将论语放下,斜睨了她一眼,道,“奎儿你不要管她,今儿个父皇要考校我们的功课,到时候答不上来你看她怎么办?” 朱颜辞心道,一本《三字经》背了那么多天,若是还背不会那可真就是笑话了! 朱彝哼道,这小孩就是个欠揍的,说话相当的不客气,“就是就是,一个丫头片子跑来文华殿还不知好歹,早点让父皇撵出去才好。” 朱彝,排行二十五,三岁就封了伊王,算是最小的皇子了。因为朱元璋的第二十六个儿子朱楠,是个没福的,生下来还不到一个月就夭折了。朱彝的生母是葛丽妃,还有个妹妹在宫中,不过品级不高,只是个美人。两姐妹都生的十分貌美,也比较受宠,就把这位皇子惯的不知天高地厚。虽和朱栋差不多大,不过性子颇为专横跋扈,让人不喜。 朱颜辞当下就怒了,只不过她还没反驳,朱文奎这小家伙就不乐意了,一阵风似得跑了过去。 “嘭——”凳子倒在地上,朱彝登时摔了个四脚朝天。 朱桱和朱栋都给这状况给吓得一愣。 朱颜辞心有戚戚,没想到这小家伙对自己这么不错。不过别看人小,劲儿使得还挺大,可见这一身圆滚滚的肥膘不是白长的。 朱彝一向在宫中跋扈惯了,这下可是恼了火,当下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翻身就将朱文奎给按在了地上。“你推我!看我不揍得你哇哇大叫——” 朱文奎这小家伙也不是个吃素的,大叫道,“看谁厉害!你、你别得意……” 转眼的功夫,俩人就兵兵乓乓打起来了。 朱栋忿忿道,“红颜祸水,母妃说的一点都没错,这女人长的好了,就是爱沾惹是非。” “红颜祸水!”朱颜辞愣了一愣,双眼亮晶晶道,“你可别夸我。” 朱桱看着那两人还漫不经心斗嘴,简直被刷新了三观,目瞪口呆道,“……你、你俩还有闲心斗嘴,赶紧拉开他们啊!万一太傅来啦,谁都跑不了!” 耳听得朱文奎这小家伙“嗷”了一嗓子,朱颜辞见势不妙,生怕朱文奎这小家伙给打坏了,上前喊道,“别打架别打架!” 只不过朱彝毕竟已经快十岁了,双方武力悬殊太大,朱颜辞力气太小,一着急就咬在他的胳膊上,咬住了就不撒嘴! 朱彝当场就疼得“嗷”一嗓子吼了出来。朱颜辞哼道,姑奶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得见血,小样看你以后长不长记性! 朱桱忙上前拉架,“别咬别咬!快撒嘴撒嘴!” 朱栋看了一眼窗外,这会儿也急了,“别打啦别打啦!太傅来啦!太傅来啦!” 兵荒马乱中,就只听黄子澄吼道,“这是干什么呢!快住手住手!唉呀!快撒嘴撒嘴!流血啦!” 朱颜辞闻言这才罢了休,两方人家各自站定,评理的时候到了。 黄子澄气得吹胡子瞪眼,拿着戒尺往桌子上一拍,道,“这是怎么回事?谁先动的手?” 朱彝一指朱文奎,道,“他!他先推的我,哥哥们都可以作证。” 黄子澄扭头问道,“可是如此?” 这得罪人的事情谁也不想开口,朱桱和朱栋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更何况这本来就是实情? 朱文奎气咻咻道,“他先骂辞儿的!” 朱颜辞眼睛红了一红,心中感动,心道从今以后一定得把那只绿毛鹦鹉养得油光水亮! 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谁也不让谁!清官难断家务事,太傅无法最后只能不偏不倚各打五十大板,就连朱桱和朱栋都没落下。一人赏了一顿戒尺,直把朱颜辞个给抽得龇牙咧嘴! 回到柔福宫,张美人一看到朱颜辞红肿的手心,就心疼的落了泪。“我的心肝啊,这又是怎么啦?” 朱颜辞不敢说和皇子们打了架,只好讪讪道,“我没有背书,太傅就生气啦!不过只打了一下,过两天就好了。” “没背书怎么啦?我们公主还那么小。”元香一边给小公主涂药,一边气愤道,“这太傅大人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啊!瞧这给打得。” 惜惜也愁眉哭脸的附和道,“就是就是,昨天罚我们公主写字,酉时还不让回宫吃饭。今天就又挨了打,这读书怎么这么难啊?” 张美人忧心忡忡道,“听说,今儿个皇上上朝回来心情不大好,功课不好就罢了,这也是没法的事,可旁的千万莫惹他生气。” 朱颜辞歪着头,好奇道,“父皇为何生气?” 张美人摇了摇头,显然是不知情。 朱颜辞在心里嘀咕了一会儿,也没个所以然,只好去看她的鹦鹉去了。小东西牢牢的抓在横杆上,不时悠闲得来回走两步。因着这些天伙食不错,它稀稀疏疏的羽毛丰满了不少,看着也鲜亮了。 朱颜辞喂了点黍米,又喂了点清水,摸了摸它的羽毛道,“小绿啊,你要早点学说话啊,长得丑不要紧,智商高也行啊!” 绿毛鹦鹉瞪着黑豆一样的小眼睛,呜呜叫了两声 惜惜“扑哧”一笑道,“公主,什么是智商啊?” 朱颜辞道,“你蹲下。” 惜惜莫名其妙道,“怎么啦?” 朱颜辞道,“你不是问智商是什么吗?蹲下我就告诉你。” 惜惜不解,一头雾水的蹲下了。 朱颜辞忍笑点了点她的脑袋,“就是这个!小绿这要是像你一样,怕是这说话就没啥指望咯!” “公主,你又糊弄我!”惜惜这才反应过来,气得甩手跑了。 朱颜辞格格笑了几声,唱道,“我在仰望,月亮之上,有多少梦想在自由的飞翔。昨天遗忘啊,风干了忧伤,我要和你……” 帘子掀起来,张美人听到小公主的歌声,一脸抽搐道,“辞儿!” 朱颜辞正唱到兴起,冷不丁被人一喊没刹不住嘴,扭过头还补了一句,“……重逢在那苍茫的路上!” 张美人站在屋檐下,忍不住笑道,“喊什么呢?” 朱颜辞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跑过来抱住她的腿,甜甜道,“我教小绿唱歌呢,好听不?” 张美人弯下身子,摸了摸它光溜溜的脑门,笑道,“怪声怪调,谁教给你的?” 朱颜辞怔了一下,半晌才讪讪道,“……没、没人教,我瞎编的。” 元香在一旁打趣道,“小公主可真是有才,我听着这调倒是挺新鲜,赶明过节的时候唱给皇上听,说不定还能得些赏赐呢!” 朱颜辞吸了口气,一头黑线。 宫中岁月长,更何况如今这壳子还小,除了上午去文华殿读书,这段时间朱颜辞不是吃就是睡,瞧着竟长了不少肉,身子都胖了一圈,连带着气色都好了不少,一张小脸粉白粉白的,十分可爱。 中午吃了饭,朱颜辞身上盖了薄毯,躺在贵妃榻上休息。春光明媚,午后温暖的阳光从雕花描金的窗户照进来,晒的人特别的舒服。 朱颜辞闭着眼睛在心中感叹,虽然没有数不清的银子,但这种日子过久了感觉还不错!不用为生活而劳碌,不用为吃穿而奔波,不用关心柴米油盐涨价。唯一一点就是有些无聊,简直无聊透顶啊!整天里不是装傻充愣,就是看孩子。 “辞儿!”欢快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过来。 朱颜辞头疼的用毯子蒙上了脑袋,要不要这么准。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朱颜辞不理,仍闭着眼睛装睡。偏偏惜惜这个没眼色的还摇着她胳膊,唤道,“公主,小殿下过来啦!快起来啦!” 朱颜辞无奈,只好从榻上爬起来,惜惜给她抚了抚压皱的衣服。 朱文奎不满道,“你怎么这么慢啊,我都等了好一会了,女人可真是麻烦。” 朱颜辞简直就想抽他,这熊孩子会不会说话啊!不过想起上午他冲发一怒为红颜,只好忍住摸了摸他红肿的脸,关切道,“你的脸还疼不疼?” 朱文奎笑了一笑,露出脸上好看的小酒窝,豪迈道,“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一点都不疼。” 朱颜辞看着他小大人一样的神情,不由笑了,“奎儿,你真是可爱。” 第29章 ?文华殿里,书声琅琅。 朱颜辞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心想这可真是好一首催眠曲啊! 朱文奎停了声音,悄悄用笔头戳了一下她胳膊,“你不要睡啦,被太傅看到又得罚你!” 朱颜辞闭着眼睛漫不经心道,“罚就罚吧,反正太傅不打我,顶多让我去檐下晒太阳,还能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一个上辈子上了二十多年学,好容易从题海中解脱的人,这辈子你能指望她老老实实的端坐着跟一个孩子读《三字经》?甭开玩笑了,给她一本狗血小说可能还有点激情! 虽说这文华殿读书也就他们五个,不过这课程却不一样。三位皇子们年龄略长,除了上午要学习儒家经典外,下午还要学习弓箭骑射。而朱文奎和朱颜辞则因为年龄小,只需要上午过来背背书、练练字,到午时就可以退了。不过也有例外,比如昨日因为逃学的缘故,便被太傅给留了堂,罚写了一百个大字,写得手都抽筋了,到酉时才堪堪回了宫。 朱栋将论语放下,斜睨了她一眼,道,“奎儿你不要管她,今儿个父皇要考校我们的功课,到时候答不上来你看她怎么办?” 朱颜辞心道,一本《三字经》背了那么多天,若是还背不会那可真就是笑话了! 朱彝哼道,这小孩就是个欠揍的,说话相当的不客气,“就是就是,一个丫头片子跑来文华殿还不知好歹,早点让父皇撵出去才好。” 朱彝,排行二十五,三岁就封了伊王,算是最小的皇子了。因为朱元璋的第二十六个儿子朱楠,是个没福的,生下来还不到一个月就夭折了。朱彝的生母是葛丽妃,还有个妹妹在宫中,不过品级不高,只是个美人。两姐妹都生的十分貌美,也比较受宠,就把这位皇子惯的不知天高地厚。虽和朱栋差不多大,不过性子颇为专横跋扈,让人不喜。 朱颜辞当下就怒了,只不过她还没反驳,朱文奎这小家伙就不乐意了,一阵风似得跑了过去。 “嘭——”凳子倒在地上,朱彝登时摔了个四脚朝天。 朱桱和朱栋都给这状况给吓得一愣。 朱颜辞心有戚戚,没想到这小家伙对自己这么不错。不过别看人小,劲儿使得还挺大,可见这一身圆滚滚的肥膘不是白长的。 朱彝一向在宫中跋扈惯了,这下可是恼了火,当下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翻身就将朱文奎给按在了地上。“你推我!看我不揍得你哇哇大叫——” 朱文奎这小家伙也不是个吃素的,大叫道,“看谁厉害!你、你别得意……” 转眼的功夫,俩人就兵兵乓乓打起来了。 朱栋忿忿道,“红颜祸水,母妃说的一点都没错,这女人长的好了,就是爱沾惹是非。” “红颜祸水!”朱颜辞愣了一愣,双眼亮晶晶道,“你可别夸我。” 朱桱看着那两人还漫不经心斗嘴,简直被刷新了三观,目瞪口呆道,“……你、你俩还有闲心斗嘴,赶紧拉开他们啊!万一太傅来啦,谁都跑不了!” 耳听得朱文奎这小家伙“嗷”了一嗓子,朱颜辞见势不妙,生怕朱文奎这小家伙给打坏了,上前喊道,“别打架别打架!” 只不过朱彝毕竟已经快十岁了,双方武力悬殊太大,朱颜辞力气太小,一着急就咬在他的胳膊上,咬住了就不撒嘴! 朱彝当场就疼得“嗷”一嗓子吼了出来。朱颜辞哼道,姑奶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得见血,小样看你以后长不长记性! 朱桱忙上前拉架,“别咬别咬!快撒嘴撒嘴!” 朱栋看了一眼窗外,这会儿也急了,“别打啦别打啦!太傅来啦!太傅来啦!” 兵荒马乱中,就只听黄子澄吼道,“这是干什么呢!快住手住手!唉呀!快撒嘴撒嘴!流血啦!” 朱颜辞闻言这才罢了休,两方人家各自站定,评理的时候到了。 黄子澄气得吹胡子瞪眼,拿着戒尺往桌子上一拍,道,“这是怎么回事?谁先动的手?” 朱彝一指朱文奎,道,“他!他先推的我,哥哥们都可以作证。” 黄子澄扭头问道,“可是如此?” 这得罪人的事情谁也不想开口,朱桱和朱栋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更何况这本来就是实情? 朱文奎气咻咻道,“他先骂辞儿的!” 朱颜辞眼睛红了一红,心中感动,心道从今以后一定得把那只绿毛鹦鹉养得油光水亮! 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谁也不让谁!清官难断家务事,太傅无法最后只能不偏不倚各打五十大板,就连朱桱和朱栋都没落下。一人赏了一顿戒尺,直把朱颜辞个给抽得龇牙咧嘴! 回到柔福宫,张美人一看到朱颜辞红肿的手心,就心疼的落了泪。“我的心肝啊,这又是怎么啦?” 朱颜辞不敢说和皇子们打了架,只好讪讪道,“我没有背书,太傅就生气啦!不过只打了一下,过两天就好了。” “没背书怎么啦?我们公主还那么小。”元香一边给小公主涂药,一边气愤道,“这太傅大人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啊!瞧这给打得。” 惜惜也愁眉哭脸的附和道,“就是就是,昨天罚我们公主写字,酉时还不让回宫吃饭。今天就又挨了打,这读书怎么这么难啊?” 张美人忧心忡忡道,“听说,今儿个皇上上朝回来心情不大好,功课不好就罢了,这也是没法的事,可旁的千万莫惹他生气。” 朱颜辞歪着头,好奇道,“父皇为何生气?” 张美人摇了摇头,显然是不知情。 朱颜辞在心里嘀咕了一会儿,也没个所以然,只好去看她的鹦鹉去了。小东西牢牢的抓在横杆上,不时悠闲得来回走两步。因着这些天伙食不错,它稀稀疏疏的羽毛丰满了不少,看着也鲜亮了。 朱颜辞喂了点黍米,又喂了点清水,摸了摸它的羽毛道,“小绿啊,你要早点学说话啊,长得丑不要紧,智商高也行啊!” 绿毛鹦鹉瞪着黑豆一样的小眼睛,呜呜叫了两声 惜惜“扑哧”一笑道,“公主,什么是智商啊?” 朱颜辞道,“你蹲下。” 惜惜莫名其妙道,“怎么啦?” 朱颜辞道,“你不是问智商是什么吗?蹲下我就告诉你。” 惜惜不解,一头雾水的蹲下了。 朱颜辞忍笑点了点她的脑袋,“就是这个!小绿这要是像你一样,怕是这说话就没啥指望咯!” “公主,你又糊弄我!”惜惜这才反应过来,气得甩手跑了。 朱颜辞格格笑了几声,唱道,“我在仰望,月亮之上,有多少梦想在自由的飞翔。昨天遗忘啊,风干了忧伤,我要和你……” 帘子掀起来,张美人听到小公主的歌声,一脸抽搐道,“辞儿!” 朱颜辞正唱到兴起,冷不丁被人一喊没刹不住嘴,扭过头还补了一句,“……重逢在那苍茫的路上!” 张美人站在屋檐下,忍不住笑道,“喊什么呢?” 朱颜辞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跑过来抱住她的腿,甜甜道,“我教小绿唱歌呢,好听不?” 张美人弯下身子,摸了摸它光溜溜的脑门,笑道,“怪声怪调,谁教给你的?” 朱颜辞怔了一下,半晌才讪讪道,“……没、没人教,我瞎编的。” 元香在一旁打趣道,“小公主可真是有才,我听着这调倒是挺新鲜,赶明过节的时候唱给皇上听,说不定还能得些赏赐呢!” 朱颜辞吸了口气,一头黑线。 宫中岁月长,更何况如今这壳子还小,除了上午去文华殿读书,这段时间朱颜辞不是吃就是睡,瞧着竟长了不少肉,身子都胖了一圈,连带着气色都好了不少,一张小脸粉白粉白的,十分可爱。 中午吃了饭,朱颜辞身上盖了薄毯,躺在贵妃榻上休息。春光明媚,午后温暖的阳光从雕花描金的窗户照进来,晒的人特别的舒服。 朱颜辞闭着眼睛在心中感叹,虽然没有数不清的银子,但这种日子过久了感觉还不错!不用为生活而劳碌,不用为吃穿而奔波,不用关心柴米油盐涨价。唯一一点就是有些无聊,简直无聊透顶啊!整天里不是装傻充愣,就是看孩子。 “辞儿!”欢快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过来。 朱颜辞头疼的用毯子蒙上了脑袋,要不要这么准。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朱颜辞不理,仍闭着眼睛装睡。偏偏惜惜这个没眼色的还摇着她胳膊,唤道,“公主,小殿下过来啦!快起来啦!” 朱颜辞无奈,只好从榻上爬起来,惜惜给她抚了抚压皱的衣服。 朱文奎不满道,“你怎么这么慢啊,我都等了好一会了,女人可真是麻烦。” 朱颜辞简直就想抽他,这熊孩子会不会说话啊!不过想起上午他冲发一怒为红颜,只好忍住摸了摸他红肿的脸,关切道,“你的脸还疼不疼?” 朱文奎笑了一笑,露出脸上好看的小酒窝,豪迈道,“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一点都不疼。” 朱颜辞看着他小大人一样的神情,不由看着他笑了,道,“奎儿,你真是可爱。” 第29章 可爱 ?文华殿里,书声琅琅。 朱颜辞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心想这可真是好一首催眠曲啊! 朱文奎停了声音,悄悄用笔头戳了一下她胳膊,“你不要睡啦,被太傅看到又得罚你!” 朱颜辞闭着眼睛漫不经心道,“罚就罚吧,反正太傅不打我,顶多让我去檐下晒太阳,还能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一个上辈子上了二十多年学,好容易从题海中解脱的人,这辈子你能指望她老老实实的端坐着跟一个孩子读《三字经》?甭开玩笑了,给她一本狗血小说可能还有点激情! 虽说这文华殿读书也就他们五个,不过这课程却不一样。三位皇子们年龄略长,除了上午要学习儒家经典外,下午还要学习弓箭骑射。而朱文奎和朱颜辞则因为年龄小,只需要上午过来背背书、练练字,到午时就可以退了。不过也有例外,比如昨日因为逃学的缘故,便被太傅给留了堂,罚写了一百个大字,写得手都抽筋了,到酉时才堪堪回了宫。 朱栋将论语放下,斜睨了她一眼,道,“奎儿你不要管她,今儿个父皇要考校我们的功课,到时候答不上来你看她怎么办?” 朱颜辞心道,一本《三字经》背了那么多天,若是还背不会那可真就是笑话了! 朱彝哼道,这小孩就是个欠揍的,说话相当的不客气,“就是就是,一个丫头片子跑来文华殿还不知好歹,早点让父皇撵出去才好。” 朱彝,排行二十五,三岁就封了伊王,算是最小的皇子了。因为朱元璋的第二十六个儿子朱楠,是个没福的,生下来还不到一个月就夭折了。朱彝的生母是葛丽妃,还有个妹妹在宫中,不过品级不高,只是个美人。两姐妹都生的十分貌美,也比较受宠,就把这位皇子惯的不知天高地厚。虽和朱栋差不多大,不过性子颇为专横跋扈,让人不喜。 朱颜辞当下就怒了,只不过她还没反驳,朱文奎这小家伙就不乐意了,一阵风似得跑了过去。 “嘭——”凳子倒在地上,朱彝登时摔了个四脚朝天。 朱桱和朱栋都给这状况给吓得一愣。 朱颜辞心有戚戚,没想到这小家伙对自己这么不错。不过别看人小,劲儿使得还挺大,可见这一身圆滚滚的肥膘不是白长的。 朱彝一向在宫中跋扈惯了,这下可是恼了火,当下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翻身就将朱文奎给按在了地上。“你推我!看我不揍得你哇哇大叫——” 朱文奎这小家伙也不是个吃素的,大叫道,“看谁厉害!你、你别得意……” 转眼的功夫,俩人就兵兵乓乓打起来了。 朱栋忿忿道,“红颜祸水,母妃说的一点都没错,这女人长的好了,就是爱沾惹是非。” “红颜祸水!”朱颜辞愣了一愣,双眼亮晶晶道,“你可别夸我。” 朱桱看着那两人还漫不经心斗嘴,简直被刷新了三观,目瞪口呆道,“……你、你俩还有闲心斗嘴,赶紧拉开他们啊!万一太傅来啦,谁都跑不了!” 耳听得朱文奎这小家伙“嗷”了一嗓子,朱颜辞见势不妙,生怕朱文奎这小家伙给打坏了,上前喊道,“别打架别打架!” 只不过朱彝毕竟已经快十岁了,双方武力悬殊太大,朱颜辞力气太小,一着急就咬在他的胳膊上,咬住了就不撒嘴! 朱彝当场就疼得“嗷”一嗓子吼了出来。朱颜辞哼道,姑奶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得见血,小样看你以后长不长记性! 朱桱忙上前拉架,“别咬别咬!快撒嘴撒嘴!” 朱栋看了一眼窗外,这会儿也急了,“别打啦别打啦!太傅来啦!太傅来啦!” 兵荒马乱中,就只听黄子澄吼道,“这是干什么呢!快住手住手!唉呀!快撒嘴撒嘴!流血啦!” 朱颜辞闻言这才罢了休,两方人家各自站定,评理的时候到了。 黄子澄气得吹胡子瞪眼,拿着戒尺往桌子上一拍,道,“这是怎么回事?谁先动的手?” 朱彝一指朱文奎,道,“他!他先推的我,哥哥们都可以作证。” 黄子澄扭头问道,“可是如此?” 这得罪人的事情谁也不想开口,朱桱和朱栋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更何况这本来就是实情? 朱文奎气咻咻道,“他先骂辞儿的!” 朱颜辞眼睛红了一红,心中感动,心道从今以后一定得把那只绿毛鹦鹉养得油光水亮! 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谁也不让谁!清官难断家务事,太傅无法最后只能不偏不倚各打五十大板,就连朱桱和朱栋都没落下。一人赏了一顿戒尺,直把朱颜辞个给抽得龇牙咧嘴! 回到柔福宫,张美人一看到朱颜辞红肿的手心,就心疼的落了泪。“我的心肝啊,这又是怎么啦?” 朱颜辞不敢说和皇子们打了架,只好讪讪道,“我没有背书,太傅就生气啦!不过只打了一下,过两天就好了。” “没背书怎么啦?我们公主还那么小。”元香一边给小公主涂药,一边气愤道,“这太傅大人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啊!瞧这给打得。” 惜惜也愁眉哭脸的附和道,“就是就是,昨天罚我们公主写字,酉时还不让回宫吃饭。今天就又挨了打,这读书怎么这么难啊?” 张美人忧心忡忡道,“听说,今儿个皇上上朝回来心情不大好,功课不好就罢了,这也是没法的事,可旁的千万莫惹他生气。” 朱颜辞歪着头,好奇道,“父皇为何生气?” 张美人摇了摇头,显然是不知情。 朱颜辞在心里嘀咕了一会儿,也没个所以然,只好去看她的鹦鹉去了。小东西牢牢的抓在横杆上,不时悠闲得来回走两步。因着这些天伙食不错,它稀稀疏疏的羽毛丰满了不少,看着也鲜亮了。 朱颜辞喂了点黍米,又喂了点清水,摸了摸它的羽毛道,“小绿啊,你要早点学说话啊,长得丑不要紧,智商高也行啊!” 绿毛鹦鹉瞪着黑豆一样的小眼睛,呜呜叫了两声 惜惜“扑哧”一笑道,“公主,什么是智商啊?” 朱颜辞道,“你蹲下。” 惜惜莫名其妙道,“怎么啦?” 朱颜辞道,“你不是问智商是什么吗?蹲下我就告诉你。” 惜惜不解,一头雾水的蹲下了。 朱颜辞忍笑点了点她的脑袋,“就是这个!小绿这要是像你一样,怕是这说话就没啥指望咯!” “公主,你又糊弄我!”惜惜这才反应过来,气得甩手跑了。 朱颜辞格格笑了几声,唱道,“我在仰望,月亮之上,有多少梦想在自由的飞翔。昨天遗忘啊,风干了忧伤,我要和你……” 帘子掀起来,张美人听到小公主的歌声,一脸抽搐道,“辞儿!” 朱颜辞正唱到兴起,冷不丁被人一喊没刹不住嘴,扭过头还补了一句,“……重逢在那苍茫的路上!” 张美人站在屋檐下,忍不住笑道,“喊什么呢?” 朱颜辞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跑过来抱住她的腿,甜甜道,“我教小绿唱歌呢,好听不?” 张美人弯下身子,摸了摸它光溜溜的脑门,笑道,“怪声怪调,谁教给你的?” 朱颜辞怔了一下,半晌才讪讪道,“……没、没人教,我瞎编的。” 元香在一旁打趣道,“小公主可真是有才,我听着这调倒是挺新鲜,赶明过节的时候唱给皇上听,说不定还能得些赏赐呢!” 朱颜辞吸了口气,一头黑线。 宫中岁月长,更何况如今这壳子还小,除了上午去文华殿读书,这段时间朱颜辞不是吃就是睡,瞧着竟长了不少肉,身子都胖了一圈,连带着气色都好了不少,一张小脸粉白粉白的,十分可爱。 中午吃了饭,朱颜辞身上盖了薄毯,躺在贵妃榻上休息。春光明媚,午后温暖的阳光从雕花描金的窗户照进来,晒的人特别的舒服。 朱颜辞闭着眼睛在心中感叹,虽然没有数不清的银子,但这种日子过久了感觉还不错!不用为生活而劳碌,不用为吃穿而奔波,不用关心柴米油盐涨价。唯一一点就是有些无聊,简直无聊透顶啊!整天里不是装傻充愣,就是看孩子。 “辞儿!”欢快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过来。 朱颜辞头疼的用毯子蒙上了脑袋,要不要这么准。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朱颜辞不理,仍闭着眼睛装睡。偏偏惜惜这个没眼色的还摇着她胳膊,唤道,“公主,小殿下过来啦!快起来啦!” 朱颜辞无奈,只好从榻上爬起来,惜惜给她抚了抚压皱的衣服。 朱文奎不满道,“你怎么这么慢啊,我都等了好一会了,女人可真是麻烦。” 朱颜辞简直就想抽他,这熊孩子会不会说话啊!不过想起上午他冲发一怒为红颜,只好忍住摸了摸他红肿的脸,关切道,“你的脸还疼不疼?” 朱文奎笑了一笑,露出脸上好看的小酒窝,豪迈道,“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一点都不疼。” 朱颜辞看着他小大人一样的神情,不由笑了,“奎儿,你真是可爱。” 第30章 美酒 已修 ?乾清宫。 朱颜辞和朱文奎到时,太傅黄子澄和三位皇子都已经到了。两人并排在站了一旁,乖乖请了安。朱元璋只抬了抬眼皮就转过头,继续考校朱桱的功课。 朱栋冲两人挤了挤眼,朱彝鼻孔冲天哼了一声。 朱桱在皇子中排行二十三,五岁封了唐王,生母是李贤妃。这位贤妃娘娘极有远见,是个有大智慧的女人,就连朱元璋也曾赞她“班婕妤之流也”。因此,自郭宁妃死后就开始统摄六宫,地位尊贵。 朱桱遗传了她的好基因,脑子十分的灵活,毫无意外的长成了一个学霸,功课自然不在话下。朱元璋考校了一番,对他频频点头,又看了他习的字,也非常的满意。 不过到朱栋的时候可就不那么顺利了,朱栋颇为聪明,一点就透。只不过他性子跳脱,是个坐不住的,经常把太傅们给气的火冒三丈。这会儿功课答得还像模像样,只不过那一手字就有些惨不忍睹了。 朱元璋拉下了脸,训斥道,“平日里上窜下跳的就算了,若是下次字还写的这般难看,就在延禧宫禁足三个月,文华殿也不必去了。什么时候写好了,什么时候再把你放出来!” 朱栋不敢回嘴,只好诺诺应了。 然后是朱彝,一张脸肿得和朱文奎不相上下,简直是各有各的美。他功课和字都习得半斤八两,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坏。按照朱颜辞来说,倒是发展的还挺均衡,没有偏科。 因此朱元璋在功课上没说别的,只严厉道,“文华殿是读书的地方,今后若是再让朕发现在那里打架,可就不是一顿戒尺完事了。听到了吗?” 朱彝顿了顿,才低声道,“听到了。” 朱文奎见冤家对头挨了训,登时就咧嘴笑了。 朱元璋看见那小家伙笑的欢畅,板了脸道,“笑什么笑?过来。功课背不好,你也少不了挨骂。” 因着年龄小,现在还只学了《三字经》,因此只要背一段就行了。虽说背得磕磕绊绊,但勉勉强强也算过了关。 黄子澄递了他习的字帖,因为都是一些笔画特别简单的字,也不求写的好看,只要笔画写全了就算过关。朱元璋略看了一看,倒也没说什么,问道,“你和彝儿打架,哭了没有?” 朱文奎道,“没有!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朱元璋闻言,脸色不由得带了丝笑,“你倒是皮实,今后还打架不?” 朱文奎年龄小,又是皇太孙的长子,才得了朱元璋的几分看重,因此并未对他极严令色过。当下圆滚滚的眼睛就骨碌一转,忿忿道,“看情况,若没有人找茬,我就不打架。” 他虽童言无忌,朱彝听后就有点火冒三丈,不过这会儿却也不敢吵闹,他毕竟已经懂了事,而朱元璋在宫中积威甚重。 朱颜辞心中闷笑,这孩子可真是天真的可爱啊! 朱元璋听后倒也没生气,看了一旁低着头的小女儿,道,“小十六过来,学了这几天,朕也考校考校你的功课,背一段来听听?” 朱彝挑衅的看了一眼,心想成天趴在那里不读书,看你怎么办? 朱文奎也颇有些紧张,毕竟他认为还是比较了解自己的小伙伴,以己度人便觉得她肯定是背不下来的。 朱颜辞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仰着小脸,从容背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曰春夏,曰秋冬。此四时,运不穷。曰南北,曰西东。此四方,应乎中。曰士农,曰工商。此四民,国之良。曰笔墨,曰纸砚。此四宝,藏文房……” 背到这里时,众人的眼光都变了,尤其是太傅黄子澄颇为惊讶。他估计是实在想不通,这位整天在文华殿打酱油的小公主,怎么睡着觉都能把《三字经》给背下来啦! 朱颜辞心道,上辈子在幼儿园就背了多少遍,这要是还背不下来,那可真的是可以去死一死了。因此看着众人的眼光,颇有些得意,以至于一得意就忘了形。 “梁唐晋,及汉周。称五代,皆有由。炎宋兴,受周禅。十八传,南北混。辽与金,皆称帝。元灭金,绝宋世。舆图广,超前代。九十年,国祚废。太…太…” “太难背了,后面的不、不会了……”朱颜辞舌头打了个结转了一转,以至于冷汗都冒了出来,后面再不敢背。果然人不能得意,容易乐极生悲。这若是当众把紧接着连着的几句背了出来,估计真的是会被朱元璋拉出去死一死了! 太祖兴,国大明。号洪武,都金陵。迨成祖,迁燕京。十六世,至崇祯。权阉肆,寇如林。李闯出,神器焚。这后面短短三十六个字,就是大明王朝二百七十年国祚的真实写照。 风吹过来,带来蔷薇花的清香。朱颜辞站在窗户旁,怔怔看着朱元璋苍老的面容,精神恍惚了一下。 朱元璋拍手道,“好好,没想到小十六背的还挺顺溜。我听太傅说你整天里趴在那打瞌睡也不念书,原还以为你今天背不下来,没想到还给了父皇一个惊喜。” 朱颜辞回过神来,只好勉强笑了一笑,申辩道,“哪里整天打瞌睡了?还是念过的。” 黄子澄尴尬道,“臣惭愧,没想到小公主竟然这样聪慧。” 朱颜辞闻言有些脸热,讪讪道,“太傅过奖了,我、我其实回宫看了不少遍。” 朱元璋饶有兴趣问道,“为何在文华殿你整天打瞌睡,不读书?” 朱颜辞只好道,“这样显得我比较聪明。” 朱元璋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愣了片刻就哈哈哈哈笑了起来,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可真是鬼机灵啊!” 三位皇子们简直是大跌眼镜,三观重塑,今后再不敢小看这丫头。 春风楼。 钱掌柜一看见谢照就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骂道,“你个小兔崽子,竟然还敢来春风楼喝酒?” 谢照坐在凳子上纹丝不动,完全不拿他的话当一回事,道,“钱掌柜,你这脑袋不是好了么,我看啥事也没有,而且我那天不是给你留了银子买药的?” 钱掌柜气道,“我脑袋都被你那二两银子砸开花了,你好几天都没敢出门,这万一伤了风,我还做不做生意啦?你到底使了多大劲?” 尹昌隆在一旁看热闹,蒋青书被谢照给噎了好几回,好不容易看到他挨骂,这会儿笑得正牙不见牙。 只有宋琮这个老实人,生怕两人一言不合打了起来,忙劝慰道,“掌柜的莫生气,莫生气,谢照已经知道错了,他今后再也不敢了。” 钱掌柜道,“你看他这个样子是知道错了吗?” 宋琮看那小少年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也颇为头疼。 沈钰晃着荷叶杯,气定神闲道,“我说宋兄你就别操心了,这不是有家长的吗?” 谢胤无法只好出面认领了熊孩子,道,“钱掌柜莫生气,在下谢胤正是他的堂哥,今天就是特地带他来给掌柜的赔罪的。” 谢照这才正式行了礼,拿过一个长盒子,道,“钱掌柜,这是我买的人参,专门来给你赔罪的。你收下吧!” 钱掌柜一口气这才消了下去,看在新科进士的份上,便道,“我钱顺也不是那般斤斤计较的人,就是这孩子太气人了些。既然已经知道错了,这事就算是过去了,只不过这礼我就不收了。咱也不是那么娇气的人,这男人留点血算什么?” 他这话说的豪气,谢胤听了不由笑道,“钱兄不要客气,这是一点心意。更何况,这银子还是从春风楼赢来的,掌柜的拿着吧!” 钱掌柜心里转过了这个弯,就坦然受了,豪爽笑道,“不打不相识,诸位都是有才学的人,前途不可限量。与诸位结识,是在下的荣幸,说起来小公子还是我的福星呢!” 谢照听了这话,登时就乐了,笑道,“钱掌柜说的好!” 钱顺又吩咐小二送来了两壶酒,亲自开了封,一时酒香扑鼻,连带着旁边桌的客人都伸长了鼻子来闻。 沈钰不由赞道,“真是好酒!” 钱顺一一斟了酒,笑道,“宝剑赠英雄,美酒赠知音。今儿诸位来得巧了,这是我店里新酿的春风醉,大家来尝尝新?” 谢胤一口饮了杯中酒,大笑道,“好一个不打不相识,我谢胤交了你这个朋友。” 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几人一时饮酒尽欢,就连谢照都忍不住喝了几口酒。 月亮悄悄升上树梢,几人坐在二楼靠窗的位子上,从窗户向外看去,秦淮河一片桨声灯影。风拂过,送来画舫中的花娘,娇声慢唱的词曲: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游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第30章 美酒 ? 乾清宫。 朱颜辞和朱文奎到时,太傅黄子澄和三位皇子都已经到了。两人并排在站了一旁,乖乖请了安。朱元璋只抬了抬眼皮就转过头,继续考校朱桱的功课。 朱栋冲两人挤了挤眼,朱彝鼻孔冲天哼了一声。 朱桱在皇子中排行二十三,五岁封了唐王,生母是李贤妃。这位贤妃娘娘极有远见,是个有大智慧的女人,就连朱元璋也曾赞她“班婕妤之流也”。因此,自郭宁妃死后就开始统摄六宫,地位尊贵。 朱桱遗传了她的好基因,脑子十分的灵活,毫无意外的长成了一个学霸,功课自然不在话下。朱元璋考校了一番,对他频频点头,又看了他习的字,也非常的满意。 不过到朱栋的时候可就不那么顺利了,朱栋颇为聪明,一点就透。只不过他性子跳脱,是个坐不住的,经常把太傅们给气的火冒三丈。这会儿功课答得还像模像样,只不过那一手字就有些惨不忍睹了。 朱元璋拉下了脸,训斥道,“平日里上窜下跳的就算了,若是下次字还写的这般难看,就在延禧宫禁足三个月,文华殿也不必去了。什么时候写好了,什么时候再把你放出来!” 朱栋不敢回嘴,只好诺诺应了。 然后是朱彝,一张脸肿得和朱文奎不相上下,简直是各有各的美。他功课和字都习得半斤八两,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坏。按照朱颜辞来说,倒是发展的还挺均衡,没有偏科。 因此朱元璋在功课上没说别的,只严厉道,“文华殿是读书的地方,今后若是再让朕发现在那里打架,可就不是一顿戒尺完事了。听到了吗?” 朱彝顿了顿,才低声道,“听到了。” 朱文奎见冤家对头挨了训,登时就咧嘴笑了。 朱元璋看见那小家伙笑的欢畅,板了脸道,“笑什么笑?过来。功课背不好,你也少不了挨骂。” 因着年龄小,现在还只学了《三字经》,因此只要背一段就行了。虽说背得磕磕绊绊,但勉勉强强也算过了关。 黄子澄递了他习的字帖,因为都是一些笔画特别简单的字,也不求写的好看,只要笔画写全了就算过关。朱元璋略看了一看,倒也没说什么,问道,“你和彝儿打架,哭了没有?” 朱文奎道,“没有!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朱元璋闻言,脸色不由得带了丝笑,“你倒是皮实,今后还打架不?” 朱文奎年龄小,又是皇太孙的长子,才得了朱元璋的几分看重,因此并未对他极严令色过。当下圆滚滚的眼睛就骨碌一转,忿忿道,“看情况,若没有人找茬,我就不打架。” 他虽童言无忌,朱彝听后就有点火冒三丈,不过这会儿却也不敢吵闹,他毕竟已经懂了事,而朱元璋在宫中积威甚重。 朱颜辞心中闷笑,这孩子可真是天真的可爱啊! 朱元璋听后倒也没生气,看了一旁低着头的小女儿,道,“小十六过来,学了这几天,朕也考校考校你的功课,背一段来听听?” 朱彝挑衅的看了一眼,心想成天趴在那里不读书,看你怎么办? 朱文奎也颇有些紧张,毕竟他认为还是比较了解自己的小伙伴,以己度人便觉得她肯定是背不下来的。 朱颜辞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仰着小脸,从容背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曰春夏,曰秋冬。此四时,运不穷。曰南北,曰西东。此四方,应乎中。曰士农,曰工商。此四民,国之良。曰笔墨,曰纸砚。此四宝,藏文房……” 背到这里时,众人的眼光都变了,尤其是太傅黄子澄颇为惊讶。他估计是实在想不通,这位整天在文华殿打酱油的小公主,怎么睡着觉都能把《三字经》给背下来啦! 朱颜辞心道,上辈子在幼儿园就背了多少遍,这要是还背不下来,那可真的是可以去死一死了。因此看着众人的眼光,颇有些得意,以至于一得意就忘了形。 “梁唐晋,及汉周。称五代,皆有由。炎宋兴,受周禅。十八传,南北混。辽与金,皆称帝。元灭金,绝宋世。舆图广,超前代。九十年,国祚废。太…太…” “太难背了,后面的不、不会了……”朱颜辞舌头打了个结转了一转,以至于冷汗都冒了出来,后面再不敢背。果然人不能得意,容易乐极生悲。这若是当众把紧接着连着的几句背了出来,估计真的是会被朱元璋拉出去死一死了! 太祖兴,国大明。号洪武,都金陵。迨成祖,迁燕京。十六世,至崇祯。权阉肆,寇如林。李闯出,神器焚。这后面短短三十六个字,就是大明王朝二百七十年国祚的真实写照。 风吹过来,带来蔷薇花的清香。朱颜辞站在窗户旁,怔怔看着朱元璋苍老的面容,精神恍惚了一下。 朱元璋拍手道,“好好,没想到小十六背的还挺顺溜。我听太傅说你整天里趴在那打瞌睡也不念书,原还以为你今天背不下来,没想到还给了父皇一个惊喜。” 朱颜辞回过神来,只好勉强笑了一笑,申辩道,“哪里整天打瞌睡了?还是念过的。” 黄子澄尴尬道,“臣惭愧,没想到小公主竟然这样聪慧。” 朱颜辞闻言有些脸热,讪讪道,“太傅过奖了,我、我其实回宫看了不少遍。” 朱元璋饶有兴趣问道,“为何在文华殿你整天打瞌睡,不读书?” 朱颜辞只好道,“这样显得我比较聪明。” 朱元璋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愣了片刻就哈哈哈哈笑了起来,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可真是鬼机灵啊!” 三位皇子们简直是大跌眼镜,三观重塑,今后再不敢小看这丫头。 春风楼。 钱掌柜一看见谢照就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骂道,“你个小兔崽子,竟然还敢来春风楼喝酒?” 谢照坐在凳子上纹丝不动,完全不拿他的话当一回事,道,“钱掌柜,你这脑袋不是好了么,我看啥事也没有,而且我那天不是给你留了银子买药的?” 钱掌柜气道,“我脑袋都被你那二两银子砸开花了,你好几天都没敢出门,这万一伤了风,我还做不做生意啦?你到底使了多大劲?” 尹昌隆在一旁看热闹,蒋青书被谢照给噎了好几回,好不容易看到他挨骂,这会儿笑得正牙不见牙。 只有宋琮这个老实人,生怕两人一言不合打了起来,忙劝慰道,“掌柜的莫生气,莫生气,谢照已经知道错了,他今后再也不敢了。” 钱掌柜道,“你看他这个样子是知道错了吗?” 宋琮看那小少年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也颇为头疼。 沈钰晃着荷叶杯,气定神闲道,“我说宋兄你就别操心了,这不是有家长的吗?” 谢胤无法只好出面认领了熊孩子,道,“钱掌柜莫生气,在下谢胤正是他的堂哥,今天就是特地带他来给掌柜的赔罪的。” 谢照这才正式行了礼,拿过一个长盒子,道,“钱掌柜,这是我买的人参,专门来给你赔罪的。你收下吧!” 钱掌柜一口气这才消了下去,看在新科进士的份上,便道,“我钱顺也不是那般斤斤计较的人,就是这孩子太气人了些。既然已经知道错了,这事就算是过去了,只不过这礼我就不收了。咱也不是那么娇气的人,这男人留点血算什么?” 他这话说的豪气,谢胤听了不由笑道,“钱兄不要客气,这是一点心意。更何况,这银子还是从春风楼赢来的,掌柜的拿着吧!” 钱掌柜心里转过了这个弯,就坦然受了,豪爽笑道,“不打不相识,诸位都是有才学的人,前途不可限量。与诸位结识,是在下的荣幸,说起来小公子还是我的福星呢!” 谢照听了这话,登时就乐了,笑道,“钱掌柜说的好!” 钱顺又吩咐小二送来了两壶酒,亲自开了封,一时酒香扑鼻,连带着旁边桌的客人都伸长了鼻子来闻。 沈钰不由赞道,“真是好酒!” 钱顺一一斟了酒,笑道,“宝剑赠英雄,美酒赠知音。今儿诸位来得巧了,这是我店里新酿的春风醉,大家来尝尝新?” 谢胤一口饮了杯中酒,大笑道,“好一个不打不相识,我谢胤交了你这个朋友。” 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几人一时饮酒尽欢,就连谢照都忍不住喝了几口酒。 月亮悄悄升上树梢,几人坐在二楼靠窗的位子上,从窗户向外看去,秦淮河一片桨声灯影。风拂过,送来画舫中的花娘,娇声慢唱的词曲: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游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第31章 ?美酒醉人,美景醉人。溶溶月色里,愈发显得嘛花娘的歌声低回婉转,声音醉人。 蒋青书靠在窗户边,听着这歌声,慢慢饮尽了杯中酒,一时间颇有些触景伤情。春风醉入口缠绵,嗅之芬芳醇厚,回味清甜,倒是衬极了这秦淮河的夜色。 他自嘲的一笑,道,“这词曲这会儿听来,我觉得倒是十分的应景,十年寒窗三朝落第,我这命也实在是太苦了。” 宋琮一向有些悲天悯人的性子,这会儿见他神情寥落,便细心劝慰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蒋兄要想开一些,也莫要太过伤神了。你还这般年轻,可莫要因此而消沉下去,这以后路还长着呢!更何况这世上的事,有得必有失,福祸相依,今后是福是祸谁又能说得准呢?” 蒋青书见他面色沉静,语气诚恳,听这番话一时心中有些安慰,笑道,“宋兄说的是,我只是听到这歌声一时心中感慨而已,毕竟考了三回都没考过着实脸上无光。” 谢胤听他说话这般坦诚,笑了一笑,也跟着劝慰了两句。只不过听方才宋琮的口气,他微微皱眉探寻似的问道,“我听宋兄口气,仿佛有些担忧?” 宋琮凝神望向窗外,那歌声已经渐渐低不可闻,他仿佛有些不安的答道,“这次的事情闹得这般大,我这心里总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见四周并未有人注意到他们,才压低了声音道,“你看那日被礼部带走的人到现在还没放出来,可是却仍有士子每日跑到礼部去鸣冤告状,我听说礼部的大门都给砸了个大窟窿!” 几人心中都是一沉,唯有谢照这个置身事外的人一脸兴奋道,“可不是嘛?我今儿个还跑去礼部看了,你们是不知道这些人是多么凶残,当着那么多官兵啊,都把礼部的大门给砸了!那个礼部尚书看着那个大窟窿,都差点给气晕了过去!” 宋琮听他兴高采烈的说完,简直眼前一黑,要不是他性子素来温和,这手中的酒就得泼他一脸。还嫌不够乱啊! 谢胤斜睨他道,“你今儿又逃学啦?小心二叔知道又要抽你鞭子!” 谢照缩了缩肩膀,不甘心的闭了嘴,只不过一双眼睛仍是奕奕有神。 尹昌隆见谢照吃瘪,淡淡笑了一笑,又皱眉道,“宋琮说的没错,这几日我这心里也有些不踏实,听说今儿个连国子监不少北方士子都罢了课,依我看这回的事绝对不会善了,皇上必然要彻查这次科考之事。” 蒋青书朗声道,“彻查就彻查,反正咱们又没有作弊行贿,怕他作甚?” “怕倒是不怕,只不过我瞧着这事不大寻常。”沈钰扶着额头,微微一笑,如同一个神棍般高深莫测。 尹昌隆若有所思,蒋青书却是个急性子,当下反问道,“怎么不寻常了?历朝历代科考舞弊的案子不是多了去了,只不过有的蒙混过关,有的点背给查了出来。” 沈钰敛了笑容,神色间有了丝怅惘,语气淡淡道,“且不说这次科考有没有舞弊,但这次科考北方士子全数名落孙山却是事实,你觉得北方官员会善罢甘休吗?” 几人闻言不由得心中一凛,若是一场普通的科考案便罢了,可一旦牵扯官场中的蝇营狗苟,那便不是他们所能预料到的了! 蒋青书见状,道,“再怎么说,这事也应该牵扯不到你们身上吧!咱们一没作弊,二没行贿……”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挠着头皮压低声音看向谢胤和沈钰,关切道,“……没、没行贿吧?” 沈钰笑了一笑,挑眉道,“你说呢?” 蒋青书见状眼皮一跳,随即自悔失言,登时连喝了三大杯酒赔罪。 谢照在一旁听了,气道,“你说这话简直辱没了我大哥的人品,哼,亏得我还觉得你不错交了你这个朋友,没想到心地竟然这么龌龊。告诉你,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我大哥绝对立马拂袖走人!” 谢胤听着他这话,不由得额角青筋一跳,道,“谢照,你解释一下,什么叫看在你的面子上,你的面子是有多大?” “我先认识的他们三个,然后介绍了尹昌隆给你认识,然后你们才互相认识的,没有我,你们能坐在这春风楼喝酒?”谢照说到这里,理直气壮的一摊手反问道,“你们说,是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谢胤哑口无言。 尹昌隆点头笑道,“说的有道理。” 蒋青书闻言不由得脸热,他又不是个擅言辞的,一时急得脸红脖子粗,道,“对对对,谢照说得有道理,都怪我不会说话,怪我怪我……扫了大家的兴,实在是对不住……”说着,他又郑重作揖赔罪。 谢胤忙拦住了他,爽朗笑道,“蒋兄不必见外,区区小事,又何必挂怀?” 蒋青书笑道,“其实我方才是想说,你们几人都是凭真才实学考中的,金殿上皇上亲廷策问又当场授了官职,实在是不必忧心!即便是官场倾轧,应该也不会殃及到你们才是啊!” 一时几人饮酒尽欢,各自归了家。 美酒醉人,美景醉人。溶溶月色里,愈发显得嘛花娘的歌声低回婉转,声音醉人。 蒋青书靠在窗户边,听着这歌声,慢慢饮尽了杯中酒,一时间颇有些触景伤情。春风醉入口缠绵,嗅之芬芳醇厚,回味清甜,倒是衬极了这秦淮河的夜色。 他自嘲的一笑,道,“这词曲这会儿听来,我觉得倒是十分的应景,十年寒窗三朝落第,我这命也实在是太苦了。” 宋琮一向有些悲天悯人的性子,这会儿见他神情寥落,便细心劝慰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蒋兄要想开一些,也莫要太过伤神了。你还这般年轻,可莫要因此而消沉下去,这以后路还长着呢!更何况这世上的事,有得必有失,福祸相依,今后是福是祸谁又能说得准呢?” 蒋青书见他面色沉静,语气诚恳,听这番话一时心中有些安慰,笑道,“宋兄说的是,我只是听到这歌声一时心中感慨而已,毕竟考了三回都没考过着实脸上无光。” 谢胤听他说话这般坦诚,笑了一笑,也跟着劝慰了两句。只不过听方才宋琮的口气,他微微皱眉探寻似的问道,“我听宋兄口气,仿佛有些担忧?” 宋琮凝神望向窗外,那歌声已经渐渐低不可闻,他仿佛有些不安的答道,“这次的事情闹得这般大,我这心里总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见四周并未有人注意到他们,才压低了声音道,“你看那日被礼部带走的人到现在还没放出来,可是却仍有士子每日跑到礼部去鸣冤告状,我听说礼部的大门都给砸了个大窟窿!” 几人心中都是一沉,唯有谢照这个置身事外的人一脸兴奋道,“可不是嘛?我今儿个还跑去礼部看了,你们是不知道这些人是多么凶残,当着那么多官兵啊,都把礼部的大门给砸了!那个礼部尚书看着那个大窟窿,都差点给气晕了过去!” 宋琮听他兴高采烈的说完,简直眼前一黑,要不是他性子素来温和,这手中的酒就得泼他一脸。还嫌不够乱啊! 谢胤斜睨他道,“你今儿又逃学啦?小心二叔知道又要抽你鞭子!” 谢照缩了缩肩膀,不甘心的闭了嘴,只不过一双眼睛仍是奕奕有神。 尹昌隆见谢照吃瘪,淡淡笑了一笑,又皱眉道,“宋琮说的没错,这几日我这心里也有些不踏实,听说今儿个连国子监不少北方士子都罢了课,依我看这回的事绝对不会善了,皇上必然要彻查这次科考之事。” 蒋青书朗声道,“彻查就彻查,反正咱们又没有作弊行贿,怕他作甚?” “怕倒是不怕,只不过我瞧着这事不大寻常。”沈钰扶着额头,微微一笑,如同一个神棍般高深莫测。 尹昌隆若有所思,蒋青书却是个急性子,当下反问道,“怎么不寻常了?历朝历代科考舞弊的案子不是多了去了,只不过有的蒙混过关,有的点背给查了出来。” 沈钰敛了笑容,神色间有了丝怅惘,语气淡淡道,“且不说这次科考有没有舞弊,但这次科考北方士子全数名落孙山却是事实,你觉得北方官员会善罢甘休吗?” 几人闻言不由得心中一凛,若是一场普通的科考案便罢了,可一旦牵扯官场中的蝇营狗苟,那便不是他们所能预料到的了! 蒋青书见状,道,“再怎么说,这事也应该牵扯不到你们身上吧!咱们一没作弊,二没行贿……”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挠着头皮压低声音看向谢胤和沈钰,关切道,“……没、没行贿吧?” 沈钰笑了一笑,挑眉道,“你说呢?” 蒋青书见状眼皮一跳,随即自悔失言,登时连喝了三大杯酒赔罪。 谢照在一旁听了,气道,“你说这话简直辱没了我大哥的人品,哼,亏得我还觉得你不错交了你这个朋友,没想到心地竟然这么龌龊。告诉你,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我大哥绝对立马拂袖走人!” 谢胤听着他这话,不由得额角青筋一跳,道,“谢照,你解释一下,什么叫看在你的面子上,你的面子是有多大?” 第31章 担忧 已俢 ?美酒醉人,美景醉人。溶溶月色里,愈发显得花娘的歌声低回婉转,声音醉人。 蒋青书靠在窗户边,听着这歌声,慢慢饮尽了杯中酒,一时间颇有些触景伤情。春风醉入口缠绵,嗅之芬芳醇厚,回味清甜,倒是衬极了这秦淮河的夜色。 他自嘲的一笑,道,“这词曲这会儿听来,我觉得倒是十分的应景,十年寒窗三朝落第,我这命也实在是太苦了。” 宋琮一向有些悲天悯人的性子,这会儿见他神情寥落,便细心劝慰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蒋兄要想开一些,也莫要太过伤神了。你还这般年轻,可莫要因此而消沉下去,这以后路还长着呢!更何况这世上的事,有得必有失,福祸相依,今后是福是祸谁又能说得准呢?” 蒋青书见他面色沉静,语气诚恳,听这番话一时心中有些安慰,笑道,“宋兄说的是,我只是听到这歌声一时心中感慨而已,毕竟考了三回都没考过着实脸上无光。” 谢胤听他说话这般坦诚,笑了一笑,也跟着劝慰了两句。只不过听方才宋琮的口气,他微微皱眉探寻似的问道,“我听宋兄口气,仿佛有些担忧?” 宋琮凝神望向窗外,那歌声已经渐渐低不可闻,他仿佛有些不安的答道,“这次的事情闹得这般大,我这心里总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见四周并未有人注意到他们,才压低了声音道,“你看那日被礼部带走的人到现在还没放出来,可是却仍有士子每日跑到礼部去鸣冤告状,我听说礼部的大门都给砸了个大窟窿!” 几人心中都是一沉,唯有谢照这个置身事外的人一脸兴奋道,“可不是嘛?我今儿个还跑去礼部看了,你们是不知道这些人是多么凶残,当着那么多官兵啊,都把礼部的大门给砸了!那个礼部尚书看着那个大窟窿,都差点给气晕了过去!” 宋琮听他兴高采烈的说完,简直眼前一黑,要不是他性子素来温和,这手中的酒就得泼他一脸。还嫌不够乱啊! 谢胤斜睨他道,“你今儿又逃学啦?小心二叔知道又要抽你鞭子!” 谢照缩了缩肩膀,不甘心的闭了嘴,只不过一双眼睛仍是奕奕有神。 尹昌隆见谢照吃瘪,淡淡笑了一笑,又皱眉道,“宋琮说的没错,这几日我这心里也有些不踏实,听说今儿个连国子监不少北方士子都罢了课,依我看这回的事绝对不会善了,皇上必然要彻查这次科考之事。” 蒋青书朗声道,“彻查就彻查,反正咱们又没有作弊行贿,怕他作甚?” “怕倒是不怕,只不过我瞧着这事不大寻常。”沈钰扶着额头,微微一笑,如同一个神棍般高深莫测。 尹昌隆若有所思,蒋青书却是个急性子,当下反问道,“怎么不寻常了?历朝历代科考舞弊的案子不是多了去了,只不过有的蒙混过关,有的点背给查了出来。” 沈钰敛了笑容,神色间有了丝怅惘,语气淡淡道,“且不说这次科考有没有舞弊,但这次科考北方士子全数名落孙山却是事实,你觉得北方官员会善罢甘休吗?” 几人闻言不由得心中一凛,若是一场普通的科考案便罢了,可一旦牵扯官场中的蝇营狗苟,那便不是他们所能预料到的了! 蒋青书见状,道,“再怎么说,这事也应该牵扯不到你们身上吧!咱们一没作弊,二没行贿……”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挠着头皮压低声音看向谢胤和沈钰,关切道,“……没、没行贿吧?” 沈钰笑了一笑,挑眉道,“你说呢?” 蒋青书见状眼皮一跳,随即自悔失言,登时连喝了三大杯酒赔罪。 谢照在一旁听了,气道,“你说这话简直辱没了我大哥的人品,哼,亏得我还觉得你不错交了你这个朋友,没想到心地竟然这么龌龊。告诉你,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我大哥绝对立马拂袖走人!” 谢胤听着他这话,不由得额角青筋一跳,道,“谢照,你解释一下,什么叫看在你的面子上,你的面子是有多大?” “我先认识的他们三个,然后介绍了尹昌隆给你认识,然后你们才互相认识的,没有我,你们能坐在这春风楼喝酒?”谢照说到这里,理直气壮的一摊手反问道,“你们说,是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谢胤哑口无言。 尹昌隆点头笑道,“说的有道理。” 蒋青书闻言不由得脸热,他又不是个擅言辞的,一时急得脸红脖子粗,道,“对对对,谢照说得有道理,都怪我不会说话,怪我怪我……扫了大家的兴,实在是对不住……”说着,他又郑重作揖赔罪。 谢胤忙拦住了他,爽朗笑道,“蒋兄不必见外,区区小事,又何必挂怀?” 蒋青书笑道,“其实我方才是想说,你们几人都是凭真才实学考中的,金殿上皇上亲廷策问又当场授了官职,实在是不必忧心!即便是官场倾轧,应该也不会殃及到你们才是啊!” 谢胤眉间添了丝阴翳,低声道,“只希望这次只是件普通的科考案,不要牵连无辜了!” 蒋青书心中一跳,不由得想起六年前他刚入京的那个春天,他第一次参加会试,就遇上了那个惊天大案。 凉国公蓝玉谋反,朱元璋遂抄其家产,诛其三族,株连蔓引自公侯伯以至文武官员,此案连累一万五千人,流出来的鲜血把秦淮河水都染得一片血红。 那时,国子监的生员不少去观了礼,回来好几夜都连着做噩梦。现在想起来,心跳都会加快。 蒋青书想到这里不由得白了脸,干笑了几声,打哈哈道,“谢兄……说话怎这般吓人?” 他们几人都对此事都略知一二,面面相觑了半天,脸色都有些不大好。更何况当年因着这件事朝廷一下子出来了很多空缺,国子监有不少学业优秀的生员还未毕业就走马上了任,一脚踏进了仕途。 只有谢照那时还小不大记事,听到蒋青书的话,好奇道,“大哥说啥了?什么吓人了?” 谢胤饮了口酒,略略缓了神,岔开了话题道,“谢照,下次不要当着我面喝酒,省的到时连累我,二叔那鞭子可不是吃素的!” 谢照点点头,偷笑道,“放心,今天我爹去执勤了,不回家的。” 窗外月上中天,画舫里的歌声仍是一曲接着一声曲,想必又是一个不眠夜。 宋琮神色缓了过来,温和笑道,“今日时辰也不早了,不如散了吧!明天就是琼林宴,大家还得面圣,大家回去好好养养精神。” 谢照眯着眼睛笑道,“就是就是,我听说琼林宴上若是被公主看上了,还有可能被封为驸马呢!” 谢胤闻言,抚着额头头疼不已。“胡说八道什么?这琼林宴上都是朝廷的官员,哪里来的公主?” “那公主什么时候能看到状元郎?”谢照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转头沉痛的看了一眼尹昌隆,遗憾道,“榜眼再厉害也不是状元,真是可惜了,若是你再争口气说不定也能娶个公主呢!” 尹昌隆闻言,一口酒差点喷了出来,咳了几咳,无语道,“真是让您费心了……我是没这个机会了,今后还是得看你的。我看你以后也别逃学了,加把劲说不定也能娶个公主呢!” 谢照撇了撇嘴,豪气道,“我可不愿意娶个姑奶奶回家来,我爹说了要给我娶个像我娘一样温柔如水的女子。” 众人不由哈哈笑了起来,只有谢胤温柔的揉了揉他的头顶。 尹昌隆忍笑道,“谢照,你现在还小呢,这娶媳妇的事可不要着急啊!哎,对了!你那天英雄救美的小姑娘,有没有去你家登门拜谢啊?” 沈钰一手搭在他肩膀上,悠悠念道,“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谢照哼了一声,道,“瞧你们这没出息的样子,有本事你们也英雄救美去啊,笑话我做什么?再说了,我男子汉大丈夫坦坦荡荡的,才没有你们那一肚子龌龊心思。” 尹昌隆和沈钰被他这一通抢白,相互俩人对视了一眼,内心如同受到了一万点暴击,极为挫败。谁让人说的有理呢? 蒋青书暗自庆幸了一番,幸好没参与其中啊! 宋琮不由得笑了一笑。 一时几人饮酒尽欢,各自归了家。 虽说这件事洪武帝放在了心上,那日在朝堂上也讨论了几句,但也并未那么快出来结果,毕竟他还是非常信任刘三吾的。不过,这琼林宴还是要如期举行的。 这琼林宴又称“恩荣宴”,就是由朝廷举办盛大的庆祝宴会,以示对新科进士的恩典。按照朱颜辞的话说,就是皇帝为了笼络人才请大家一起吃个饭庆祝庆祝,顺便联络一下感情。 往年的恩荣宴一般在礼部举办,不过因着今年礼部大门被愤怒的士子们给砸了个大窟窿,礼部尚书不敢直接给皇帝说这个事,便寻了特别端庄的理由改在了文华殿举行。 这下,可把在文华殿大本堂里读书的几个小家伙高兴坏了。 第32章 宴饮 ?奉诏新弹入仕冠,重来轩陛望天颜。云呈五色符旗盖,露立千官杂佩环。 文华殿在外朝奉天门以东,顶覆绿色琉璃瓦,据说是按照“五行说”东方属木来修建的,色为绿意味着“生长”。与武英殿东西遥对,虽说与三大殿相比规制略小,但是宫墙环绕,九曲复廊花木扶疏,景色也颇有一番意趣。 文华殿一早就开始有侍卫宫人在外面来来回回的布置,这会儿的功夫已经摆满了新鲜瓜果、珍馐美味和美酒佳肴。这让在大本堂读书的几个小家伙们坐立不安,一个个伸长了脑袋往窗外看。 朱颜辞闻着空气中飘过来的各种好闻的味道,满腹怨气的托着腮,你说这不是故意来拉仇恨的么? 今儿个在大本堂给皇子们授课的是翰林院的侍讲戴彝,他是洪武二十七年的进士,说话风趣幽默,一点也不古板,这点颇受朱颜辞的喜爱。毕竟在这一堆授课的师傅里,不是胡子长长,就是三句话不离之乎者也,能出来这么一位时不时讲个故事的人,简直是太不容易了! 这不,这会儿戴彝师傅就因时制宜,讲了一些科考中的趣事,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这若是换成了其他的师傅,顶多要讲些为国为民的大话和啰里啰嗦的大道理。 朱颜辞自从换了这个壳子,不是躺床上养病就是来这文华殿读书,说实话这日子过得颇为无趣。不过奈何年龄太小,什么事儿都做不了,更连出宫的机会都没有。真真是,宫门一入深似海啊! 上回传胪大典偷偷摸摸跑到东角楼远远看了几眼,朱颜辞觉得十分的不过瘾。因此,这眼皮子底下的宴会若是看不到,那真是太可惜了,更何况参加的还是这大明王朝的年轻才子? 这恩荣宴没有传胪大典那般盛大,并不需要文武大臣个个都来参加,基本上就是主持或者参与会试的一些官员,读卷大臣、銮仪卫使、礼部尚书侍郎,以及受卷、弥封、收掌、监试、护军、参领、填榜、印卷、供给、鸣赞各官。 恩荣宴临近隅中才开始,从巳时到午时也就是一个时辰,并不算长,因此并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不过,礼部尚书陈迪领着新科进士们辰时就到了文华殿。按照往日的惯例,由翰林大学士刘三吾宣读诏书,不过因着这些日子北方士子联名状告,往日精神矍铄的老人显得有些憔悴,声音也略显疲惫。他穿着朝服,在殿前出月台上,郑重宣诏。 诏书曰:恩科盛况,朕心悦之。凡所良材,能为大明建言献策,社稷之幸矣。朕有心致盛,而后可待卿等之功。须不负四海黎庶所望,方期得一夕之安寝,诸卿勉之!特赐冠带袍笏,并赐恩荣宴于文华殿。 新科状元陈安领着众位进士跪下谢恩,上呈了谢恩表。因着这会儿皇上还未到,新科进士们就三三两两攀谈了起来,毕竟今后同朝为官指不定谁就能帮上忙。 一甲状元陈安、榜眼尹昌隆、探花刘仕愕成了这批进士的香饽饽,被不少人拉着攀谈。 刘三吾虽说是翰林大学士,但因着这几日的关系,新科进士们对他个个敬而远之,生怕一不小心就惹上麻烦。不过宋琮书生意气倒是一点也不介意这点,他素来仰慕刘三吾儒学精深,刘三吾看重他才学又品性高洁,一老一少相谈甚欢。 谢胤殿试上因着一手好字被当廷授予了翰林院的官职,也有不少人借机和他套关系。谢胤被缠的不耐烦,沈钰平素散漫惯了,也不耐烦和人打官腔,俩人便一同作伴躲到了复廊看风景。 这会儿的功夫,大本堂里也讲完了故事,戴彝见气氛活跃了起来,便领着皇子们诵读《论语》。 因着举办宴会的地方和大本堂离的并不是很远,中间也只隔着几个穿廊,不过是前后殿的距离。因此,朗朗读书声从三交六椀菱花槅扇窗里隐约传过来。 谢胤不由得讶异问道,“这里怎么会有读书声?” 沈钰淡淡笑道,“估计是皇子们在这里读书,我听父亲说过,这文华殿有个大本堂,是皇子们读书之所。当今皇上对皇子们的学业很看重,听说授课的师傅不是翰林院的大儒,就是往届的进士。” 沈钰的父亲是詹事府的官员,这詹事府主要就是为东宫服务的,因此对此略有些了解。 谢胤觉得有趣,就侧耳听了片刻。 “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大本堂里,戴彝一连念了好几遍,都只见这小公主神游天外的发呆,一副口水要流下来的样子。他心中有些好笑,又觉得她这样子有些可爱也不忍斥责,便走过去提醒似的敲了敲她的桌子。 朱颜辞回过神,仰着粉白的小脸茫然的看着他,一双眼睛水汪汪,道,“啊?” 戴彝板了脸,忍笑道,“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念!” 朱彝上回和她结了梁子,见状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当下便指着她嘲笑道,“戴师傅,读书走神不尊师长,按规矩得罚她到檐下面壁思过去!” 这可真是瞌睡便有人巴巴的跑过来送枕头,朱颜辞眼睛一亮,第一次觉得这个素来惹人厌的小子真是可爱。 她心中高兴,只好略低了头,佯装愧疚道,“戴师傅,我知道错了,哥哥说的对,我没有好好读书,应该到外面面壁思过去。” 朱彝得意点头道,“就是就是。” 朱文奎闻言不高兴了,可这次理亏,实在不好意思同他辩驳,只好眼巴巴看着戴彝道,“戴师傅,辞儿还小不是故意要走神的,你不要罚她!” 朱颜辞闻言,简直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什么叫年龄还小,按照辈分来算,她可是姑奶奶了! 戴彝虽说也不忍把小公主给撵出去,但是毕竟不好顾此失彼,只好弯下腰温和道,“做错了事就得受惩罚,就只好先请小公主去檐下面壁思过,若是累了就休息一会。” 朱颜辞乖乖道,“好,谢谢戴师傅。” 朱彝不满道,“戴师傅怎么这么偏心,面壁思过怎么还能休息?” 朱文奎气道,“戴师傅说怎样就怎样!” 朱桱和朱栋两人都十分无奈,大本堂一共就这么五个人,还整天的不安生。 戴彝这回就板了脸,冷道,“伊王殿下身为皇子将来是要掌领藩国的,心胸若不能宽大,如何能容下万千百姓?在这一点上,你要向唐王殿下学习。” 朱彝见戴师傅发了怒,这才诺诺罢了休。可惜到死他都没记住戴彝的这句话,而在明代众支藩系中,伊王一支也是最差最劣的那一支。自他起,历史上的伊王,也大都皆是不肖之徒。 朱桱不料突然就被当众表扬了一番,脸红道,“……戴师傅过誉了。” 朱颜辞被他表情逗得一笑,便一溜烟跑去廊下面壁去了。只不过,她哪里真的是跑去面壁,反正戴师傅也说累了就休息一下。她这般一想,就专往那热闹的地方去。 文华殿这会儿虽说宫人侍卫不少,但都是各忙各的,也没人管她四处乱走。她随手从桌子上揪了一大串葡萄边走边吃,那葡萄肉多汁甜,倒是十分的惬意。 谢胤正研究那廊上的描金彩绘,一扭头就见一个三四岁模样的小女孩慢悠悠甩着一串葡萄,从穿廊上走过来。 她上穿交领柿蒂窠通袖襕短袄,下穿凤纹襕裙,扎着两个小发鬏,红丝绦垂在光溜溜的脑壳上,显得又可爱又好笑。只不过那脸上的神情却少了些孩子式的童稚,眉间一丝淡淡的忧伤,倒显出几分大人般的怅惘来。 谢胤看得有趣,伸手推了推旁边闭着眼睛晒太阳的沈钰,道,“阿瑾,你看那有个小孩。” 沈钰扭过头一瞧,便摆出了那副世家子弟的假笑,风度翩翩的挥了挥手道,“哎,小孩过来!” 朱颜辞听着声音吓了一跳,左右寻了一圈才看到那转角的花树旁,一眉目如画的青年微笑冲她挥手,穿着进士服。 谢胤一看他这架势,就颇为头疼道,“阿瑾,这里可是皇宫,这孩子不是公主也是皇亲国戚。” 沈钰浑不在意的笑道,“你看她才那么小一团,有什么好怕的?公主就公主呗,谢照不是还嚷嚷着公主什么的!” 朱颜辞在这皇宫憋了两三个月了,这会儿还是头一回遇到宫外的人,一时也有些新奇,何况他还长得这般好看。朱颜辞眨了眨眼睛,迈着小短腿走过来,仰头问道,“是你叫我?” “是啊!”沈钰点了点头,见这小孩长得粉雕玉琢,十分可爱,愈发笑得春风拂面,便逗她道,“葡萄好不好吃?” 朱颜辞嘴角抽了一抽,只觉得他笑的如同要拐卖小红帽的狼外婆,一看就一肚子坏水。她撇了撇嘴,真是不想回答他这个白痴问题,不过难得有人这般和她说话,便忍住糊他一脸的冲动,道,“看你穿的是进士服,想吃可以去拿,今儿个不是专门给你们赐宴的吗?怎么还这般畏首畏尾!” 沈钰不想被个小娃娃给噎了一嘴巴,当场就傻了眼。 谢胤见这小孩天真可爱,声音软糯,说话却一板一眼,忍不住笑着揶揄道,“阿瑾,你要吃吗?我可以去给你拿!” 第33章 可惜 ?沈钰哑口无言,他甫一和朱颜辞对上就失了面子。不过他一向不太看重这个,倒是觉得这小孩很是有趣。当下就若无其事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看着她道,“我不爱吃葡萄。” 朱颜辞不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果不其然,沈钰顿了一下,就极有风度的对着她微笑道,“不过呢,若是你爱吃,我可以帮你去拿。” 朱颜辞愕然了一下,就在心中饶有兴味的笑了一笑。 “你是今年的状元吗?” 这话题跳跃的有点快,沈钰没控制好表情,愣了一下才道,“……不是。” 朱颜辞坐到复廊的栏杆上,晃悠着小短腿,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有些遗憾道,“哦,那真是可惜了。” 沈钰无言以对。 他一向惫懒,其实对入仕做官并没有太高的欲望,不过这回难得有些脸热,感觉自己两个回合下来都要被这小女孩给看扁了。 朱颜辞又问谢胤,“那你呢?” 谢胤只好摇了摇头,无奈道,“我也没中。” 朱颜辞有些失望了,不过并不是不认同他们的才学。要知道,在这古代考个秀才都比上辈子考大学难,能考中进士那简直都相当于博士后了!只不过是她觉得这两个人又年轻又有趣,哪一个中了状元都是一桩美事。 沈钰看她一脸失望,便装作不经意般的说道,“嗯,其实呢,这进士也不好考,我一个朋友考了三回都没考上呢!你如今还小,可能不太明白。” 这话一来是为了宽慰宽慰对方,二来嘛,也好给自己找补点面子回来,省的被个小女孩给看扁了。沈钰是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 一个朋友考了三回都没考上,这说的不是蒋青书吗?谢胤在一旁听到,心里都快笑翻了天,只是可怜蒋青书无缘无故就给人戳了伤疤。 朱颜辞对他的话十分认同,点头应道,“你说的对,确实不好考。不过没关系,反正你们长得好看。” “……”沈钰闻言愣了一下,不太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朱颜辞又道,“人丑才应多读书,长得好看的人就不要拼才学了。上帝……不,佛祖为你打开了一扇窗,也会为你关上一扇门。” “……你说的有道理。”沈钰看着那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严重的挑战。 “……”谢胤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觉得这小孩说话十分有趣。 “谢兄……?” “尹……尹兄。”谢胤扶着描金彩绘的柱子,一时笑得停不下来,顿了一下才道,“你怎么也过来了,是时辰到了吗?” “还没,不过应该快了,我也过来透透气。”尹昌隆是今年的新科榜眼,与会的官员和同科的进士都对他极尽热情,他有些受不了,只好脱身出来透透气。 不过这会儿他见谢胤笑的不行,一时颇有些莫名其妙道,“怎么了这是,遇到什么事这么高兴?……咦?这小孩是……” 他这么一问,俩人才发现这么半天还不知道这小女孩的身份? 谢胤想了一下,犹豫道,“在文华殿读书,应该……我觉得是一位公主。” 朱颜辞左顾右盼,一副天真模样,只不过却伸着耳朵听他们谈话。 “我觉的……不太可能吧!”尹昌隆挑了挑眉毛,见四下并没有别的人注意到他们这,才不赞同道,“今上看起来可都是六七十岁的人了……” 他俩只觉得这小孩年龄还小,说话也不忌讳。 朱颜辞却听得心中一乐,这话可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见他也穿着深色蓝罗袍的进士服,样貌又生的俊逸,便高兴道,“你是今年的状元吗?” 沈钰和谢胤不由提了一口气。 尹昌隆看着她微笑道,“我是榜眼。” 朱颜辞不由拍手称赞,“那你可真是才貌双全!” 尹昌隆呆了一呆。 才貌双全?这还是平生第一次有人把这词用在了自己身上。 尹昌隆有些哭笑不得,看着一旁忍笑的俩人,道,“我怎么觉得这词用在我身上不大合适,这是形容女子的吧?” 沈钰点头笑道,“好像是。” 朱颜辞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尹昌隆!”他道。只不过这话方一脱口,尹昌隆就觉得这画面有些似曾相识。这对话,简直像极了他在春风楼认识谢照时的情景。 他心中一动,又好心指了指远处,道,“你看,那个穿着红袍的才是状元。” 朱颜辞手搭在眉骨上遮住太阳,却也只看到那人的背影挺拔,一身绯罗红袍极为显眼,不过因着背对着人看不清容貌。 “我去看看他长什么样?”朱颜辞说了一句,就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了。 尹昌隆笑了一笑,道,“咱们也过去吧,马上就到时辰了。” 沈钰扬了扬眉跟了上去,一边笑道,“这小孩说话可真是有趣,你说难不成这宫里的孩子都这般性子?” “那可不见得。”谢胤道。 这厢朱颜辞一溜烟的跑了过去,就听到宫人扬声道,“皇上驾到!”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方才还三三两两攀谈的人就训练有素的聚到了一处,齐齐跪下高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速度快的可真是让人躲都没处躲啊! 眼见着洪武帝的銮驾到了跟前,随之而来的有皇太孙朱允炆。因着今日是个宴会,朱元璋穿的并不隆重,只一身明黄常服,态度也十分亲和的免了礼。毕竟这一批的进士,将来可能有不少是未来朝堂上的中流砥柱。 这一免礼,朱元璋就注意到了这万花丛中的一点绿。 朱颜辞无法,只好乖乖过去行了礼,撒娇道,“父皇。” 朱元璋一看她这幅样子,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板了脸道,“小十六,你不去大本堂念书,跑这里来干什么?” 虽说这壳子年龄还小,但这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说被师傅给撵出来了吧!她捏着衣角左右四顾了一番,吭哧了半晌只好道,“师傅说,状元是十分有才学的人,我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 她这话让新科状元陈安给惊了一下。 朱元璋闻言有些好笑,又不忍当众斥责于她,只好道,“过来,不许捣乱!” 朱颜辞这才松了一口气,兴奋的跑了过去,乖巧的在一旁给他端茶倒水。 沈钰躲在众人后面,笑道,“原来还真是个小公主啊!” “可不是?”尹昌隆笑道,“还是谢兄慧眼识珠!” 谢胤对这两个不分场合的人十分无语,只好压低了声音斥道,“皇上还在,慎言!” 朱元璋吩咐众人一一入了座。 因着今日是赐恩于新科进士,毫无疑问新科状元郎陈安坐在了第一席,然后是榜眼尹昌隆和探花刘仕谔一席,二甲三甲皆是每四人一席,宋琮、谢胤和沈钰三人坐到了一起。 翰林大学士刘三吾和礼部尚书陈迪坐在一席,大臣们大都是每二人一席,也按照各自的品级相应坐下了。 首先朱元璋礼节性讲了几句褒奖的话,礼部尚书陈迪就带领众人向皇上敬了第一杯酒。 巳时一刻,这恩荣宴就正式开始了。 其实这第一杯酒应当是由会试主考官刘三吾带领大家来敬的,众位新科进士按礼也应该来答谢恩师。但这次因着北方士子联名状告,刘三吾的身份就有些尴尬了。虽然皇帝还并未下旨彻查此案,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有底,彻查不过是个时间早晚的问题。而且这事情隐约闹得还不小,有些消息灵通的还听说连监察御史都上了书,因此众位进士为了避嫌都不敢太和他攀关系。 除了殿试时,有个别幸运的人被皇帝当廷策问过,且那次大家都十分的紧张,有的头都不敢抬。说实话,这一次还是新科进士们第一次得见天颜,因此都颇有些紧张。 除了新科状元陈安代表众位进士敬酒谢恩外,众人并不敢主动去和皇帝说话。 朱颜辞这回总算是看到了传说中的状元郎。 当然状元郎陈安也非常的年轻俊朗,穿着一身红袍愈发衬得风华正茂,说话时脸上总带着一抹和煦的笑容,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朱颜辞对此觉得十分满意,对着他频频点头,简直笑成了一朵花。 只不过陈安却不知这位小公主心里怎么想的,只不过被她双目灼灼的盯着,着实是脊背发毛,说话都险些磕巴了。 沈钰看到朱颜辞那副摸样,端着酒的手都抖了一抖。 洪武帝朱元璋那里门可罗雀,而穿着玄色龙纹常服的皇太孙朱允炆,这里简直称得上门庭若市了。他本就性情温和,又颇为年轻喜好儒学,因此非常受新科进士的欢迎。不说得了这位未来储君的青眼,就算是混个脸熟也行啊!想必大家都打得这个主意,因此不少进士都主动去向他敬酒。 敬完酒,朱元璋看着给自己端茶夹菜的小女儿,心情愉悦之下想起了一件事。 “谢胤!” 第34章 簪花 ?众人闻言都停了手中的酒杯,热闹的场面一时静了下来。 谢胤也吓了一跳,冷不丁不想被皇帝点了名,也不知是福是祸?他稳了下心神,忙站起来躬身行礼,应道,“臣在。” 虽说还没正式上任,可殿试当日谢胤就被皇帝点入翰林院,也是官职加身的朝廷官员了。一旦入了翰林院,这仕途走的就比较顺畅了,要比外放到地方当县官或者到六部司局当差累升容易很多,而且关键是在这里出身可以未来当大学士。 入不了翰林院,永远当不了大学士。 因此,不少新科进士的看向他和沈钰眼神都颇为羡慕嫉妒恨。毕竟除了一甲进士可以直入翰林院外,二甲三甲的进士还需要通过考选庶吉士才能得入翰林。 而谢胤和沈钰俩人都被皇帝钦点入翰林,自然就不用再参加考试了。这考一回试就如同扒一层皮,委实是难熬的很啊! 洪武帝摆了摆手,微笑道,“今儿个恩荣宴不必拘礼,爱卿坐着罢。” 话虽这么说,谢胤可丝毫不敢僭越,举手投足皆礼数周全,恭敬答道,“圣上训诫,臣自当洗耳恭听。” 朱元璋见状满意点了点头,这恩荣宴虽是赐恩,但是也是藉此观察进士们的行为品性,若是饮酒得意失了体统,那仕途可就不大好往下再走了。 “朕记得你写的字十分好,颇有一番庙堂之气,准备让你收个徒弟,不知爱卿可否愿意啊?” 朱颜辞听了这话就眼皮一跳,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她扭过头去看这老皇帝。 朱元璋只但笑不语。 沈钰看着那一老一少的互动,悄声笑道,“不会是旁边那小公主吧?” 谢胤一时愕然,顿了下才惊道,“当然愿意,臣谨遵皇上吩咐。” 果不其然,就听朱元璋道,“小十六,父皇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若是你今后字还是写不好,那可是要挨板子了!” 朱颜辞心中发苦,脸上却露出个甜甜的笑容,天真的感叹道,“父皇,原来那次在谨身殿看到的就是他写的字啊!” 朱元璋微笑点了点头,道,“不错,以后谢胤就是你的习字师傅了,你可还满意?” 朱颜辞真心称赞道,“当然满意,谢师傅的字写得很好!” 只不过这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也不知道自己写了二十多年的狗刨字还有没有救?朱颜辞对于颇为怀疑。 谢胤方才见识了这小公主的古灵精怪,听她这句“谢师傅”,就觉得自己这未来的日子有些堪忧! 朱元璋点了点头,笑道,“小十六过去敬杯茶,你这师傅就算认下了。改日让太傅排了课业表,就宣谢爱卿来大本堂教你习字!” 朱颜辞走过去,一旁的宫人极有眼色的端了茶上来,她悄悄对谢胤眨了眨眼睛,笑道,“以后就请谢师傅多多关照了!” 这真是一不留神就多了个师傅! 谢胤见状就额角一跳,半晌躬身应了句,“……臣定当尽力。” 沈钰在一旁笑的兴味盎然。 翠叶银幡高压帽,玉盘珍果漫堆筵。 经过了这个小插曲,酒也已经过了三巡,礼部尚书就宣布接下来要举行簪花礼。新科进士们闻言都有些兴奋,毕竟这是身份和荣誉的象征。 教坊雅乐响起,八音迭奏,玉振金声,极为悦人。 朱元璋专门赐了御酒,三鼎甲特别赐用金碗,而且随其量尽醉无算,说白了就是特许可以敞开了肚皮随便喝。 所有的新科进士们皆赐了簪花一枝,所簪之花由彩绸、彩绢剪裁而成,上面小绢牌还印着&恩荣宴&三字。 不过只有状元陈安所簪之花,枝叶皆为白银打造,并饰以翠羽;小牌为鎏金银牌。而且为了以示对状元的荣耀,由皇太孙朱允炆亲自给状元郎簪花。 朱颜辞是第一次见男子簪花也颇为稀奇,不过也幸好不是鲜花,没有那么雷人,相反看起来还十分的潇洒好看。尤其状元郎陈安一袭绯红罗袍,白银簪花翠羽鲜明,愈发衬得丰神俊逸。 簪花礼结束后,这一个时辰就飞快的过去了。 朱元璋进行了总结性发言,道,“三甲士子,皆为朝廷栋梁之才,望尔等不负初心,尽心竭力为民为国。” 新科士子们三呼万岁。 午时一刻,新科进士就一个个饮酒尽欢而归。 只不过朱颜辞就不大妙了,被闻讯而来的戴师傅给逮了个正着。 戴彝原还担心这小公主被罚站太过辛苦,没想到寻了半天才有宫人告诉他,小公主在恩荣宴。不过,待看到她在这恩荣宴兴高采烈的样子,结合着小公主一惯的不良记录,戴彝就心中好笑道,“公主殿下,你说你原本是不是就打的这个主意?怪不得我让你出来面壁,你答应那么好,还跑得那么快,敢情正遂了你的意了。” 朱颜辞心中抽搐无奈点了点头,只好捏着衣角委屈道,“戴师傅,我也没想到你会罚我到檐下面壁啊?一个人孤零零在檐下面壁思过很无趣,我一点都不喜欢。而且你说过累了可以休息,我就就走过来看看,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没想到时间这么快?所以,怨我咯?戴彝对这解释颇有些哭笑不得。 朱元璋在一旁也听得好笑,只好给她解围道,“戴师傅,今儿是个高兴的日子,你且饶了她这一回,下不为例!” 皇帝都发了话,戴彝自然应了。 次日,新科状元们在午门外接受了朝廷的赏赐,朝服冠带另有金银若干。而状元陈安另外赐二梁朝冠,朝服彤袍圆领,白绢中单,锦绶蔽膝全。槐笏一把,光素银带一条,药玉佩一副,朝靴毡袜各一双。 新科进士们一时风头很盛。 而另一面北方士子联名上告的事情却并没有往好的方向发展,反而愈演愈烈。短短几天的功夫,就滚雪球一般的越来越大,整个南京城沸反盈天,喧嚣一片。茶楼酒肆议论声一片,街头巷尾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几句流言。 大批落榜士子到礼部喊冤,就连翰林院都被士子们给围堵了,刘三吾差点给人砸坏了脑袋,不少的士子还当街拦住官员的轿子告状。 这下,整个朝廷都被震撼了,大家都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科考案竟会引来这样的结果。紧接着,十多名监察御史上书要求彻查此事,洪武帝不由愈发重视起来。 乌衣巷谢府。 沈钰半躺在藤椅上看着院子里一袭白衣的少年练剑,端的是有模有样,英姿飒爽。只不过以他一贯的行事作风,自然不会真心实意的夸奖他,只笑道,“谢照,你累不累啊?瞧你这上蹿下跳着实看得人眼晕。” 谢照简直烦不胜烦,一个漂亮的转身,剑尖就刺到沈钰眼前,稳稳停住。 谢胤掀了帘子抬眼就看到这情况,颇有些无奈,只好伸手格开剑尖,道,“哎,你俩是怎么回事?我这不过是喝杯茶的功夫,就打起来了?” 谢家行伍出身,谢胤虽不爱舞刀弄枪,却也从小习了些功夫。不然他也不会十五岁就离家四处游学,也因此拜了沈度为师,习了一手好字。 谢照一屁股坐到台阶上,随手捋了下额头汗湿的头发,气闷道,“我在院子里练剑,他在一旁啰里啰嗦的烦死了!” 谢胤一时好笑,道,“那你就歇一会儿,欲速则不达,这武艺也不能一蹴而就,我看你这几天练得也太勤了些。” 沈钰附和道,“就是,我听谢胤说你这些天三更天就起床去练剑,你爹都给吓坏了,生怕你累的长不高!你现在年纪还小,若是伤了根本可怎么办?” 他一脸关切,只不过谢照听到这“长不高”就有些黑脸,却也不好发作。只道,“可是,外公就快回来了!他回来一定会考教我的武艺,我都好几年没见他了,总不能让他失望。” 他抚着手中的剑,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兴奋。 谢胤有些无奈,中二期的孩子英雄情结简直不要太盛啊! “那你也不能总是逃学啊!二叔这几日当值顾不上你,把你交给了我管,你说我也不能总包庇着你不是?” 谢照叹了口气,道,“大哥,上学真是太乏味了,一个月除了休沐日,二十七天里有一大半都是背书。你当年是怎么念的啊?”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人人都是都这么来的,你不这么做,难不成还能想出别的办法来?” 沈钰忍不住噗嗤一笑,揶揄道,“道理讲得这么好。你当年不就是因为厌倦了读书,连国子监都没入,就离家出走游学去了。” 谢照不由愕然。 谢胤没成想教训人还给揭了老底,不由得有些脸热。不过想起来年少时的那些事,也忍不住笑了几声,又板了脸对谢照严肃道,“我那时年少是意气用事,你可不要学我。” 谢照赞叹道,“这也是一种本事啊!不然你看蒋青书在国子监都读了六年了,还没考中进士……” 悲催的蒋青书无故又被人戳到了伤口,谢胤感觉真是要为他掬一把辛酸泪。不知若是他听到这句话,又该多伤心?可谁让他认识的人都这么不靠谱。 沈钰却道,“这也亏得当年游学,拜了沈度为师,写得馆阁体得了皇上的青眼,还收了个徒弟?” “徒弟?什么徒弟?”谢照好奇道。 第35章 争辩 已修 ?什么样的徒弟? 谢胤思索了片刻,不由莞尔笑道,“一个……有趣的小公主。”看着不过三四岁的一个孩子,长得粉雕玉琢,不过行事说话却显得颇有些出人意料。 “小公主?”谢照闻言不由来了兴趣,刷的一声长剑入鞘,好奇道,“那天在春风楼你不是说,这恩荣宴都是朝廷上的官员吗? 沈钰半躺在藤椅上,青罗宽袖拢在身前,如同铺展开的两把丹青画扇,闻言也不由嗤笑了一声,懒洋洋道,“凡事总有例外嘛,比方你,今天不是应该去学堂念书?” 谢照哼了一声,颇为不满道,“你怎么又说到我身上来了?” 沈钰道,“我可不是故意要说你的,只不过这位小公主虽说看起来才只有三四岁的年纪,不过倒是和你有得一拼,一样是不大喜欢念书,倒是偏爱逃学!恩荣宴在文华殿举行,而这位小公主恰好在文华殿的大本堂念书,估计是偷偷跑出来看热闹的,所以就遇到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看向谢照,唇角扯出一抹笑意,只不过那目光显得颇有些深意。 谢照被他这诡异的目光看得脊背发毛,不由拉住谢胤的袖子,惊道,“……你、你又要打什么坏主意?” “瞧给你吓得,这胆子还想当将军?再说了,我能打什么坏主意?”沈钰笑着拂了一拂宽大的袍袖,话锋一转又漫不经心道,“不过呢,我觉得你今后要是不长歪的话,模样还是不错的!谢照,我看好你哟!” 谢照虽说才十一二岁的年纪,但是眉目端丽,肖似他那早逝的母亲,样貌生的极好。只不过这通身的气质却随了他行伍出身的父亲,或许也是自幼习武的原因,颇有一番刀剑的凛冽之意! 谢照听他这话有些莫名其妙,一时也摸不着头脑,不过听着这话音总觉得不大妙。 “拐弯抹角,你到底要说什么?” 沈钰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道,“我和你大哥都太老了,是没法等小公主长大了。”说着,他起身来拍了拍谢照的肩膀,又道,“不过你还小嘛,虽说比小公主大了那么几岁,但还是有机会的。这位小公主长得粉雕玉琢,模样长大了肯定也不错,更难得是这性子有趣,极合我的脾气。当然,你只要别长歪了……” 谢照听到这里,一个闪身躲过他的手臂,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两声,嗤道,“你才长歪了呢!”说完,就甩袖走了。 沈钰看着他背影,摸了摸鼻子干笑道,“这孩子,脾气还挺大!” 谢胤笑着摊了摊手,爱莫能助。 那时,谢胤觉得这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可多年后再想起来,不得不说沈钰在某一方面倒是颇有一番当神棍的潜力。 银烛朝天紫陌长,禁城春色晓苍苍,千条弱柳垂春琐,百转流莺绕建章。 三月初十。 洪武帝一身明黄朝服坐在九龙金漆宝座上,面目威严。宝座前的御香炉升起袅袅的香气,闻起来一片清凉,颇为醒脑提神。 文武百官朝贺完毕,佥都御史邓文铿就又一次会试科考案摆上了大明王朝的朝堂上,文武百官一时议论纷纷。 翰林大学士刘三吾跪在地上,一脸悲愤道,“皇上,老臣为官十几年坦坦荡荡,两袖清风,必然不会行那营私舞弊之事。会试的五十一名贡士,是经过臣与众位同考官认真评选才选出来的,绝对没有偏袒任何一个人。” 殿内金砖铺地,跪下去就是冰凉一片。头发花白的老人跪在金殿上,掷地有声,即使满城风雨也压不弯他的挺直的脊梁,如同不老松一般风骨不折。 文武百官静了片刻。 一北方官员出列讥讽道,“无风不起浪,刘大人若是没有徇私舞弊,怎会惹得天下士子群起而攻?联名状告你私其乡!” 刘三吾是湖南茶陵人。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平白无故受此污蔑之罪,心中本就郁愤难忍,这会儿听到这般话,登时勃然而怒道,“会试弥封、誊录、校对、阅卷、填榜皆是依照朝廷律法,更何况阅卷时所有士子的文章都有弥封,我又怎知是南方人还是北方人?” “本官一生坦荡,行得正站得直,断无徇私之嫌!” 那人闻言也怒道,“惺惺作态,既然无徇私之嫌,何惧彻查?难不成我北方士子竟无一可用之才?我看你分明是以陋卷呈阅圣览!” 刘三吾被这话气的险些仰倒,哆嗦了半晌也没能说出话来。 他已经八十五岁,一生视名节如命,没想到即将卸任,竟被一场小小科考案连累得声誉扫地,被天下文人士子所弃。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任他清白一世,却也辨无可辨,只愤然道,“皇上,臣要求彻查此案以示清白,只愿早日还臣一个公道。” 吏部尚书茹瑺见状有些颇不忍,他对这位学识渊博的老人十分敬重,当年也是由他举荐刘三吾,才被洪武帝授了左赞善,那年刘三吾都已经七十三岁了,后又累迁到翰林学士。 宦海沉浮,如今已过了十二年。 茹瑺郑重道,“皇上,刘三吾为官十几载仍清贫如许,定然不会做此等徇私舞弊之事。这其中或许有些误会,臣建议由刑部彻查此案,好籍此堵住天下士子悠悠众口。” 又一北方官员愤然道,“此事尚未定案,茹大人言之凿凿还过早了些,至于刘三吾有没有徇私?是不是故意将陋卷呈阅圣览,那可真是不大好说,毕竟这文章好不好,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虽然茹瑺是礼部尚书,得罪了他怕是对自己升迁有碍,仍忍不住反驳了一句,但身为北方士子,这次的会试让他着实有些心痛。 刘三吾气道,“你休得血口喷人,阅卷是由诸位大臣共同评选,皆是以文章优劣排序,何来我一个人说了算?这说这话纯属污蔑。” 王府纪善白信蹈同为会试主考官也颇受牵连,也不由愤然道,“会试弥封、誊录、校对、阅卷、填榜皆是由众位同考官一同完成,又怎是刘三吾一人说了算?” 那人立时反唇相讥,嗤笑道,“不是徇私,那你来解释一下为何这中榜五十一名贡士全为南方士子?历朝历代这还是头一回……” “诸位大人在朝堂上争论这些毫无意义。”佥都御史邓文铿见状打断了他们之间的争吵,躬身道,“皇上,臣建议此案应早日交由刑部彻查。” “臣附议。”礼部尚书陈迪见状,在心中擦了把汗,躬身道,“皇上,正如御史大人所言,此次科考还是早日彻查为好,以免事态再次扩大。” 若不赶紧把这件事情解决,这礼部的大门还不知道要换掉几个?谁说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的,这如今的士子一个个简直堪比虎狼,恨不能吃了他。 应天府尹宋翊借着这话茬,也赶紧附和道,“臣也附议,放榜那日在东安门闹事的士子们在应天府大狱里关了五六天,已经引起了不少士子的抗议,若再继续关下去就不太合适了……” 洪武帝漠然道,“那就放了吧,这点子小事还拿到朝堂上来说,我看你这应天府尹当得也不大稳当!” 这话说得可就有点重了,虽说洪武帝脾气是有点暴躁,指不定那句话就触了他的逆鳞,惹了他不高兴。但前几位吵架都没事,他不过就说了这么两句话就点着了引线,着实是有点悲催。宋翊显然没料到皇帝突然动怒,只好默默在心中流了一把泪,应了声“是”,躬身退下了。 说实话,朱元璋这会儿其实心里颇为不痛快,纵观历朝历代,这种事也并不少见,却也没料到一次小小的科考案竟然愈演愈烈,引得朝廷内部官员开始角力。 “既然诸位大臣都建议彻查此事,那么就交给刑部彻查吧,夏恕!” 刑部尚书夏恕方才听着大臣吵闹,只不作声的在一旁装壁花。这会儿,听见洪武帝发了话,心中简直泪流成河。这读书人的案子可不好办啊,他着实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只好硬着头皮道,“皇上,臣认为此事交由刑部彻查不大妥当。” 洪武帝神色不虞。 百官静了一静,殿内落针可闻。 宋翊心道,这刑部尚书大人可真是胆肥啊!竟然不怕当庭杖责。 夏恕大气都不敢喘。 洪武帝咳了一声,大理寺卿周志清的眼皮就一跳,感觉有点不太妙。 果不其然,他这厢刚念了声佛号,就听洪武帝漠然道,“那就交给大理寺彻查!” 夏恕一口气缓了过来。 周志清默默擦了把汗,在心里给这个甩锅的刑部尚书记了一笔,但也总不能再把这事推给都察院了!相互推诿太过明显被洪武帝察觉,那可真是要被当廷杖责的,他可顶不住多少板子。但他也不想接这个案子,毕竟这读书人口诛笔伐是一个比一个的厉害,若是一个不察出了纰漏,那唾沫星子简直能淹死人! 吃力还不讨好。